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超出意料的轉折
君臣相見，自然少不了一些劇目，奏對之間，更是包含了大量的文章。.
劉協在斐潛的引誘下，嗯，暗示下，嗯，反正就這樣吧，走到了方標的目的于斐潛的這一側，也算是釋放了一個不大不小的信號，諸多的官吏在山呼之后，便開始在隊列傍邊彼此遞送著顏色……
這個也是難怪。
斐潛幾次在朝堂之上，表示得都算是比較謙讓，就算是上一次被種劭等人聯手架空，也沒有表示出什么激烈的動作來，再加上原本斐潛的春秋就比較輕，也沒有什么固有的朝堂根底人脈，所以一直以來固然多少有些信息傳來，但是卻不太引人矚目。
對于這些官吏來說，大漢似乎就是在皇帝周圍，在大殿上下。
至于什么盧植、皇甫嵩、朱等等是不錯，也是平定了四方的兵變，但是回到了朝廷之后，還不是依舊要乖乖的聽其他人的？
軍功，如今天下是有點不承平，但是這些許的軍功，又怎么能和三四百年的世家傳承相抗衡？
治國理政，還是要靠經書，要靠策論，那些只會策馬揚鞭舞刀弄槍的武夫，也就是需要時用用，不需要的時候放到一邊就是了……
這樣的不雅念，一直以來都存在，并且還是朝堂上的本家兒流。
恒帝靈帝期間，固然國家曰漸衰退，但是這只是后世的人站在旁不雅者的角度來看的，對于這些漢代官吏們來說，大漢依舊昌盛著，略有些小挫折無傷大雅。
不過此刻，作為征西將軍的斐潛，展示出了一個強硬的姿態，公開和楊彪對抗，并且還隱隱壓了楊彪一頭，這代表著什么？
難道大漢此刻真的要變天了？
前有董卓，后有李郭，固然陸續都被擊敗，但是冀州豫州還有二袁，就連楊彪這樣原本的清流人士也都領兵起來……
似乎，大漢此刻的朝廷，是不是開始有些特此外變化了？
而面對這樣的變化，又應該何去何從？
這就當作為了一些有些頭腦，有些想法的人員全新的一個課題……
“陛下！”
楊彪往前了幾步站在劉協近前，拱手啟稟，聲音朗朗，頓挫頓挫：
“……微臣得幸，奉侍帷幄，已廿余年……蒙得先帝君恩，許臣仁義之道，守信唯誠，儉約樸素，終始弗渝。德音在耳，不敢或忘……”
“……陛下于雒陽初時，親君子，遠小人，不貴異物，不作無益。勸農桑，守天時，節增力役，廣興阡陌，此乃天德之，四海亦定也……”
“……子貢問治，孔子曾曰，懔乎若朽索之馭六馬者，亦求以道導之，方不為護民之勞，惜之如子，方可常盛……”
“……如今天降疫病，又遇霜旱，蒼生流離，十戶不一，正當陛下平定撫寧，安穩百姓，恢復農桑之時，又怎可聽信讒言，貿然離宮……”
“……自陛下遷都長安以來，天災頻降，夫福禍本無門，惟人之召也，人無釁焉，妖不妄作。今天降警兆，乃國生兇丑，此乃天之戒也，望陛下憂勤勉政，即刻還都雒陽，上順天意，下安民心……”
斐潛微微瞇著眼，靜靜站著，并不做聲。
斐潛并不是聽不懂，而是懶得理會。楊彪說的大大都還算是并沒有什么錯的，但是卻在此中摻入了少量的屬于楊彪他本身的東西，并以此來引導劉協朝著楊彪想要的方標的目的去思索，這不克不及不說是一個老道的政治家。
還有別的一個老政治家在旁邊，自然不消斐潛太用力。
種劭此刻固然身體怠倦不堪，但是依舊強打著精神，聽聞楊彪的話語之后，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說道：
“……啟稟陛下，老當作久居隴中，亦深知此地興衰。漢興以來，關中徒盛，京都五陵，繁花似錦，光耀四方。然光武定都于雒，胡虜頓起，劫掠邊境，小入小利，大入大利，殺吏卒，行寇盜，民氣破傷，亡逃遁藏……”
“……京兆三輔，皆為陛下臣民。羌又復叛，幸賴社稷之神靈，得奉先帝之明詔，和輯士卒，底厲其節，起破傷之民，御羌胡，敗其眾，定隴右，關中幸甚，天下幸甚……”
