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9章答案,自發和自動
徐庶在思考。
因為有一些問題需要答桉。
善于思考的人,總體上來說,相對偏少的。
在民眾之中,那些思考的人往往也會被多數不喜歡思考的人帶偏。大多數的普通民眾還是喜歡簡單的快樂。這些人往往就會以這個好,或是那個不好作為簡單的劃分,亦或是以自我的感覺爽或是不爽來對待所有的事務,但是實際上這些劃分或是感覺,未必都是正確的。只可惜這些普通民眾往往因為不愿意多思考,然后也就自然不會發現其中的問題。
打仗,就不好。不打仗,就好。
至于為什么打仗,或是為什么不打仗,就沒有思考了。
之前為什么打起來了,后來為什么又不打了,其中的原因是不是就像是巴人頭領支支吾吾的,亦或是遮遮掩掩的說的什么不公平要自由,亦或是什么其他的原因,至少巴山的這些巴人,是沒有思考的。
川蜀之人只是知道,現在不打仗了,很好。
這種情況,讓徐庶感覺到好笑,但是又頭疼。
這些川蜀人可以不思考,但是徐庶他不行,他必須思考,而且他還不能僅僅是思考江東的事,巴山的事,他同樣還需要思考整個川蜀的事情。
若說華夏是一個被四周各種高山和大海圍繞起來的一片區域的話,那么川蜀就是華夏當中的小盆地,而且很有意思的是,就在這個盆地當中,也同樣有山川,有河流,有平原,有溝塹,有麻將,還有有麻辣的火鍋……
徐庶已經快把川蜀成都當成是自己的第二個故鄉了。
當下的徐庶多少已經不像是在鹿山之下的時候,還親自去勞作耕地,修葺房屋了,因為他需要更多的時間去思考問題,去統籌安排,而那些體力上的勞作,就變成了其他不愿意,或是不擅長思考的人在幫他做。
徐庶接到了斐潛的命令。
他不能只是單純的接令,去執行,他必須在這個基礎上去思考,去考慮為什么,怎樣做才會更好。
斐潛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命令?
川蜀在整個的政局之中,處于一個怎樣的位置?
在不斷的思考當中,徐庶漸漸的想出了一個答桉。
夕陽落下,黃昏漸上。
徐庶邀請了徐晃到府上吃飯。
因為江東的原因,徐晃也將重心從川南往北移動,并且作為川中的軍事支柱,統御整個川蜀戰局。
使君,公明將軍來了。堂下侍從稟報道。
有請!徐庶站起身,親自到了堂前迎接,然后和徐晃一同走進了廳堂之中,分左右坐下。
川蜀其實不窮。
但是貧富極其不均衡。
在稍微寒暄一下之后,兩人就迅速進入了正題。兩個人都清楚,吃飯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是必須相互之間達成共識,并且按照驃騎大將軍的指令,形成一個有效的指揮系統,全盤統管川蜀的事務。
使君,如今江東軍來襲,徐晃開門見山,甚至是頗為有些殺氣騰騰的說道,因為搗騰物價,毀壞地方民生,都是士族子弟的傳統藝能了,簡直都可以和叛國相提并論,某觀這成都城中,物價便是升騰不已……莫非又是有人從中作祟?是否需要……以正清明!
這是個大問題,真要是任其發展,不僅是會影響到普通民眾的生活,甚至會導致軍隊的不穩定,甚至會引發后勤保障出現問題。33
徐庶聞言,不由得搖頭苦笑了一下,公明將軍,此事……尚需時日。不是說不動,而是需要時日……
徐晃不解。
公明有所不知……徐庶微微嘆了口氣,如今成都左近,物價升騰,并非全數都是士族子弟,地方豪強所為……還有不少普通尋常商販,而且這些商販……甚惡于士族豪強也……
徐晃愣住了,然后深深的皺起眉頭來,這……使君是說……這里面還有尋常人家?
