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3章好韭菜
黑夜之中,曠野已經是一片地域景象。
在人潮瘋狂涌動之下,僅存的那些營地就像是風暴當中的小島,苦苦支撐。這些雜兵駐扎的營地,原本就是扎得很是馬虎,壕溝草草挖了一陣,見沒人敦促便是直接扔在那邊了,營地的柵欄寨墻什么的,也是隨意擺放,什么防御設施都沒有。
畢竟是在亂世之中,又是沒有軍紀軍律壓著,有今天沒明日的,誰會想要做得更好?今日有酒便是今日醉就是,誰還吃那個辛苦去好好扎營做什么?
結果現在就承擔了之前偷懶的后果。
人潮涌動之下,無數人沖下壕溝,然后被踩在腳底。并不算深的壕溝根本無法抵擋這些發瘋一般亂奔亂跑的人群,在壕溝被人肉填滿之后,便是直接沖撞在了簡陋的營地柵欄之上。
被人潮沖撞的雜兵營地主事還算是有點經驗,在人潮紛亂剛起來的時候,就召集了兵卒陣列,守在了寨墻邊上,可真到了這些涌動的人群奔涌過來的時候,雜兵營地內發射了兩三輪的箭矢,但是根本起不到阻擋的效果。
最為主要的原因,就是在黑夜里,周邊負傷和慘叫的聲音,只能引來更瘋狂的恐懼,并不能喚醒理智。
如果是在白天光線充足的時候,當看見箭矢紛紛而下,死亡盡在眼前,說不得還能嚇住這些亂跑的人群,但是在黑夜里,因為根本就看不清楚,所以感覺上后方凄慘的吼叫聲所帶來的恐懼明顯大于前方營地的箭矢,所以雜兵營地的防御就像是落在海潮里面的雨滴一樣,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作用。
人群狠狠的撞上寨柵,撞得寨柵頓時就松動起來。
幾十根的長槍從寨柵的縫隙當中捅出,頓時就扎死了不少人,可被扎死的人就那么串在了長槍上,卡得連長槍都抽不回去!
再過了片刻,就聽到吱吱呀呀的聲響,寨柵轟然倒塌,人群蜂擁而進,將那些雜兵直接淹沒在了腳底下。
又一座的雜兵營地崩塌了……
在人潮的后方,其實張繡帶來的騎兵數量并不多。
一小部分的騎兵,大概就是一兩百,就像是牧羊犬在驅趕羊群一樣,將龐大的人群往某個方向上驅趕而去。
張繡帶著大部分的騎兵,不急不慢的跟在后面。
沿途上,大部分的尸首都是爆漿的……
可憐么?
可憐。
這么多的百姓民眾,在涌動起來的時候能夠輕易的推平這些雜兵的營地,現如今將那些吆五喝六的曹軍兵卒踐踏在了腳下。
可是為什么,這些河東百姓,在之前一路上都是乖乖聽話,寧愿被凌辱奸殺也默不吭聲?