“……老臣曾聞，兵法有云，山林積石，平原廣野，川谷居間，萑葦竹蕭，草木蒙蘢，蕓蕓各種，此非熟兵法者不克不及擇也；士不選練，卒不服習，起居不精，動靜不集，趨利弗及，出亡不畢，前擊后解，金鼓相掉，此非良將所不克不及練也；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敵也；卒不當感化，以其將予敵也；將不知兵，以其本家兒矛敵也；君不擇將，以其國予敵也；故而擇選良將，統帥勇卒，乃國之要務也……”
“……如今朝中多有牝雞司晨者，不明軍務卻將兵卒，乃敗軍之根也；亦有面龐忠厚者，儻蕩言行卻包藏禍心，實害國之本也；陛下亦須事事留意，加以甄別，勿使小人得志，良臣蒙塵也……”
“……關中京兆，乃大漢龍興之地，陛下既然至此，乃天意之，豈有復遷河雒之理？今時疫漸平，賊兵消退，正乃休養生息，造化萬民之時，豈能勞民傷財，再度遷都？此等逆天之事，自是萬萬不當作……”
嗯嗯，不錯不錯。
斐潛在心中默默的給種劭點個贊。
其實楊彪和種劭都說得不錯，這也是在朝堂之上慣用的手法，操縱大道理站穩本身的論調腳跟，然后用摻雜在此中的小私貨來打壓敵手。
對于楊彪而言，自然是帶著陛下前往雒陽是最優的選擇，然而對于種劭來說，回到關中長安才是他想要的，因此這兩個人的各自方針，自然在底子上就已經是無法調和的了。
正常來說，在這個時候，雙方的大佬既然已經挑明了旗幟，正面開打了，那么其下的小弟自然要跳出來搖旗吶喊，為各自的老大助威，同時也是展示各自實力的時候，而作為皇帝，在這樣的場合排場下，存眷的不僅僅是雙方的論點對錯，還要存眷雙方的勢力是否均衡，不然就算是對的，也要衡量一下是否對的值得……
不過么，此刻的情況有些微妙。
若是往常，定然是痛打落水狗的人不再少數，但是此刻種劭、斐潛、楊彪三方詭異的當作為了影響當下場合排場的三個角，斐潛又一直沒有表態，這些小官吏們也摸不清楚斐潛這個葫蘆里面賣得什么藥，自然也不會貿然跳出來做個出頭鳥。
更何況此刻明顯是閻王打斗，小鬼么就還是不要上前找死了，等等吧，分出勝負來再說……
因此其余的百官不約而同的都選擇了靜默。
但是很顯然，劉協并不懂這些。
劉協年少登基，登基之前沒有人教過他在這樣的情況下應該如何措置，登基之后也沒有。同樣的，劉協也少有遇到這樣雙方各持一詞，彼此對立的場合排場。
不管是在董卓時期，還是在王允時期，甚至在李郭之后，劉協大大都的時候都是習慣了當一個附和的傀儡，當掌權的人物說些什么，然后他問一句“諸位愛卿以為如何”，然后低下自然是一片附和推崇的聲音，劉協便最后說一句“準奏”便算是完事了……
之前種劭和楊彪爭斗，也根基上不是在朝堂稠人廣眾之下，都是各自出各自的招式，然后拿到劉協這邊說一聲，讓劉協蓋個章罷了，也沒有詢問過劉協這樣可不不當作以，對不對，有沒有什么定見，而此刻，忽然兩方對立，吧啦吧啦說了一堆，然后眼睜睜的看著劉協，反倒是讓劉協多少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對于劉協而言，種劭是將其從李郭手里面救護出來的人，但是楊彪又是名聞天下的冠族，就連其父親靈帝在世的時候，都極其恭敬，而此刻兩個人的意思似乎是截然相反……
劉協看看種劭，又看了看楊彪，躊躇不決。
場面一時間沉默下來，一種詭異的氛圍在此中蔓延而開。
有時候就是這樣，越是沉默，似乎周邊的空氣的壓力就是越大，人和人之間的距離也會在感官里面越拉越遠，明明就是近在咫尺，但是卻仿佛隔了一條無形的鴻溝一般。
劉協左看右看，不由得將目光轉標的目的了斐潛，可憐巴巴的眨著眼，似乎在標的目的斐潛求援。
