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8章 此生無悔入大元,恨不早為華夏人
韋阿良先登，會川的毀滅就進入了倒計時。
國用安當機立斷，只留下半個千戶守中軍，剩下的一個半千戶全部增援東城墻。
再過了兩刻鐘，東城門大開，國用安命剩下的兩萬多敘州青壯蠻加入了戰局，和大理軍展開了殘酷的巷戰。
一天一夜后，整個會川全部落入了元軍的手中。
此戰元軍的損失也不小，國用安決定休整七日，等待后續部隊的到來。
八旗軍在城內休整。
敘州蠻軍則駐在城外。
“韋百戶好！”
“韋百戶容光煥發，越發精神了！”
“韋百戶先登之勇，誰不佩服？前途不可限量！”
“韋百戶不知娶親沒有？我有個妹子今年才十八，不但長得跟花一樣，還通漢話。”
“做什么夢呢？韋百戶都快三十了，還能沒娶親？韋百戶您聽我說，男子漢大丈夫理應三妻四妾。我有個女兒，今年才十六，最仰慕的就是八旗英雄啊！”
當韋阿良穿著屬于八旗百戶長的官服，領著兩名親兵走進一個蠻軍營地后，眾敘州蠻紛紛圍攏過來，不斷拍著他的馬屁，甚至有人推銷自己的未婚女眷。
這個營地的敘州蠻都認識韋阿良。
當初，國用安對敘州蠻進行簽丁，因為僮人更擅長在山林中作戰，這個任務就主要交給八旗軍中僮人士兵。
對敘州蠻的簽軍完成后，很多僮丁被安插下去，做了敘州蠻的監軍。
韋阿良就是被安插下去的僮丁之一，監察著一個兩百多人的敘州蠻部落。
韋阿良和這些敘州蠻的語言溝通也沒什么問題。
敘州蠻漢化程度頗深，他們耕種山林間的田地，甚至和敘州的漢人私相買賣蠻境中的耕地。
他們主要商業收入就是向敘州賣大理馬和大理銅，和自杞國一樣，做二道販子。
所以，很多人都懂漢語。
只是這次，對會川發動總攻時，韋阿良才被調回建制。
當然了，韋阿良現在已經升官了，就不需要再回來監察敘州蠻了，這個任務由其他僮丁完成。
他現在來這個營地是有其他的目的。
“試百戶！大家別亂叫，現在我只是試百戶而已，做不得數的。能不能當上正式的百戶長，還得等兵部的正式命令。”
韋阿良不斷解釋著，心中卻說不盡的得意。
到了現在，八旗軍制度幾經改進，已經非常成熟了。從一個普通小兵殺到千戶長，總共需要十三個前程。
前程，就是計功標準。
比如困守孤城超過一個月。千戶以下，不管有沒有參與作戰，統一加半個前程。然后，再根據所立的功勞大小，進行各種提拔賞賜。
比如，一戰斬首三級，就是半個前程。
斬首六級，就是一個前程，可以升十戶長。
從十戶長，再升百戶長，需要三個前程。
從百戶長升千戶長，則需要九個前程。
至于千戶長再往上升，就需要進行軍功評議，主要看該千戶完成任務的情況，是另外一套計算方法了。
這次攻會川城的先登之功，定下了三個前程的賞格。
韋阿良不但是先登，而且砍下了九顆腦袋，總共獲得了四個半的前程。一下子從一名普通八旗軍士，進位為百戶長。趕巧了，有名百戶長在進攻會川城的過程中戰死，阿良接替了那個百戶長。
只是百戶長的正式任命，得上報兵部批準，韋阿良現在的正式官職是試百戶長。
但他的一應待遇，現在已經是百戶長了。
八旗軍制，十戶長和普通士兵差別不大，大概收入是普通士兵的兩倍，只能算是一名高級兵而已。
但百戶長就算八旗軍的中級軍官了，待遇陡然上升，是普通士兵的五倍！
就好像后世，原本一個月拿六千工資的，突然工資漲到了三萬，這是什么概念？
再加上會川城破，韋阿良分了價值一百二十兩銀子的戰利品，升官發財全有了，韋阿良直感覺，自己走路都帶著風。
那些敘州蠻當然知道韋阿良是在謙虛，紛紛說這是早晚的事兒。而且韋百戶如此勇猛，來日定能繼續升官，就是做了千戶長、萬戶長也未可知。就算退一萬步說，不再升官，那也能積攢些功勞，封個男爵，傳于子孫，不知羨煞了多少旁人。
這些敘州蠻，對于韋阿良真是羨慕極了。
事實上，當初阿良剛來他們這個兩百多丁的部落做監軍。這些敘州蠻知道阿良為普通八旗軍的待遇時，就不知多少人流了哈喇子。
很簡單的道理，宋國普通百姓的收入，是敘州蠻人的兩倍左右。而八旗普通軍士的待遇，則是普通宋國百姓的三倍。換言之，是敘州普通蠻人的六倍！就這，還沒算戰爭中分的戰利品。
現在韋阿良升了百戶，平時的收入，就達到了普通蠻人的三十倍！
更別提還有戰利品的分配。
當初這些蠻人為了攻打敘州傷亡不少，士氣也低落了不少。不過，敘州是大理國的核心地區之一，城破之后分的豐厚戰利品，讓他們迅速好了傷疤忘了疼，只羨慕八旗軍比他們分的戰利品多得多。.
