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0章這些當然很合理
趙云默默地坐在草坡之上。
草枯黃。
嚴冬來臨。
在他身后不遠處,是兵卒護衛。
自從他擔任了北域都護之后,趙云就基本上沒有了單獨的時間,大部分時間之中,身邊都是有護衛,見證著他的成長,也看著他的喜怒哀樂。
驃騎西征的影響,依舊在持續。
西域都護府呂布的后續變化,已經在人們的口中演變了一輪又是一輪,然后慢慢的淡漠下去,畢竟距離得是在是太遠,而北域都護趙云的未來,自然就成為了眼前的問題,想得多了,也使得趙云都不免有些煩憂起來,于是外出尋了這樣一塊稍微安靜一些的地方。
大漠之中,有很多這樣的地方。
地廣人稀,有時候會因為人的心情不同而產生出不同的效用。
有時候是孤寂,有時候是安撫,有時候是寬闊……
但是,有意思的是,這土地依舊是這一片土地。
春夏秋冬,巍然不動。
大漠里面的人卻是一波波的,紛至沓來。
大漠比趙云原先想象的還要大得多,人也復雜得多。原本趙云認為大漠里面就是老三家,匈奴鮮卑烏桓,但是實際上匈奴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殘部不僅僅是南匈奴,還有堅昆,有柔然等等。鮮卑有中東西三部,步度根只是代表鮮卑王庭的部分。烏桓也有山里山外,樓班難樓是走出黑山白水的山外烏桓人。就算是在遼東那個犄角旮旯一般的地方里面,先后被公孫、烏桓、丁零等等輪番洗劫了侵犯了,依舊是還有扶余百濟高句麗……
殺戮和征服,是大漠里面的經久不變的主題,可是似乎到頭來,誰都沒能真正的擁有這個大漠。而且這些依舊還是非常粗略的劃分,具體每個名號再往下還有各個部落大人,有時候還有雙重或是多重的身份,隨時應對舞臺需求,你方唱罷我登場。
收攏了堅昆婆石河,就等于是收復了所有堅昆?
柔然里面所有分部都會聽柔然大頭領的話?
中部鮮卑首領死了就代表鮮卑滅亡?
越是了解,趙云就越發覺得自己不了解這個大漠。
于是趙云就像是無間道里面的可憐臥底,感覺像是要在北域三年又三年然后還要復三年……
趙云微微嘆了口氣。
隔著盔甲,趙云摸了摸懷里的東西,似乎還能在他的盔甲
趙云習慣性得從地面上薅了一些枯草,然后編制起來,很快的,就編成了一個小小的草環。枯黃的草很容易碎,但是在趙云的手中,卻似乎特別的服帖,盈盈繞繞的在他指頭上。
亂世莫為人。
趙云比一般的士族子弟都要清楚,一旦人失去了秩序之后,就會變成野獸。無一例外,在沒有了秩序,在趙云當年隨著難民南下的時候,就親眼看著一個個,一群群的人,最后變成了野獸。這也是許多難民最后選擇加入了黑山軍的原因。
包括趙云自己。
在沒有正常的秩序的時候,唯一的秩序就是最好的秩序。
黑山軍之中,雖然艱苦,但是讓人重新看到了希望。
活著像是一個人的希望。
趙云覺得,人和野獸最大的不同,就是人有未來,人會想未來,會為了未來去做事情,而野獸不會。
春耕秋獲,就是最粗淺的未來。
野獸就是當下餓,當下就吃,當下要爽,就去爽,未來?什么是未來?最多只剩下了筑巢的本能,甚至連這個本能或許都是在某個瞬間的欲望產生的,不是思考得來的。
趙云覺得自己不能當野獸,那么,他自己的未來呢?還有趙云的護衛,這些人的未來呢?以及趙云所統御的北域都護府,新常山城的未來呢?
這些未來,是趙云想要的,還是他們想要的,亦或是……
趙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后緩緩的呼出。
他在北域都護府之內,在其他人面前,要表現得冷靜果斷堅決勇敢,可是這些冷靜果斷堅決勇敢真的就是天生來的么?
