第3545章新天地
丹水城門被奪,曹軍頓時混亂,牛金不明情況之下,也不知道是城中來了多少驃騎軍,在稍微做了些無謂的抵抗之后,便是被潰敗的兵卒沖垮了陣列,落荒而逃,沿著山道一路往南,逃到了順陽才算是收住了腳。
到了順陽之后,牛金和前來支援的曹楷,才算是搞清楚了事情的真相,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
至于么?
就是為了一頓飯?
這些家伙就不能有點骨氣么?!
早知道這些兵卒會為了一頓飯翻臉,牛軍怎么說也是會給他們一口吃的啊!
戰局又怎么可能發展到這一步
說不得牛金還可以反過來,設計坑殺那些偷襲的驃騎兵卒,獲得阻擊戰的勝利。
曹楷看著牛金懊惱無比,他也無話可說。
當曹仁得到了運糧隊失蹤的消息之后,便是察覺到了不對,便是立刻派曹楷前來支援,但是沒想到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將軍在襄陽查了,賬目上確實是劃出了這糧草……曹楷對著牛金說道,可是現在,多說這些也是無益,還不如想想要如何抵御驃騎軍吧!
牛金也是窘迫,不知道如何接話。
如果揪著這糧草事情不放,又顯得他似乎是要將責任撇到曹仁身上,但問題是就這樣輕輕放過,鬼知道將來還會不會繼續出現這樣類似的問題?
其實光走賬目,不出真貨,牛金也不是完全沒見過這種手段,但是那之前都是對付些外來將領的,克扣個三四成,抑或是以次充好什么的,但是這一次連他都坑了,那可就真是……
欲哭無淚。
曹楷見牛金的模樣,也不好說些什么,便是轉移話題,驃騎悍然出軍武關,這可是忤逆天子之令,屬于大逆不道之舉!我等正義之師,此戰必勝!
曹楷安慰完了牛金,便是留下些糧草兵卒,便是掉頭回襄陽去了。
牛金嘿然。
他還能說些什么?
沒追究他丟失丹水的責任,還讓他繼續領軍在建陽,都已經是寬大處理了!
只不過……
曹楷這說辭么……
感覺現在打不過了,便是拿出了詔令和大義,但是這玩意么,在當下的這情況下,誰他娘的會真的在乎?
只不過是驃騎大將軍之前一直表現得遵守朝堂號令,所以才……
牛金忽然心中有了點感悟。
他之前在丹水的時候,不也是覺得曹軍兵卒可以忍饑受餓么?不就是因為曹軍兵卒之前都在忍饑受餓?
這就像是地主階級一直都在剝削農奴,忽然一天農奴不干了,地主階級還在奇怪,怎么了這是,不都是這樣的么?之前可以,現在為什么就不行了?
可是這話,牛金又不能和曹楷說。他現在已經失去了丹水,兵卒裝備也是殘缺,建陽此處也未必能夠堅守多久,現在只能是一面盡可能的做好防備,一面再次向曹仁求援,要不然他也不敢保證能防守多久。
而且自己之前敗落了一次,現在又是在丹水敗了,這要是建陽也敗了,那可就真是……
一想到黯淡的前途,牛金就有些愁眉不展,唉聲嘆氣。
他發現這個天下似乎是忽然變得他不認識了起來……、
就像是新世界即將到來。
而他,還沒有準備好。
還沒有準備好的,不僅僅是牛金一人,還有沙摩柯。
殘陽如血,染紅了五溪河口的蘆葦蕩。
沙摩柯蹲在河灘邊,守著河灘的渡口。
他提著的戰刀,深深扎進泥沙之中。
戰刀之上已經有了不少的豁口,也有一些灰暗的血色,即便是河水飄蕩,也未能將其洗凈。
上游漂來的尸體卡在礁石間,被河水泡得發白的皮膚上的刺青,越發的刺眼。
在他的身后,是通往五溪內部的隘口。
沙摩柯之前承諾說他會最先出戰,最后撤退……
他是這么說的,也是這么做的。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會說到做到。
大王,黑虎峒的人把我們的糧車劫走了!
渾身是血的斥候悲憤的喊著。
他們在抵御江東兵,結果身后的友軍不僅是沒有給他們支持,反而是趁火打劫了。
消息傳開,沙摩柯的部落兵卒便是齊齊發出了憤怒的吼聲。
背叛!
無法原諒的背叛!
沙摩柯望著對岸升起的狼煙,忽然想起前幾個月的一個滿月夜。
那時候,各寨,各峒的頭目,長老們,圍坐在篝火邊上,共同商議要如何進軍江東,每個人都熱血沸騰,每個人都心潮澎湃,信誓旦旦的表示大家都是一家人,所有山越都是一體的……
在沙摩柯的戰甲上,似乎還有當時各寨各峒頭目長老親手畫下的血印……
如今那些誓言,都隨著風消散了,只剩呂蒙的艨艟戰艦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山崖上的銅鼓聲突然變得急促。
沙摩柯抄起兵器沖向隘口,正撞見十幾個小部落的人,在搶奪殘存不多的糧食。他們用毒箭射殺同族,把弱小的老人和婦女推下懸崖,只為多搶半袋粟米。
啊啊啊啊!!
沙摩柯憤怒的揮舞著戰刀,將幾名潰敗的小部落砍殺在地。
可是那些小部落的人卻并沒有因此而收手,反而將染毒的吹箭對準了沙摩柯!
沙摩柯的部落族人撲了上來,擋住了吹箭……
為什么?!
沙摩柯怒吼著。
那些小部落的族人倒下,嘴里流淌著血,眼珠卻死死的瞪著沙摩柯,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沙摩柯的刀垂到了地上。
臉上混雜著憤怒,以及難以化開的疑惑。
我……是我害的?
沙摩柯的部落,終究還是敗落了。
沒有人可以在這樣的情況下依舊堅守,就算是沙摩柯本身武勇過人也不行。
沙摩柯無法堅守隘口,也就意味著呂蒙徹底獲得了大勝。
山越的這一次作戰,或者叫做起義,或者叫做叛變,最終就像是絢麗多彩的肥皂泡,啪的一聲碎了個無影無蹤。
作戰失敗,被呂蒙追殺,還不是讓沙摩柯最為痛苦的事情,而是其他部落的背叛,那些在背后捅來的刀!
當沙摩柯帶著那些家伙吃吃喝喝,攻下一個又一個漢人縣城的時候,那些部落的大小頭目都稱呼沙摩柯是他們的神將,是未來的主宰,是指路的明燈,是天上的星辰……
那個時候,所有人都在稱贊沙摩柯,所有人都高呼著山越的大王!
可是,好景不長。
沒有秩序的占領,肆無忌憚的浪費,毫無節制的劫掠,最終導致沙摩柯聚集起來這一場戰事,最終化為了沙塔一般,遇到了大水的沖擊,頓時崩塌。
顧雍來了之后,他們就攻不下了,可是依舊不甘心退,就被顧雍抓住機會搞了一波大的……
按照道理來說,到了這樣的程度,見勢不妙應該提桶跑路了,可就是還有一些人心有不甘,覺得只是暫時的失敗,他們還有機會,結果呂蒙來了,比顧雍還要更加的兇殘!
沙摩柯勸說過他們,他們都不愿意聽,可是到了現在,又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沙摩柯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