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2章一個全新的開始
既然坐下來談和約,童格羅迦自然也就沒有必要繼續關著門。
大門常打開,歡迎……
咳咳。
反正當下太史慈,慢悠悠的在皇宮之內度步,看著鄯善皇宮之內的裝飾。
不得不說,西域的風格,受到了中亞的影響很大。
為什么不是華夏風格?
為什么不能是?
太史慈一邊看,一邊回想著斐潛所說的那些話,那些提出的問題。
華夏在兩三百年前,甚至更早的時候就到了西域這里,為什么就沒能立足?
西域都護十幾任,前后多少人,多少官吏兵卒,多少能人豪杰,為什么反倒是讓這些異域之俗占據了上風?
是因為華夏的人不夠勇敢,不夠堅強,不夠聰明么?
那么就很明顯了,之前的漢人走的方向不對。
現在斐潛來了,他給了太史慈一些答案,但是也沒有完全給答案,所以更多的還是需要太史慈在西域的過程中不斷地探索,沿著斐潛指出的方向去前進。
進軍鄯善,攻破王城,以及在整個的過程當中,斐潛的言傳身教,都是太史慈前進的道標。
在太史慈身后,大殿之內的童格羅迦正在和樓善激烈的爭吵著,面紅耳赤。
那兩個家伙在說什么?太史慈問跟在身后,撅著一個屁股的原鄯善國的一名官吏,現在則是太史慈帳下的翻譯官。
他們……似乎最開始的時候,翻譯官對于鄯善國王不使用敬稱還有些不習慣,但是很快就跟著說道,那兩個家伙正在為了吉爾納綠洲爭吵……吉爾納綠洲,就在吉爾河邊上,往來商隊都會去歇腳……
哼。太史慈點了點頭,明白了。
之前還像是生死仇人一般,現在就是為了誰能多賺點錢而爭吵得不亦樂乎。
翻譯官叫做且去,這只是大體上的音譯,實際上在且去這兩個字中間還有滾舌音,那種快速顫抖舌頭發出的聲音,讓太史慈怎么也學不會。所以太史慈他就像斐潛一樣,去掉了中間最拗口的部分,叫這個翻譯官為且去。
且去看著太史慈的臉色,然后很快的又低下頭去。自從他投身了漢人驃騎大將軍的偉大事業以來,有人唾棄他,但是也同樣有人羨慕他。在這個時候,他才深切的意識到,多學習一門外語是多么的重要,如果不是當年他跟著往來中亞和華夏的栗特人學外語,現在多半就算是想要擔任漢人的輔佐也做不了。
鄯善國……
實在是太小,太弱了。
鄯善國的弱小不是且去一個人造成的,那么憑什么現在要他去承擔弱小的后果呢?他不愿意。在見到了鄯善國在風雨之中飄搖,在轟鳴之中垮塌之后,且去就像是看到了遮天蔽日的風沙,將鄯善國的一切珠光寶氣全數洗刷吞噬干凈。
且去意識到,前后鄯善國分裂,不是代表著秩序的降臨,反而是鄯善國混沌和混亂的開始。因此與其被洪流擠壓到不能呼吸,還不如直接投身到洪流之中,尋求一塊安身立命之所。
因此且去表現得非常的謙卑,并且甚至是非常的忠誠。
早些年的且去,同樣也是一個滿腔熱血的青年,一心想要振興鄯善,只不過他雖然有雄心壯志,卻沒有辦法突破頭頂的透明天花板,他爬不上去。鄯善國半奴隸半封建的體制,使得血統論成為了最為主要的執政依據,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投胎。
因此在鄯善國內,甚至在整個的西域之中,佛教才會迅速的興起。即便是最為愚鈍和麻木的西域普通民眾,都是能夠清楚投胎是個技術活,非常的重要,好爹就能一輩子逍遙,而普通人家就是永遠一輩子的苦難。西域百姓愿意相信佛陀,其實就是在晉升階級無望之下,迫不得已的給自己麻醉,相信自己當下的苦難,是未來下一輩子能夠投胎一個好地方。
如果西域百姓能見到晉升的希望呢?
