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9章年
張郃在幽州打開了通道,而在漠北的趙云,并沒有立刻順著通道進入幽州,而是在大漠之中,會見了幾個部落的頭人。
大漠之中,有秩序,但是也沒有秩序。
有秩序的是弱肉強食的天然法則,沒有秩序的原因是這里的強者往往都是輪流坐莊。
在整個大漠的發展時期之中,也曾經出現過一些英杰,但是往往無法將規則延續,只能像是曇花一現般,轉瞬即逝。這就造成了大漠里面難得有成型的秩序,或是律法觀念,趁火打劫和順手牽羊,在大漠的牧人眼中并不是什么太大的問題,問題是打劫和牽羊之后會不會被抓住。
沒抓住就是本事,被抓住就是倒霉。
趙云要進攻幽州,主力部隊必然會放在幽燕一帶,而這個時候大漠里面的這些游牧胡人,可沒有什么乖乖等著趙云和曹純分出勝負來的傳統,保不準早就準備著要趁火打劫和順手牽羊了。
趙云召集這些牧民胡人頭目前來會見,也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
很顯然,趙云無法完全約束那些零散的胡人,但是這些胡人頭目可以。前提是這些胡人頭目有一定的威望。
漢人對于胡人的了解程度,一直以來都不是太多,直至驃騎大將軍的出現。如果不是斐潛在講武堂內指出了胡人和漢人的不同,說不得直到現在趙云都無法深刻理解這些胡人的體系和軍制。
胡人的管理制度是非常松散的,也是沒什么必然的繼承性,上一刻或許還能統御十萬控弦之士,下一刻可能就立刻頭顱落地,身首異處。
這就是胡人與漢人的完全不同之處。
不論是匈奴還是鮮卑,都是由一個又一個的部落構成,雖然在某種程度上有相互之間的聯系,比如什么萬戶千騎等職位,但是實際上胡人的統屬之間依然松散,依然不夠集權。可汗的部眾實際上直轄的就只有自己的部落,其余的就是其他賢王的,因此可汗的一生要么都是在防備賢王,要么最后被賢王搞死。
牧民們帶著女人、孩子,上馬可以作戰,下馬可以放牧,連女人、孩子也能打獵。胡人不需要治理牧民,不需要管理軍隊,也沒有糧草輜重的困擾。
這是漢人軍隊永遠不會有的優勢。
可是這也是胡人永遠不會發展出文明的劣勢。
不分工,不專精,沒有完全脫產的學者,也就永遠無法攀爬科技樹。
沒有辦法攀爬科技,自然也就無法對抗漢地強大的科技和生產力……
因此當甘
風帶著全副武裝的具甲重裝騎兵出現在這些胡人面前的時候,所有的胡人就像是突然被掐住了喉嚨,連呼吸都顯得困難無比。
但凡是有點腦子的,都清楚趙云此舉是在示威,可又能如何?
胡人沒鐵,漢人有鐵。
如果不是五胡亂華,胡人想要追上漢人的腳步,那簡直是比登天還難!
一步慢,那就步步慢!
只要華夏不停下腳步,胡人就算是再多的四條腿,也同樣是趕不上。
如何?趙云指著甘風等人笑道,我這些兒郎兵將,諸位覺得可是還算入眼?
堅昆頭目和柔然頭目便是立刻大吹大贊,將趙云吹成了天上的神使,而甘風等人就是天上的神兵……
什么?
驃騎大將軍斐潛?
那自然是天上的神靈!
吹的人不顯得尷尬,聽的人倒是有些尷尬了。有意思的是就連吹捧的資格,也不是每個胡人頭目都有的,比如戰敗的鮮卑人和烏桓人,便是遠遠的坐在下首,只能負責陪笑。
趙云擺手說道:不用如此吹捧。今日召諸位前來,不為旁事,只是為了大漠安平……
胡人頭目之中一些人微微有些色變,還有人不安的挪動著屁股。
因為大多數時候,隨著這種大漠安平的口號,便是削減人力,上繳牲畜的后續。
趙云環視一圈,笑了笑,諸位,口說無憑……來人,將首級呈上來!