想到八旗軍官有希望獲得爵位，子子孫孫就成了有穩定收入的貴族，更是眼珠子都有些發紅。
當然了，也有些蠻人并沒有加入對韋阿良的吹捧中。
憑什么啊？
對，韋阿良是足夠勇猛，取得了對會川城的先登之功。
但是，他們就不勇猛嗎？
他們要是也有韋阿良身上的鐵甲，也有韋阿良的犀利兵器，平時也能脫離生產專心訓練，戰時因為八旗制度沒有后顧之憂，現在升為八旗百戶長的未必不是他們！
還有，他們是敘州蠻，但韋阿良是個僮人，也屬于蠻夷啊！韋阿良又比他們高貴的哪去？
甚至有些敘州蠻有些后悔，大唐年間，敘州蠻也屬于大唐。后來南詔、大理建立，敘州蠻保持了獨立。
為什么趙朔取了宋國的時候，他們不趁機投了呢？
不得不說，元軍是對敵人是真狠，但對自己人又真是好。
真是晚了一步，相差千里，投元要趁早啊！
不過，這些人很快又高興起來。
待人們的聲音漸低，韋阿良道：“我這次來，主要是挑選幾個人加入八旗軍。你們也知道，這次攻打會川，八旗軍有些損失。比如我這個百戶，不但百戶長戰死，還有三名將士的傷亡。所以，我受了上面的命令，挑選三個人補充進我的百戶。”
頓了頓，韋阿良向這些敘州蠻人的面上看來，道：“現在，自從加入我軍后，曾經砍下三顆腦袋，又想加入八旗軍的人主動報名，站到我面前來。”
“我！”
“我！”
“韋百戶，選我啊，我曾經砍下了四顆腦袋！”
“韋百戶選我，我砍下過五顆腦袋！”
這些蠻軍在攻打大理東川府時是主力，還真有不少人立功頗多。
只是當時八旗軍沒有缺額，他們沒有加入八旗軍的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他們怎么可能錯過？當即有九個敘州蠻丁主動站了出來。
韋阿良根據以前對這些人的了解，選了三個人。
他一定要選最勇猛的敘州蠻，畢竟這些兵丁的武力，關系著他日后的功績，甚至戰場上的性命。
沒選上的敘州蠻面色沮喪，韋阿良給他們畫大餅，告訴他們以后還有希望。
選上的人則腆胸迭肚，得意洋洋。
他們以后，就和那些族人不同了，成為八旗戰士了，收入陡增，前程遠大！
此生無悔入大元，恨不早為華夏人！
又四日后，趙卓和孟珙，率領大軍主力，和國用安的先鋒軍會師于會川城。
接下來，趙卓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繼續南下，攻打威楚府。威楚府一下，就可以和羅殿國、羅氏水國和自杞國，兩面夾擊大理第二大城善闡（昆明），甚至有可能等來安南方面軍進行會師。
第二個選擇，則是不再繼續南下，而是留一部分大軍守會川。然后，揮師向西攻打統矢府。
統矢府，其實就是姚州都督府。
大唐武德四年，唐朝在后世的云南姚安縣筑城，通過軍事手段強化對西爨地區的統治。
永徽年間，因趙孝祖平定白水蠻而調整政區建制，姚州都督府成為劍南道西南軍政中心。該都督府統籌管理傍、望、覽等五處羈縻州。
后來，南詔從大唐手中奪取了此州，依舊稱姚州都督府。大理建國后，隨著向北方擠壓蠻人的生存空間，此地軍事地位下降，才改成了統矢府。
趙桌和孟珙商議之后，選擇了兵出統矢府。
很簡單的道理，羅殿國、自杞國和羅氏鬼國，嚴重威脅著大理的東都善闡。
威楚府就在善闡西面，能自保就不錯了，應該對大軍造不成多少威脅。
而統矢府一下，趙卓的大軍就離著大理國都差一個天水郡了。
擒賊先擒王，先拿下大理的國都再說。