就像是且去當下。
隨著鄯善王國扜泥城墻的倒下垮塌,支撐著且去這些人的對于鄯善的忠誠也似乎一同垮塌了。他們曾經有過夢想,有過期待,但這一切都隨著炮火的轟鳴而化為泡影。
記下來,那個什么綠洲……太史慈忽然對身邊的護衛說道,他們兩個相爭的那個……
吉爾納綠洲。且去在一旁立刻接口道。
太史慈點了點頭,我們要了。
護衛斜眼看了看還在爭執的鄯善兩個國王,現在去告訴他們?
呵呵,太史慈搖了搖頭,等一會兒……等到他們確定了這綠洲歸誰之后,再跟他們說……不過你現在可以過去催促他們加快速度……今天什么時候確定和約條款,什么時候才能吃飯……
護衛朗聲應下,旋即轉身走了過去,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打斷了鄯善兩個國王的爭吵,宣布了太史慈的決定,也讓場面一時之間寂靜下來。
童格羅迦和樓善都將目光投向了太史慈。
太史慈不言不笑,漠然的掃了兩個人一眼,然后就繼續背著手向前,看著在皇宮之中的裝飾和壁畫。
片刻之后,童格羅迦和樓善兩個人再次爆發了爭吵,并且比之前的聲音還要更大,不知道是真的在爭吵,還是為了遮掩方才的膽怯模樣……
在鄯善皇宮之中,也有一些佛像的雕刻,亦或是壁畫,天頂畫。
在這些雕刻和畫像之中,佛像的形態基本上都是偏向于……
怎么說呢?
柔美?
太史慈瞄著,然后叭咂一下嘴,覺得這個詞并不能準確的形容,然后他又很快的想到了另外一個詞,妖嬈。
沒錯,西域的佛像是妖嬈的。
在太史慈眼里,這些西域的佛像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歪屁股翹腳,扭頭歪腦袋,表情浮夸,動作詭異。太史慈認為,既然是神佛,那么就應該是穩重的,莊嚴的,肅穆的,像是眼前這樣的佛,怪不得鄯善國上下……
呵呵……太史慈搖著頭。
將主,護衛走了過來,然后略微偏首示意,他們說他們沒有那么多錢……尤其是樓善小王子,他的錢基本上都被童格羅迦搶走了,而童格羅迦要用來贖買其命……現在僵持不下……
太史慈嗯了一聲,轉頭問且去,鄯善之前一年收入多少?
且去愣了一下。
不能說?還是不知道?太史慈追問道。
且去連連擺手,不是,都不是,只是這收入……實在不是個準數……而且大多數時候,我們也只能估算,國王從來都不會公布收入……有時候也收不上來……比如有的實在是沒有錢,只能用物品抵數,然后上下波動很大,但是有時候商隊經過的時候,又可以收一大筆錢……而這些……
且去苦笑著說道,我們都不清楚……我們大多數都聽說收錢了,但是具體多少,只有國王的親信才清楚……
這回輪到太史慈愣了一下,你們鄯善平日里面日常收入支出,都沒有規劃的么?真沒有設立賬目?
可能國王那邊有賬目,但是官吏這里……沒有,都不知道……且去搖頭。
這真是……太史慈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說什么好。
之前和斐潛在鄯善小城的時候,那個小城沒有成冊的賬本,還以為是小城太小,制度落后,但是沒想到不僅是小城如此,就連鄯善國整個王國都是沒有賬目,就連其中的官吏都不知道國家收入和支出,更談不上預算和計劃了。
上一個老鄯善國王死的時候,花了多少錢?太史慈思索了一下,然后笑著說道,就按照那個標準十倍的數目先定下來……對了,可以告訴他們,如果可以連對方的錢一起出了,那么對方也就自然沒有存在的必要……明白了么?
護衛也笑了,朗聲應答,便是轉身而去。
另外一邊,步森應斐潛的召喚,到了城外的時候,已經恢復了他平穩的氣場,換了一身半新不舊的衣袍,上面有隱藏的萬字刺繡,低調又奢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