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7章是什么
第3256章是什么
箭矢破空之聲,包含著要撕裂一切,穿透所有的意念,然后噗的一聲扎在了磚石上,濺出火星來,跌落下去。
隨著這最后一根箭矢無效跌落,對于安邑的突襲,也就宣告失敗了。
有些事情,并不是有想法,有意念,有主觀能動就一定可以解決的。
人的意志力,往往可以創造奇跡,可問題是一個人的意志力是渺小的,只有籠絡了大多數,將大多數的人心思都集中到了一起,才有可能將那奇跡變成現實。
安邑之外,裴俊所期待的,自然就是奇襲成功。
可是他沒考慮到一點,這個天下,并不是只有他一個聰明人。
天色已經漸漸的暗淡下來了,只有在安邑城下被燒毀的沖車殘骸還在盡情的釋放著最后的光華。
在城門之處,一地的尸骸橫七豎八,大多數都是裴俊手下的人,同時也間雜著一些普通的曹軍兵卒。誰也沒能想到,即便是曹軍兵卒加入了裴俊行列之中,依舊沒能順利的攻破安邑城門……
偷雞賊,只要偷成功了一次,就想要第二次,第三次。
裴俊也是如此。
他之前投機了一次,給他帶來了巨大的收益,而他并不覺得是因為風到位了,而是他會飛了,結果現在就在安邑城下啪嘰摔了一個結實,撞得頭破血流。
可問題是裴俊依舊不認為是他的錯,或者說他心中清楚,但是他不敢認這個錯。
如果認了,豈不是證明他根本就不會飛?
那么一旦他不會飛,他和普通的豚犬,又有什么分別?
曹洪也微微有些皺眉,雖然說他原本預料的,就是裴俊多半不可能這么容易就取了安邑,但是他也沒想到安邑的抵抗會這么的頑強。一開始的時候曹軍還笑話裴俊的手下是軟腳蝦,戰斗力低下,可是等他們也涌上去之后,又加上了沖車云梯等器械,但是依舊沒能攻下來,而且還被燒毀了沖車等攻城器械。
一閃一閃的火光,就像是發出無聲的嘲笑。
可知何人守城?曹洪問一旁的護衛。
護衛急急跑去詢問前線的軍校,片刻之后便回稟道:據稱見到裴氏子輯在指揮……
裴輯啊……曹洪皺眉,沒聽說過……
曹洪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似乎是將這個名字記在了心中,也像是在感慨同樣都是裴氏,為什么差距那么大涅?
起初一切都很順利,確實是如此。
曹洪最開始時遠遠的看見城頭上混亂不堪,也以為是裴俊謀劃奏效了,結果沒想到裴俊的人半天在城下就是沖不進去,然后城頭上又是漸漸有平復的跡象了,頓時就知曉不妙,派遣了兵卒支援,可惜依舊沒能攻進城去。
出了些岔子,未能破城……裴俊到了曹洪近前拜倒請罪。
曹洪瞇著眼,出了岔子?是什么岔子?
裴俊低著頭,某手下明明已經刺殺了守將,卻不曾想……
不曾想什么?曹洪追問道,是不曾想城中還有守軍抵抗,還是不曾想你的手下軟弱無能,亦或是不曾想這安邑若是不能攻下……啊哈哈,不知奉先可有想過,若是不能速克安邑,還會有什么事情發生?
裴俊只覺得后脊背發涼。
他是偷偷逃出安邑的……
當然,這個偷偷,或許還有城中裴茂的睜一眼閉一眼,畢竟對于裴氏來說,多方下注并不是一件什么壞事,可問題在于,裴俊不僅僅是下注,他還準備回頭將裴氏的桌案給揚了!
如果真能掀了桌案,那么一切棋局重新落子,裴俊就將成為裴氏正統,裴茂一支就會迎來謝幕,可偏偏裴俊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裴茂裴輯等人,桌子沒能掀得起來!