人在瘋狂的時候,涌動出來的力量是很可怕的,但是在這口氣耗光之后,便會進入一個比較長的疲憊期,不可能無窮無盡的奔跑下去。
即便是有張繡等人的控制和引導,逃往四周野外的人也越來越多,使得人群向前涌動的勢頭漸漸的放緩了下來。一些跑到了邊上的的人見后面沒有人在推搡和叫喊了,也就漸漸的停下了腳步,茫然的喘息著,就像是還身處在噩夢之中,沒有醒來的模樣。
烏合之眾。
張繡低聲嘀咕著,然后感嘆的嘆息了一聲。
跟在張繡身邊的護衛相互對視一眼,也沒有說些什么。
馬蹄上沾染的全數都是血,在黑夜的火光里面顯得是紫黑色。
人群涌動起來的時候,被裹在其中的根本無法停步,一停下來就會被后面的人推倒踐踏,就這么半個時辰的功夫,就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要救人,卻是要先殺人。
一小部分的人死了,大部分的人跑了。
在亂世之中,救人和殺人,似乎都成為了一種難以分辨的灰。
即便是如此,這些百姓多數都不會逃遠,然后又會被曹軍兵卒重新抓回來,就像是走丟的羊。
將軍!有驃騎兵卒回旋,指著遠處的路昭營地說道,那邊有個曹軍營地,堅固非常,看樣子像是精銳所在。
張繡點了點頭,用手一招,走,過去看一眼。
馬蹄聲聲當中,一隊人朝著路昭的營地而去。
路昭的曹軍營地,顯然也是承受了數波人潮涌動,但是一來距離較遠,二來人數也并非是無窮無盡,所以除了第一波的人潮撞進了路昭營地的壕溝之中,剩下的人流速度就沒那么快了,甚至主動的分成了兩道,繞著路昭的營地跑向了遠處。
無他,路昭營地的壕溝和高墻,是結結實實搞出來的扎實防御工事。
壕溝又寬又深,有一人多高,再加上和驃騎作戰所學來的高低墻,也就是壕溝當中挖出來的土全部疊在壕溝后側的地面上,形成了上下落差,真要跌進去,即便是沒被木樁戳死,想要爬上來沒有任何工具的話,真是難比登天。
在這個壕溝之后,還有第二道的壕溝,然后才是寨墻。
寨墻左右的哨塔上早就站滿了弓箭手,正在火光之下虎視眈眈的盯著張繡一行人。
張繡站在射程之外,向上舉起了手,握成了拳頭晃動了幾下。
止步!止步!全軍止步!
傳令兵大喊著。
還真如主公所言,張繡冷笑著,這家伙就等著我一頭撞上去哈!
這么一個戒備森嚴,工事齊備的營地,若是張繡沒有放緩步伐,而是緊緊逼迫人群攻擊營寨,說不得真就一頭撞了上去!
畢竟外圍靠近峨嵋嶺之處的雜兵營地簡陋不堪,要是沒有斐潛之前的提醒,又有誰會想到在這些雜亂的營地的后方,便是潛藏著這樣的一個硬疙瘩?
真的要是一不注意撞上了路昭這個營寨,還以為都像是其他的雜兵營地一樣,光這些防御工事,就夠張繡等人頭疼的了。想象一下,張繡若是自以為得意,散出了人馬肆意驅趕人群,然后猛地撞上了這樣一塊硬石頭,崩掉牙都算是輕的,說不得還會被路昭抓住機會來一波反打!
騎兵并不是無敵的,也同樣是血肉之軀。
幸好的是,張繡這一次前來,是遵從了斐潛的提醒,并沒有一味的求勝求戰而不顧一切,僅僅就是為了驅趕曹軍攜帶的這些人口,延緩曹軍進攻聞喜的步伐的,所以若是能一口氣啃下曹軍營地來,自是最好,但是打不下來,目前也算是完成了初步的目標。
曹軍雜兵裝備雜亂,器械缺乏,老弱多而精壯少那是免不了的,但攻打聞喜這樣的小縣城,還是足夠的,所以張繡若是什么都不管,放任聞喜被打掉,怎么說也不太合適。
反過來如果張繡辛辛苦苦的去打曹軍,然后聞喜的人在城內看戲,這同樣也是不妥。
因此張繡才在這個時間點上出現,但是現在看起來……
似乎依舊在曹軍的意料之中?
要不然路昭也不會修建這么一個堅固的營寨了。
這是要做什么?
曹軍是準備在這里堅守?
曹軍守在這里,又是想要做什么?
張繡思索著,有些想不明白。
今夜別看張繡亂哄哄一陣沖,似乎是馬踏聯營,很是爽利,但是實際上對于曹軍的損傷并沒有多大。因為曹軍精銳幾乎是沒有損耗的,死的都是雜兵和挾裹的河東百姓。
哦,如果裴俊也算是張繡的戰果的話,那就算是小魚一條罷。
而且張繡還不知道。
這些曹軍雜兵和挾裹百姓在天明之后,又會重新的被曹軍抓捕收攏回來,不敢說全數都回來,但是至少六七成還是有的……
很簡單原因,沒吃的。
河東運城盆地之內所有的地方士族鄉紳都兩極分化了,一部分像是安邑聞喜這樣不投降的,另外一部分就是轉換了門庭的,但不管是哪一部分,都不會在這個時間點上收攏這些雜兵和百姓,所以在運城盆地這一片區域唯一有食物的依舊是曹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