跟著劉協的目光，其余的人也一同看標的目的了斐潛，不知不覺傍邊，在這一刻，眾人也將斐潛放到了一個可以和種劭、楊彪相提并論，彼此抗衡的地位上。
“……啟稟陛下，”斐潛見狀，雙手一拱，身上的甲胄鱗片頓時發出一陣細碎的響聲，“……臣常聞，天有仁，愛人君，自非大亡道之世者，天盡欲攙扶而全安之。陛下勤勉，見益知明，樂德補弊，詩曰‘夙夜匪解’，陛下亦如是也……”
“……孔子曾曰，德不孤，必有鄰。天子亦非田舍之翁，陛下上承天之所意，而下以正其所為，故而君承天以正四方，尚仁德以定萬民……”
“……當章而廢，雖有良工不克不及調也：當度而頹，雖有大賢不克不及治也。今陛下欲得良工之器，欲獲大賢之才，自當章而度之，納言于百川，放眼于四海。天下之大，非一城一池，非一縣一郡，東海波瀾之彼岸，南瘴茂林之遠山，西域飛沙之胡國，北疆荒漠之冰雪，頭頂無垠之蒼穹，腳踏廣袤之厚土，皆為大漢邊境，豈有遠近親疏之別？”
“……京兆之所，漢興之地，河洛之水，光武之域，雖有名別，實則無差，皆為漢地漢城漢民也，陛下無需為此煩慮。正所謂陛下所立之所，何處不是宣德殿，陛下休憩之地，何處不是芳林苑？陛下可自抉之……”
斐潛說完，微微笑著，看了一眼劉協，便往撤退撤退了一步，暗示本身對于這個工作的態度，就是這樣了。
楊彪：“……”
種劭：“……”
其余官員：“……”
在經歷了短暫的沉默之后，周圍的眾人不由得低低的彼此扳談起來，不為此外，斐潛這一番話，固然略有些拍劉協馬屁的嫌疑，但是在言語傍邊透露出來的超乎尋常的眼界，卻讓這些原本只是盯著朝堂上的木板青磚的大漢官吏們感應莫名的別致。
不過這一段不方標的目的種劭，也不方標的目的于楊彪的話，同樣也表白了當下斐潛的地位。斐潛和種劭同盟告一段落，但也沒有和楊彪有什么瓜葛，斐潛便是斐潛，是征西將軍，是整個并北政治集團的領袖，確實是獨立于種劭和楊彪之外的第三方的力量。
在百官的議論傍邊，斐潛卻顯得很自然，鼓動鼓勵的看著劉協，微微笑著。
這也是斐潛本身的想法，這個世界很大，大到了就算是傾全國之力，也未必能夠鯨吞下多少來的地步，并且在周邊有那么多的好東西，不管是吃得，還是用的，還是未來可以攀科技的，都是那么的多，又何必死死盯著眼前的這一個小圈子，然后在里面打生打死？
漢帝劉協固然不錯，挾天子以令諸侯固然很爽，但是對于斐潛本身來說，卻不是太有必要，因此對于斐潛來說，漢帝劉協不管是去長安還是去雒陽，都可以，真的有些無所謂。
遠走西域的商隊已經出發，前往古印度的人員也已經動身，通往唐古拉山的道路胡人也在探尋，等中原這些諸侯打生打死三四年之后，說不定回過頭一看，并北的科技樹已經開花成果，遙不當作及。
帶個劉協，也不見得會有多少加當作，說不定還有大一堆的嗦工作，既然種劭和楊彪想要便讓給他們兩個就好了，反正這兩個人越是打生打死，就越是能給斐潛爭取到更多的成長時間……
所以斐潛告訴劉協，這個天下都是劉協的，他想去哪里都可以。
只不過，斐潛的笑容和鼓動鼓勵，似乎對于劉協的影響過于大了一些……
“……楊愛卿，種愛卿言之均有理，不過……朕……”劉協的目光轉標的目的了斐潛，似乎從斐潛身上汲取了所謂堅強的力量，“……朕，朕要去平陽！朕要去看看大漢之北疆，朕要去看烈侯之陰山！”
“啊哈？！”斐潛不由得愣了一下。
這算是什么，有心插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當作蔭么？怎么會這樣啊，有沒有誰來啊，請把這個半大屁孩子帶走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