這一下,問題就大了。
主要還是裴俊自己的問題。
裴俊投曹操,裴氏是可以忍,畢竟說起來還有一個人各有志來進行遮掩和解釋一二,可是現在反過頭來刺殺守將突襲安邑,那么裴俊依舊在城中的一些親屬的下場,恐怕就是不妙了……
當然,裴俊也可以表示大丈夫何患什么,亦或是分一杯肉羹云云,但是實際上當年流氓頭子劉氏子說分肉羹,那是犧牲了自家親屬,選擇了自己手下更大的利益,所以劉邦手下會因此感激劉邦,越發的貼近劉邦。
可裴俊能有什么?
他犧牲了城中家小,曹軍能獲益么?
犧牲,原本就是用來祭祀的純色牲口。也就是牛、羊、豕,這個順序不能隨意調換。什么樣的級別對應什么樣的犧牲,來不得半點含糊。
即便是要上斷頭臺的牲畜,都有階級等差更何況是在當下曹軍之中?
別看曹洪一口一個奉先,似乎叫得很是親切,但是實際上看著裴俊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著牛羊豕!
曹洪臉上的皮皺了皺,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奉先……可是還有良策?若是別無他法,不妨且去找丞相復命去罷!
裴俊一個哆嗦,某,我,啊……在下,在下再想想辦法……
曹洪臉皮又是抖了抖,那么奉先又是需要多長時間來考量啊?
三,不,兩,不不,裴俊臉上的汗珠滾滾而下,明日,明日一早!
曹洪一拍巴掌,善!屆時莫要說某沒給奉先機會啊!來人!且送奉先好好下去休息!
護衛森然而應,裴俊踉蹌而退。
安邑城頭。
裴輯精疲力盡的靠在城門樓的木柱上,看著城外遠處漫山遍野的曹軍營地光火。恍惚之間,這些曹軍營火就像是一張無邊的大網,而自己則是被這大網捕捉住的鳥雀,掙扎著,不甘心面對死亡,卻看不到掙脫的希望。
守城雖說占據了一定的優勢,但是并不意味著就能豁免傷亡。
尤其是在最開始裴俊發動偷襲的時候,那一瞬間死傷的人幾乎是占據了整場戰斗的半數!
我提醒過你……裴輯緩緩的說道,你怎么還是這么的不小心啊……
裴琿沒有應答,低垂著腦袋。
這場戰斗,原本應該你來守的……裴輯扯著身上的衣袍的一塊即將脫落的碎布條。不知道是被兵器劃中了,還是在奔走的時候勾到了哪里,反正幸運的是沒有傷,可是衣袍卻被扯爛了,晃蕩晃蕩在風中搖擺著,很是礙事。
裴琿依舊是一動不動的躺著。
唉……裴輯嘆了口氣。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戰爭的準備,也做好了面臨死傷的心理建設,可是真等他直面這一切的時候,他依舊從內心當中涌動上了恐懼。
面對死亡的本能恐懼。
在戰斗的時候,裴輯沒空想那么多,只是近乎于本能的指揮著兵卒各種查缺補漏,填補之前的漏洞,反擊曹軍的進攻,絞殺裴俊的叛軍,可是等戰斗結束之后,裴輯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都在顫抖,甚至不得不借著撕扯自己身上衣袍的動作來進行掩飾。
為什么會害怕死呢?
裴輯問自己。
不是已經早就有心中準備了么?
裴輯沒意識到,在大多數時候,對于死亡的焦慮其實都潛伏在無意識之中,只有當一些事件發生的時候,提醒了自己,那些焦慮才會沖破思想的禁忌,縈繞在人的腦海里,帶來揮之不去的恐懼。
裴輯忽然意識到,死了,就是一無所有了。
沒有了呼吸,沒有了溫度,沒有了一切的一切。
剩下的,便是腐朽,湮滅。
裴輯感覺到了自己就像是被什么捏住了心,堵住了氣管,使得他不得不坐下來,坐到了裴琿的身邊。
裴琿身上的鐵甲冰寒,卻讓裴輯稍微能夠平復了一些。
畢竟,能感覺到寒冷,就證明自己還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