徐庶點了點頭。
在物價升騰這個事情上,因為之前已經搞過一次川蜀士族豪強了,所以現在這些川蜀豪強相對來說反而比較謹慎。他們作為重要的中間商,也有提價,但是提的價格并不大,反而隨意提價,甚至比這些川蜀士族豪強表現得還要更惡劣的,如今反倒是那些走村串寨的零售商,那些大小貨郎。
怎會如此?徐晃不能明白。
徐庶笑笑,需待教化,而這教化,非一日之功也。
徐晃皺眉說道:既是犯律之民,便是直出巡檢緝拿便可。
徐庶擺手說道:若行此法,則與主公之所愿不同。
主公之所愿?徐晃問道。
徐庶點了點頭說道:如今主公宏愿,開四海之土,辟八荒之地,納天下萬邦,御蒼穹萬民,如此種種,非一人之力可也,當有漢民千萬,以領地方……而漢民欲領于地方,則當強于地方,知律法,曉道理,權平衡,調眾事……前秦之所弊,自當有所鑒……
華夏古代,表面上很是批判商鞅,實際上卻偷偷拿來用,畢竟偷書么,就像是看盜版一樣,都是讀書人的事情,能算是大事么?
秦國為什么可以采取馭民五術,那是因為特殊的時間,特殊的地理,在特定的條件下才用的策略。畢竟當時秦國在中原各國眼中是屬于西戎蠻夷,打個比方來說,擁有七十二管弦樂隊的齊王見到了秦王,必然就會帶著一種別樣的口吻表示,看看這可憐孩子,你看看,這樂團,沒聽過罷?這鼎肉,沒吃過罷?這東星斑……
呃,大概就是這么一個意思。
當時六國采取的策略其實和秦國不同的,同時六國也是很鄙視秦國的,認為秦國的法律是惡政,暴政等等,是批判的,可偏偏六國最后輸了。
說起來并不是六國的文明程度,律法制度,士兵武勇等等弱于秦國,而是六國各自私心,不能聯合,最終被秦國各個擊破而已,而秦國的律法顯然在大一統之后也不能跟上局勢的變化,適應民眾的需要,也很快出現了各種問題,這些都是已經知曉的前車之鑒。
可問題在于華夏之后的封建統治者,并沒有認真思考這些問題,只是覺得愚民政策更簡單,也就一直都在用。這些封建王朝的統治者,雖然說他們也知道秦朝商鞅的馭民五術有問題,可這樣的方法成本最低,民眾也更好管控。而且在小農經濟之下,并不需要更多的有智慧的民眾,也不需要開拓發展什么社會生產力,只需要更多的農田,或是引進些番薯就可以維持百姓不餓死,所以根本不需要開啟民智,只需要讓一小部分人來帶領其余大部分人就足夠了,保證這一小部分人富裕就好了,最基層百姓只是工具而已,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
所以華夏的封建王朝在很長的時間段內,都希望普通的百姓是愚昧的,希望民眾的思想永遠都是停留在很無知的狀態下,只需要安心種田耕地付出勞動力就可以了,以龐大的無知的百姓來供養少部分的官僚和貴族階層。
這種供給制度,延續了千年。
斐潛想要讓漢民族走出去,光靠這小部分的官僚和貴族階層可能么?
顯然是不可能的,這些官僚和貴族,即便是走出去了,也很快就會變成類似于藩國類型,只是想要橫征暴斂,將黑鍋甩給大漢,或是覬覦更高的位置,謀劃著叛變。
所以,需要更多的民眾,更多開始知道各種律法,明白各種道理的普通民眾。
川蜀恰巧便是這么一個地方,成都左近的漢民居多,而越往偏遠便是其他少數民族越多,類似于一個小型的華夏。
普通的百姓不會平白無故的就開了民智,就有了智慧的,而最簡單的開民智的辦法,就是讓民眾走出去,離開原本其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走向更深更遠的地方。
華夏的商朝在公元前一千六百年的那種生產力和生產資料條件下,之所以能夠一下子從黃河的一個小部落,擴大到一個大王朝,并且和其勢力范圍以外的方國結成統御關系,其最關鍵的原因,就是行商,一手大棒,一手商品。
因此徐庶鼓勵成都的漢民,尤其是普通的民眾成為貨郎,也同樣的開始走向山林,走向交趾,走向雪區,走向更遠的地方,但是有利必然有弊,這些貨郎卻成為了當下物價提升的先鋒軍……這就是讓徐庶當下有些頭疼的事情了。
拆臺的,這一次竟然不是士族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