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9章狹路相逢
新兵二娃喘著粗氣,手腳并用的又攀上一塊大巖。
他猛然間發現,自己已經是俯攬眾山。
最初他被分到了山地兵系列的時候,他還比較沮喪的。
他身高不夠,體格不壯,所以充當不了刀盾手和重斧手,同時他的射擊能力又比較一般,也沒有抵達弓箭手的標準,然后最為關鍵的是他上了馬就跟木頭一樣,死活適應不了馬背上的生活,所以他原本只能是走長槍兵炮灰路線了……
所幸是魏延到了長安,開始在長安訓練山地兵,他因為腳底板硬,爬山快,被挑選進入了山地兵的行列。
因為山地兵需要長時間攀爬山林,加上灌木森林枝杈較多,所以山地兵的標準配給的刀槍盾牌,都是比較短小的,比起一般的普通兵卒來說,在外觀上都小一號。當然質量反而會更好,只不過二娃最開始的時候并不了解,所以他覺得花了吃奶的氣力,好不容易當上了山地兵,卻拿著小一號的刀槍,明顯是虧了……
現在,他不這么覺得了。
越來越多的人爬了上來,一些老兵就沒有像是二娃這么輕松了。
比如老馬,喘息得就像是一個破了的風箱一般,翻上了巖石就地躺倒,呼呼喘息了片刻,才算是恢復了些氣力,斜藐著二娃,你個……碎娃……哎呀,老咧,不服……不行啊……
二娃憨厚的笑了笑,便是又往前走。
老馬吭哧的也站起身來,朝著前方走去。
在他們的前方,是魏延的認旗。
那是他們的將軍,他們的標榜……
魏延瞇著眼,眺望著遠方。他很喜歡這樣的感覺,仿佛他是山峰的巨人,俯視著蒼茫的大地。地面上的一切都變得渺小,而他的視線似乎可以延伸到了百里之外。
魏延回頭望了望,對身邊的護衛說道:傳令,到了山頂之后找個開闊處停下來,等等后面的人,休整一刻鐘。
護衛應了,轉身去傳令。
魏延沒有順著丹水的方向走。
嗯,長平高平的這條河流,也叫做丹水。
魏延準備襲擊一下在壺關關隘之處的曹軍菊部,甚至在魏延的心中,并沒有將壺關這里的曹軍軍營視為這一趟旅程的終點,只不過是一個中繼站而已。
所以魏延直接沿著大東倉河而上,翻過了廢棄許久的故關殘骸,直撲壺關關隘。
這條線路會比走丹水方向,繞過長平關的那條路更近,但是更不好走,畢竟是要翻過關嶺,而且翻關嶺的這一小段路是沒有什么像樣子的水源的,只能在山間尋找山泉溪流補充,不熟悉地形的找不到水源就麻煩了。
而且就算是翻過了關嶺之后,還要走一段路才能找到陶清河……
所以一直以來,大多數的,尤其是大部隊行進的道路,都是選擇走丹水,過長平關,再沿著陶清河,進入上黨壺關區域。
故關這一條路,走的人不多。
可偏偏魏延就選了這么一條一般人不走的路。
魏延的心,一項都很大。
他記得驃騎斐潛的話,如果能被敵方預料到的,就不能稱之為奇襲。他覺得,他有必要像是太史慈一樣,給山東那幫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的家伙們,展示一下什么才是戰術奇襲大師的風采……
高平長平只是牛刀小試,頂多就像是獵了一只食之無味的野兔,現在要殺的,才是值得花費些氣力和心思的山雞……
沒錯,和沒什么油脂,并且沒有大料重油重赤根本就沒什么的味道的野兔對比,樂進就像是一只羽翼絢麗的山雞,雖然個頭不一定很大,但是不管是外觀還是內在,都值得好好對待……
眼前還有幾座山要翻。
不過,這都不是什么難事。
魏延笑了笑,輕輕的將腳下的一塊小石頭踹下了山,看著那塊石頭滾落山澗。
山高。
人為峰。
壺關戰場。
賈衢的目光緊緊的盯著張濟。
賈衢有限度的同意了張濟的請求,但是他拒絕了張濟的夜襲的計劃,而是將出擊的時間放在了白天,所以這不叫偷襲,是明襲。
雖然張濟對于賈衢如此的安排表示不滿,但是對于戰功的渴望,以及對于機會的渴求,使得他最終還是同意了賈衢的折中建議,統領兵卒出關攻擊曹軍營地。