在趙云沉思之時,忽有傳令兵急急策馬奔來,到了草坡之處便是甩鞍下馬,到了趙云面前拜倒,都護!曹軍大將來投!
曹純此賊!欺我太甚!
夏侯尚說到了曹純的時候,倒是真有些七情上臉,帶出了幾分的真情實感。
確實也是如此,如果不是曹純作為對比組,他夏侯尚還是可以的么……
將軍為何不回譙縣?辛毗坐在一側問道,即便是曹子和略有紛爭……
夏侯尚說道:這個……實不相瞞,某……這個,哈哈,嗯,搞了一些錢財,被查抄了……就算是想要回去,也回不去了……
辛毗微微一愣,他沒想到夏侯尚的回答竟然是這個。將軍和曹丞相多少也算是有些親故,曹丞相……又怎么會為難將軍?將軍莫不是聽差了罷?
夏侯尚擺手說道:這就是曹純奸賊使壞!此賊為了獨霸權柄,便是處心積慮要陷害于某,不僅是在軍務上處處刁難,甚至還派人四處收集某之罪證……
說到了這些,夏侯尚似乎有些情緒激動起來,他揮舞著手,然后像是有些后怕,又像是有些惱怒,亦或是什么其他的情緒夾雜其中,某……某實在是氣憤不過……便是斬了……斬了曹純此賊族弟……
啊?辛毗還以為夏侯尚殺了曹純,嚇了一跳,然后才反應過來,不外一族弟爾,將軍……將軍何必介懷?
這年頭,誰不殺人?又不是真正的兄弟,不過是個族弟而已。
倒不是說辛毗如此冷血,而是在歷史上三國之中,嗯,也不僅僅是在三國之中,親兄弟相殘的都不知道有多少,把兄弟的就更多了,而連把兄弟都算不上的族弟……
確實不算是什么大事。
哎……夏侯尚長嘆,曹純此賊,欲以敗軍之罪治某,然后將某發配其族弟親屬之下為任……這,這讓某如何能忍?
辛毗恍然,點了點頭,旋即又問道:敗軍?這欲加之罪,將軍也認?
夏侯尚有些尷尬的叭咂著嘴,這個……這個……說起來,呵呵,某倒是略有小敗,只是小敗而已!統帥兵卒,豈有定然百戰百勝之說乎?!便如白起,亦有林下之圍……某這,只是小敗,小敗……
辛毗也跟著嘖了一下,表面上點著頭,似乎是在贊同夏侯尚的說辭,但是實際上心中不免嘿然。白起林下之圍倒是不假,但是白起一挑三,雖敗猶榮,而夏侯尚只是面對著比自己更弱小,裝備更差的胡人,也配說什么與白起相提并論……
算了,這點顏面就不撕扯了。
不過這樣一來,前因后果大體上就還算是可以接受。
于是辛毗暫時也沒有什么其他的問題,便是請夏侯尚先下去休息。
夏侯尚起身告辭,走了幾步之后,像是不經意的問道:這……某還沒拜見北域都護……不知都護是……
辛毗哦了一聲,都護外出巡弋地方了,不在常山城中。待都護回旋,再與將軍敘談就是。
夏侯尚點頭應是,走了出去,似乎規規矩矩,但其眼珠子卻在不停轉動。
等夏侯尚走遠了,趙云才從后堂之內轉了出來,皺眉思索。
辛毗走了回來,拱手見禮。
趙云點了點頭,讓辛毗坐下,佐治,汝觀其如何?
辛毗思索了一下,然后說道:聞幽北曹軍之中,夏侯氏曹氏之間略有齷齪……倒是沒想到如今變成了這般紛亂……若是以某之見,其中依舊還有些蹊蹺……
且言之。趙云說道。
言之甚細……辛毗一邊思索著一邊說道,若言榮耀之事,人多恐不詳盡,無他,欲求一贊罷了……然若論及罪,則多避之而言其他……然此夏侯直言不諱,并無難堪……當然,亦可其以之示為誠……
趙云點了點頭。
一件事情有很多方面,具體怎么看,自然是需要慎重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