趙云護衛便是將三個漆方盒拿了上來,然后打開了蓋子,往眾胡人頭目面前一推。
諸位請過目。趙云伸手示意。
在場不管是胡人還是漢人,都是見過了生死,自然不會對于三個干癟的人頭有什么畏懼感,便是紛紛傳看起來。
盒子里面的人頭,特征非常明顯。
色目人!
我知道,這是北漠來的家伙!
異色的頭發和瞳孔,很好辨認。
蒼白的皮膚,淺色的頭發,加上因為長時間風干而導致干癟形態,使得這些人頭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談不上什么美感,只剩下了丑陋和殘酷。
這些色目人……趙云緩緩的說道,專門食人。發現他們的時候,在其營地之中,有烹煮的人的肢體,有被拋開腹腔吊在樹上的牧人……沒錯,就像是你們將牛羊吊起來風干的做法……
隨著趙云的描述,一個原本正端著水碗準備喝水的胡人頭
目,頓時被嗆到,噗的一聲將水噴了出來,把旁邊的另外一名胡人頭目的皮袍噴濕了大片。
這些人頭……有一名胡人捧起了人頭,翻看了一下人頭斷口的肌肉萎縮和干癟程度,至少有半年了……
趙云看了那人一眼,認識。
柔然部落的莫何。
趙云笑道:確實是去年冬天所斬獲的。
去年冬天?一旁堅昆頭目吉爾吉斯也盯著那色目人頭,我們堅昆之前接觸的大部分都是紅發色目人,這些白發色目人甚少見到……我聽聞說,去年冬天有些牧人部落被色目人襲擊……莫非就是這些色目人所為?
色目人之中,也有不同。趙云說道,開化者,便知文明,不開化者,形如野獸。此等色目人不懼嚴寒,強壯力大,便是以我手下兒郎,單獨一對一也未必是其對手。負傷之后便是越發瘋狂,宛如不知疼痛一般,極為麻煩。
眾胡人頭目議論紛紛。
為了活捉這些色目人,還折損我好些兒郎。趙云緩緩的說道,這些家伙,言語不通,又是性情野蠻,暴虐異常,根本無法溝通交流。其所用言語,也沒有人聽得懂。給這家伙普通豆粟食物,皆是不食,只肯吃生肉熟肉……
眾胡人頭目聽著,臉色都有些差。
趙云看著,又在這些胡人頭目的心里天平上丟上砝碼,根據我手下斥候查探,這些色目人其實早幾年就在大漠里面出現過……之所以沒被發現,是因為發現他們的人……嗯,沒錯,都死了,被他們吃了……我相信你們之前也有聽聞過什么惡鬼吃了整個部落,抑或是什么兇獸趁著大雪襲擊了某個地方的傳聞……其實多半就是他們干的。
在信息傳遞極其落后的年代,又是在大雪紛飛的嚴冬,就算是有個別人能逃脫了襲擊部落的這些色目人的毒手,也未必能在風雪之中走出去多遠,就算有運氣遇到了其他部落的一些什么人,在強烈的刺激之下也未必能將事情敘述得清楚。
更何況在大漠之中,各個部落之間未必是和睦的,語言什么的也未必相通,至于文字么……
漢語,對于當下大漠的胡人來說,就是唯一標準的,通行的,實用的外語,大部分的部落頭人首領,以及一些部落貴人,都是以學習通曉漢語,作為自身能力的一種表現。
今年冬天……趙云環視一圈,你們覺得這色目人……會不會來?這去年吃一波,今年吃一部,明年再吃一些……這些色目人吃了你們的人,便是得
以熬過嚴冬,繁衍生長,而你們呢?你們有多少部落可以給他們吃?
眾胡人頭目,多多少少都是神情一凜。
年年歲歲雪相似,歲歲年年人吃人。
眾胡人頭領頭目相互看了看,沉默了半晌之后,堅昆頭目吉爾吉斯問道:大都護……不知道,你要一些什么?
趙云微笑,宛如佛陀拈花,我的主公,只要大漠的和平,我自然也是一樣。
和平……
眾胡人頭目喃喃重復。
這玩意,比什么都貴!
忽然,在下首的鮮卑頭目揚聲說道:大都護,你說吧,需要我們怎么做!你怎么說我們就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