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4章天道人道世間道
正常來說,有呂布這樣的大將駐守西域,馬賊應該是銷聲匿跡的,否則被呂布抓到,便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可問題是呂布現在不怎么管事了,鉆進了佛法的牛角尖里面,導致這馬賊又是漸漸的多了起來。
就像是號稱自由和光明之都的大蘋果城,不也是地下黑幫,大盜小賊橫行無忌?
有秩序,并非代表著沒有混亂。
有光明,并非意味著沒有黑暗。
有錢可以使鬼推磨,有錢也可以使得磨推鬼。
尤其是在沒有信仰的地方,錢就更顯得力量龐大,且無所顧忌。
在西域一處荒涼石山之處,有一個石窟,石窟內外三三兩兩的彪悍男子,嘻嘻哈哈笑鬧著。在石窟的一側,則是堆疊起來的大小罐子,時不時有人從罐子里面往外倒著酸醋水,甚至有時候會灑落到了地面上也沒有任何人在意。
這里沒有水源。
最近的一處水源地,也是在十里之外,所以正常沒有人會來這里。好處是沒有人會想到會在沒有水源的地方還有人,所以只需要將痕跡清理一下,西域的大風很快就會將殘留的印跡掩埋,自然也就不會有兵卒順著印跡追查到這里來。
壞處就是想要在這里活下去,就要存儲一些日常所用的水。那些罐子就是用來存儲水的。只不過若是存儲一般的水,那么大概不會超過三五天就會臭掉,所以只能存放酒水,或者說不能算是酒水的酸醋水。
這些澹酒水都是從二十里外的集市上賣回來的。
十里之處的那個水源點,則是他們的前哨。
而在二十里外的小集市上,也同樣有他們的眼線。
他們是西域最大的,也是最為兇殘的一批馬賊,殺人,劫貨,無惡不作。
只不過一般的時候不怎么動手,但是一旦動手,必然讓商隊尸橫遍野。
很多小馬賊都宣稱是他們的下屬,但是實際上他們的下屬從來不在馬賊當中招攬,而是在羌人當中收攏,因為他們是白馬羌的殘部,是青衣羌的殘余,是貴霜的雇傭兵,是馬氏的后人。
這個天下一直都是如此,強者吞噬弱者。在叢林之中,在草原之上,在虎豹牛羊之間,也在人和人之間……馬休緩緩的說道,我起先還不是很懂,但是現在懂了……
二人身處的小石窟并不大,但是收拾得還算是干爽,顯然就是作為馬休和龐德的住所。
最開始的時候,我充滿了憤怒,但是現在,我已經不憤怒了。馬休坐在一塊石頭上,手中拿著一個酒囊,臉上泛著些酒氣之色,顯然已經喝了不少了,但是還沒有醉,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忽然覺得很有趣。
龐德坐在一側,默不作聲。
你應該問我為什么有趣?馬休晃動了一下酒囊,然后咕都都灌了幾口。
龐德抬了抬眉毛,需要么?
嗯。馬休很認真的點了點頭。
于是龐德也就很認真的問道:請少主說一下為什么有趣。
好,馬休仰起頭,天下萬物陰陽對立,有日于白晝,自然有月于黑夜。陰晴圓缺,這就是天道。人活著,就要吃喝,這也是天道。所以我們想要活下去,就像是太陽月亮每天都升起和落下一樣,沒有理由,沒有借口,沒有掩飾,就只是天道而已,自然而已。
或許是西域佛教氣息較厚,連帶著馬休似乎都在打禪機了。
天道是無情的。我記得之前看過一本書,寫的是什么我忘了,但是似乎也說了這么一句話,天道是平等的對待一株草,一棵樹,一匹馬,一個人,對于天道來說,都是一樣的,就像是和石頭,河流,日月星辰一樣,明白么?是一樣的!
龐德點了點頭,一樣的。
馬休歪著脖子看著龐德,然后搖頭,不一樣……不,不是說不一樣,而是說你不一樣,不,是說你說的一樣不一樣……嗯……算了!
