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章 怕的不是死,是不公正
當然了，烏鴉狼人忽難，是老誠謀國之輩。
他盡管也非常激動，但還是謹慎地建議，道：“是不是現在派兵進斡羅孩城彈壓一下？要不然，此城恐怕會被巴魯營糟蹋得不成樣子？”
“呃……用不著。”鐵木真稍微考慮了一下，就拒絕了忽難的提議，道：“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巴魯營證明了，他們是狼不是狗，就有他們應得的待遇。來人啊！”
“在！”者勒蔑微微躬身，恭敬應道。
鐵木真沉聲下令：“傳我的旨意給阿朔，巴魯營的總體份子，提高到兩成。另外，大約一個時辰后，再派兵進城彈壓，收攏巴魯營。”
“遵旨。”者勒蔑領命而去。
然后，鐵木真才笑吟吟地向著李安全看來，道：“怎么樣？西夏國相，你以為我蒙古的巴魯營如何？”
昨日鐵木真僅讓趙朔和忽難，見了李安全，談西夏投降的條件。今天，卻是讓趙朔負責指揮巴魯營攻打斡羅孩城，他親自宣召李安全一起觀戰了。
那是你的巴魯營嗎？
那是我西夏的精銳步卒！
你用我們西夏步卒，攻打我們西夏的堅城，到底要不要臉啊？
李安全此時，真是心頭滴血。
他努力堆起尷尬的笑容，道：“成吉思汗的巴魯營，實在是如神兵天降，不可匹敵。小小的斡羅孩城，不過是負隅頑抗，螳臂當車而已。”
“哦？小小的斡羅孩城是螳臂當車？那你兒子李承禎鎮守的克夷門呢？”鐵木真笑吟吟地追問，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
“這個……這個……”李安全額頭見汗，無言以對。
鐵木真也不為難他，道：“回去吧。去和你們國主商量商量，我蒙古提出的條件。只是要記住，快去快回。待我蒙古破了克夷門，可就不是之前的那些條件了。”
“是，是，是。”
李安全如蒙大赦，倉皇離去，背影顯得格外狼狽。
……
……
兩個時辰后。
噠噠噠~~
趙朔在五百名黑騎的簇擁下，進入了斡羅孩城。
蒙古正規軍已經先一步進城，開始清理戰場，他們將西夏守軍的尸體堆成小山，像丟棄破舊的麻袋一樣隨意拋擲。偶爾有幾具尸體還在微微抽搐，卻被蒙古人毫不留情地補上一刀，徹底終結了他們的痛苦。
城中的房屋大多已被焚毀，殘垣斷壁間冒著縷縷黑煙。一些未被完全燒毀的屋舍內。蒙古士兵挨家挨戶搜查，男人們拖到街上殺死。
府庫是蒙古軍最為留意的地方，已經被嚴格保護起來。
女人和孩童則被集中城中心的廣場上，哭聲與哀求聲交織在一起，卻無人理會。
趙朔也來不及理會。
他來到重新集結起來的巴魯營面前，原來一萬一千多人的巴魯營，現在只剩下七千多人。
他們已經被再次解除了武裝，卻沒有任何不滿。
因為，按照鐵木真的吩咐，巴魯營的份子達到全部戰利品的兩成，并且優先發放，大部分人的分到了十兩銀子以上財物，這是對他們英勇戰斗的最好獎賞。
然后，趙朔開始訓話。
他向將士們重新確認了，三場血戰即升為普通百姓的約定。現在已經血戰了一場了，再血戰兩場即可。
趙朔私下承諾的，砍三顆腦袋即可升為普通百姓，也得到了兌現。連同幾個此次攻城戰立下大功的人一起，總共三十二人，正式擺脫了巴魯營奴隸的身份，成為大蒙古帝國的子民。
戰前宣布的，先登獎勵兩名美人，也當場兌現。
他甚至帶來了成思思汗最新的額外賞賜：連續三天，所有巴魯營將士，酒肉管夠。連續七天，每天都會安排一個西夏女奴伺候，以緩解此戰的疲乏。
將士們一陣歡聲雷動。
最后，趙朔高聲道：“這場斡羅孩城之戰，你們打的很好！成吉思汗看在眼里！我也看在眼里！現在，我問你們，怕不怕戰爭中的尸山血海？”
“不怕！”
“愿意不愿意，再來一場？用你們的刀劍，為你們爭得新的榮耀？”
“愿意！”
“下一關，就是西夏的克夷門，你們準備怎么辦？”
“踏平他們！殺光他們！“
巴魯營將士們齊聲吶喊，聲震云霄！
真不是他們有病，實在是在蒙古人這里，他們確實感受到了進步的可能性。
首先命就在蒙古人手里握著，他們不打是死，打了，說不定能博個前程。
今天這事，讓他們知道了，只要他們立了功，這些蒙古人，是真賞啊！一點水分都沒有。
當兵的本來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重賞之下，誰怕死？
怕就怕個不公正！
而他們之前在西夏軍里，受到的就是不公正對待。
現在有了明確的上升通道，他們確實能悍不畏死！
……
……
七日后，西夏國都中興府，皇宮。
“陛下，蒙古人猶如天兵天將一般，實在不是咱們夏國能夠力敵的。他們用我西夏精銳步卒，做巴魯營官兵，更是堪稱神來之筆。實在不行，您就答應了這幾個條件吧。”
李安全著實被斡羅孩城一戰嚇破膽，滿面惶恐地勸李純佑答應蒙古人的五個條件，
李純佑面露難色，沉吟道：“割地、賠款、年年進貢，還得徹底背叛金國，效忠蒙古？如此合議的條件答應下來，朕的皇位恐怕都坐不安穩啊！”
這話倒不是危言聳聽。
西夏是從部落制，突然過度到封建制。那些黨項貴人手中，掌握有著大量的私兵。如果西夏皇帝太過喪權辱國，他們不介意換個皇帝。
李安全見狀，試探地問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哼，如此合議條件，蒙古人實在是欺我夏國太甚！朕就不信了，令郎李承禎死守夷門，有我西夏最后的五萬擒生軍，有二十萬廂兵為后盾，只守不出，還守不住克夷門？
“陛下三思啊！”李安全心急如焚，他的才干畢竟要比李純佑強一些，深知此戰的嚴峻性：“成吉思汗說了，待蒙古軍破了克夷門，可就不是這個條件了。”
李純佑眉毛一挑，道：“朕剛才不是說了嗎？他破不了克夷門！”
“陛下要這么說的話……”李安全無奈道：“現在，微臣只求陛下一件事：萬一，臣是說萬一。萬一蒙古果真破了克夷門，我西夏還是得求和。到了那時候，能不能不要再讓微臣去談判了？”
李純佑毫不猶豫地道：“好，就依愛卿所言。”
在李安全看來，現在這幾個條件答應下來，他憑著權勢和魏威望還能勉強支撐得住。
但如果克夷門被蒙古軍攻破，他再答應更屈辱的條件，恐怕會成為西夏最大的賣國賊，人人得而誅之了。
李純佑卻沒意識到死守克夷門的危險性，他心中充滿了對蒙古人的憤慨和對勝利的渴望，卻忽視了萬一戰敗，將面臨何等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