另外，算算日子，吐蕃方面的大軍也應該離著大理城不遠了。
與此同時，統矢府，城守府內。
“阿彌陀佛！府主您千萬聽貧僧一句勸，這統矢府，實在是守不得啊！”
一名四十來歲的僧人，懇切地向著統矢府的府主高慶看來。
這名僧人名叫白長善，乃是唐代大詩人白居易從弟白敏中之后。
宋仁宗皇祐五年，白敏中的一個叫白和原的后裔，曾從儂智高起事。儂智高兵敗，白和原等人從儂智高逃大理。
白長善是白和原的八世孫，以醫藥的學問成為高慶的侍從。又娶了大理名門之女，在大理的統矢府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了。
至于說，為什么他是一個和尚還能娶妻？
在大理國，根據宗門的不同，部分和尚是能娶妻的。不但能娶妻，還能當官。甚至于，大理舉行科舉，參加科舉的人只能是和尚或者道士。
正所謂“段氏有國，亦開科取士，所取悉僧道讀儒書者”。“師僧有妻子，然往往讀儒書。段氏而上國家者，設科取士，皆取此輩”。
人家大理選官的標準，就是和尚或者道士，并且兼通儒法。純粹的儒生，連參加科舉的資格都沒有。
如今，元軍氣勢洶洶而來，白長善徹底慌了手腳，趕緊勸高慶投降大元。
他說道：“府主明鑒，天朝陛下，派出四十余萬大軍攻打大理。如今，中路軍十五萬，已經破了會川城，城內軍民百姓俱皆被屠戮一空。”
“統矢府城防之堅固，比之會川如何？會川尚不能抵擋天兵雷霆一擊，我統矢府兵微將寡，民心惶惶，若負隅頑抗，一旦城破，恐怕玉石俱焚，重現會川慘劇啊！您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您的家人著想，為全城百姓想想吧？難道，事到如今，你還想為兄弟報仇不成？”
高慶是會川守將高通的哥哥。
會川城破，高通自然戰死在了會川城。
“報什么仇啊？能活命就不錯了！”
高慶重重嘆了口氣，才繼續道：“法師所言，我豈能不知？只是……只是我高家已把大元得罪死了！你當知曉，我那族兄，大理國相高泰祥，他……他可是羞辱并斬殺了大元的使者！此等血仇，大元豈會輕饒我？”
“府主過慮了！”
白長善急忙上前一步，聲音壓低卻異常清晰，“斬殺大元使者，乃是國相高泰祥一人之決斷，跟您有什么關系？只要府主您深明大義，主動獻城歸附，便是棄暗投明之功臣！非但無過，反而有功啊！”
高慶聞言，眼神閃爍，似乎有所意動，但隨即又浮現出更深的憂慮：“即便此事可解，還有一樁……唉，我此前奉朝廷嚴令，已……已割盡了城內所有漢人百姓的雙耳。那元軍豈能善罷甘休？”
聽到此事，白長善眼角也抽搐了一下，但還是勸道：“此事確實棘手，然并非絕路！如今主動投誠，尚可辯解為‘迫于王命，身不由己’。若待城破，才是再無轉圜余地了。貧僧不才，愿親赴元軍大營，為府主陳情！”
“我會向那元軍統帥言明，府主早已追悔莫及，愿獻城以贖前罪，并竭力補償城內漢民。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之策，府主，這是您唯一的機會了！”
高慶怔怔地看著白長善，沉吟半晌，深深一躬，道：“如此便有勞法師，冒險一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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