……龐德看著馬休,片刻之后說道,少主,這最后這一囊酒,喝完就去睡覺。
我是少主!馬休瞪著眼看著龐德,半響之后才撇了一下嘴,好吧,聽你的……我們都一樣……所以,沒有少主……
你是少主。龐德說道,但這是最后一囊。
最后一囊啊……嗯,好吧,不過你要聽我說完……馬休看著龐德,我覺得我想通了一個很偉大的道理……我必須說出來,要不然我可能之后就忘了……
龐德點了點頭,少主請講。需要我寫下來么?
對,對!寫下來!馬休哈哈笑著,去拿筆!
龐德說道:我們沒有筆。只有刀槍。
呃……馬休愣了一下,那就用木棍,或是什么東西來寫,就寫在這里!
馬休點了點石頭一側的沙土地面。
龐德點頭,從靴子里面抽出了小刀,蹲在了地面上,你說,我寫。
好!馬休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然后沉吟半響,呃……我剛才說到哪里了?
一樣?還是不一樣?龐德也不太確定。
一樣!對,一樣!馬休啪的一聲拍在自己的腿上,對!一樣!天道!你知道為什么會說是天子,而不說是天道么?因為天子可以不一樣,而天道只能是一樣!
龐德挑了挑眉毛,聽不懂。
意!馬休跳下了石頭,來來回回的走了兩圈,站定,我以前聽說……大漢最開始用的是黃老治國,后來孝武帝就改成什么天子了……大概是這么一個意思,然后這里就是關鍵了,天道!黃老的天道,是天下都一樣!明白么?石頭和草木一樣,山川和河流一樣,牛羊和人一樣,然后這皇帝,也是和我們一樣!
馬休大叫著,揮動著手臂,一樣!明白么?!若是講天道,就都是一樣的!一樣的!平等的!石頭,樹木,牛羊,我們,皇帝,等等,都是一樣的!
龐德一邊聽著,一邊寫著,可是寫到了一半,卻停了下來。
寫啊!馬休瞪著眼,不是說要記下來么?
龐德默然,然后繼續寫下去。
馬休才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在一旁轉著圈,說道:大漢皇帝怕我們明白天道的真意,所以他就不敢用黃老了,而是用了那些酸儒去替皇帝掩蓋這個真理!對!就是這樣!而我們,要將這個真理公告天下!讓天下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和普通人一樣!和石頭,牛馬一樣!這才是天道!天道!哈哈,哈哈哈哈……
天道!我明白了天道!馬休興奮的舉起酒囊灌酒,然后在周邊手舞足蹈起來,我明白了!哈哈哈,天道!一樣的!哈哈!啊哈哈……
龐德低著頭,看著他自己在地面上寫的那些字,沉默了許久,片刻之后忽然覺得周邊安靜了下來,一轉頭便是發現馬休已經直接躺在了地上,睡著了。
龐德站了起來,目光在馬休和地面上的字來回轉動了幾下,便是轉身離開了這個小石窟,走到了外面,天色已經晚了,該睡覺的,都滾去睡覺,誰他娘的再鬧騰,就抽他十鞭清醒一下!今天負責值守的是誰?過來!跟我去巡查!
在外面鬧騰的馬賊見龐德發話,便是一個個縮著脖子各自鉆回了洞窟里面,就像是沙地上面的蟲豸回巢穴一般,轉眼就安靜了下來。
風嗚嗚的吹過石窟,將石窟的表面凋刻成為可千奇百怪的樣子。
龐德帶著人巡查了石窟一圈,然后就讓值守的人去放哨了,而他自己則是回到了小石窟之處,看著睡得打呼嚕的馬休,也看著地面上的那些字。
西域的風和大漢中原的風,有什么本質上的區別么?
西域的石頭和大漢中原的石頭,又有什么根本的不同么?
千百年前的日月星辰,和現在的日月星辰,又有什么地方是不一樣的?
龐德思索著,但是他找不到答桉。
天黑了。
然后天亮了。
就像是千百年來的一樣,不多一分,不少一秒,不以任何人的意志而增減。
馬休醒了,然后看到了在一旁的龐德,啊?令明你沒休息么?
龐德點了點頭,有瞇一會兒。等下一我累了,再補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