賈衢在張濟領著兵馬沖出去之后,就是微微的皺眉。因為賈衢發現,不知道是不是這些兵卒在城墻上防御的時間太長了,還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導致張濟帶著兵卒沖出去之后,很多戰術動作都變形了,平日里面的訓練似乎也遺忘了不少,只剩下了兇狠……
沒錯,浮在表面上的兇狠。
從某個方面來說,雙方都很兇狠。
以聲音,表情,肢體語言而展示出來的兇狠。
雖然張濟表示曹軍一定是如何如何,但是大多數的守城兵卒并不了解,所以他們實際上內心是忐忑的,故而在出擊之后,難免會有一些比較夸張的言行來給自己壯膽。
可不知道為什么,賈衢覺得曹軍營地里面的那些曹軍,似乎也是如此。
哇哇大叫。
大喝不止。
在沒接戰的時候,叫喊得驚天動地,可真正見了血之后,聲音反倒是小了起來,不再咋咋呼呼了……
曹軍沒有出擊迎戰,只是在軍營寨墻上對于張濟等人傾瀉箭矢。
而且箭矢數量也比較少,這符合張濟對于曹軍補給不足的判定。
可不知道為什么,賈衢覺得有些不對勁起來……
在付出了幾人傷亡的代價之后,張濟便領著兵卒沖到了軍寨之前,開始攻擊曹軍營門。
一聲大響,曹軍寨門終于被撞開。
張濟率先就沖進去,迎面一名曹軍揚刀劈下來。張濟長槍一擺,直接一槍挑死,隨后在張濟身邊,就有兵卒沖了上去,和曹軍兵卒戰做一團。
鮮血潑濺,又腥又熱。
慘叫聲凄厲。
張濟一腳踩踏在曹軍兵卒胸口,將長槍拔了出來,目光掃視著曹軍營地,然后咧開了大嘴笑了起來,果然如此!
曹軍營地里面的兵卒并不多,而且從張濟發動襲擊開始,軍營之中也沒有什么像樣子的曹軍武將站出來統領兵卒,進行反擊。這一切似乎應證了張濟之前的判斷,曹軍疲弊不堪。
張濟于是更加興奮起來,大呼酣戰。而對于那些跟著張濟從壺關出擊的兵卒來說,也漸漸被鮮血刺激得同樣癲狂起來,似乎是壓著曹軍一路往營地內打去……
站在關隘城墻上的賈衢,眉頭卻皺了起來。
曹軍真就這么弱了?
真的全跑了,只剩下了殘兵?
不是沒這個可能性,但是和之前那么兇殘的攻勢相比……
旁觀者清就是這個道理,賈衢執意在白天進攻,就是為了視野的清晰。
如果說是按照張濟原本的計劃,進行夜襲,就算是賈衢在壺關關隘上再怎樣的努力,也無法在黑暗之中看清楚曹軍的變化,但是現在賈衢發現,曹軍雖然表現得很是柔弱,抵抗力不強,但是并沒有多少的混亂!
沒有混亂!
鳴金!
賈衢大喝道,鳴金收兵!
站在賈衢身邊的兵卒一愣。他不明白賈衢的想法,只是看到了眼前張濟帶著人在曹軍營地之中大殺特殺,便是也興奮的高聲大喊,卻猛然聽賈衢說是要鳴金收兵,便是下意識的愣了一下,覺得賈衢是不是說錯了話,應該是擊鼓才是罷?
鳴金!賈衢再次重復,目光也嚴厲了起來。
兵卒這才反應過來。
叮叮當當的鳴金聲,在關隘上響起,引起不少的壺關守軍兵卒的愕然,紛紛停下了歡呼,轉頭看向了賈衢。
賈衢緊緊的盯著在曹軍營地里面掀起的塵土,雙手緊握,撤出來!快點撤出來……
張濟明顯已經太過于深入曹軍營地了,這不是什么好事情。
站在平地上和站在高處的視角,是完全不一樣的。
不是誰都有上帝視角,隨時隨時可以調用小地圖來看一看周邊情況,然后轉動一下森林山巒來看一下有沒有伏兵什么的……
張濟只是看見了眼前的曹軍兵卒在不斷的敗退,而站在更高的關隘上的賈衢則是看見了在曹軍營地的后方,旌旗未亂!
樂進端坐,手拄著戰刀,對于前方營地內的嘈雜聲浪,仿佛就像是什么都聽不見一般。
他已經不算是年輕人了。
追隨曹操數年的軍旅生涯,勇猛敢戰,使得樂進有了忠勇之名。
可這名頭,是用命搏來的。
有人見得樂進統御兵馬,說一不二,又有誰知曉樂進舊傷新患,每逢季節變化也是疼痛得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