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章 空前大災,天命從黃金家族轉向趙朔
此時正是一二四七年四月初六。
和林城內的那顏、戰士以及家眷們，早已做好了撤軍的準備。
隨著海迷失一聲令下，在貴由長子忽察的率領下，人們驅趕著牛羊，趕著裝滿金銀財物的大車，向城外逃去。
海迷失和貴由的次子腦忽，率領她的親衛，則是最后一批走的。這支親衛是海迷失的兄弟勒克率領，有五百人，全部來自海迷失的宗族蔑兒乞部，對海迷失忠心耿耿。
不得不說，蔑兒乞部有些說法，與黃金家族恩怨糾纏。
七十多年前，蔑兒乞部首領赤列都的未婚妻訶額侖被鐵木真的父親也速該搶婚，導致兩部結仇。
十八年后，鐵木真迎娶孛兒帖，蔑兒乞部為報復早年之仇，突襲蒙古營地并擄走孛兒帖，將其轉手送給赤列都的兄弟。
后來，鐵木真聯合克烈部王罕和札木合擊敗蔑兒乞部，救回了孛兒帖。
再過二十多年，鐵木真滅蔑兒乞部，俘虜蔑兒乞部的美人乃馬真，并將將其賜給了窩闊臺。
窩闊臺去世后蔑兒乞女人乃馬真攝政，寵信西域商人奧都剌合蠻和女俘法提瑪，將蒙古朝廷弄得烏煙瘴氣，蒙古首現衰落之相。
貴由的妻子海迷失也來自蔑兒乞部，讓蒙古進一步衰落。
鐵木真征服了蔑兒乞部，收獲了蔑兒乞部的女人。蔑兒乞部的女人，卻屢屢將成吉思汗的基業推向危險的邊緣。蔑兒乞部如果在歷史上做類比的話，堪比滿清的葉赫那拉氏了。
“拿火把來！”
海迷失站在萬安宮的大殿前，下達了命令，她要親手毀滅這個大蒙古國的首都。
“母親，還請三思啊！”
腦忽最后一次開口勸道：“和林城是成吉思汗下令所建的大蒙古國的國都。我們丟了和林城不算什么，只要戰勝了蒙哥，還能奪回來。但是，我們把和林燒了，天下人會如何看黃金家族？黃金家族都不珍惜成吉思汗留下的基業，其他人為什么要珍惜？”
“糊涂！”
海迷失一巴掌重重扇在了腦忽的臉上，面容扭曲道：“如果我們能戰勝蒙哥，就算再造兩個和林城，又是什么難事？如果我們奪不了這汗位，蒙哥能放過我們？不是窩闊臺一系登上汗位，這黃金家族的名號對我們還有什么意義？”
言畢，她接過了勒克遞過來的火把，向著萬安宮大殿扔去。那大殿內已經潑灑了油脂。
萬安宮大殿被點燃了，空氣中彌漫著松脂焦糊的味道，火焰舔舐著梁柱。
這里是大蒙古國最核心的所在，從理論上講，這里發出的命令，從東方的扶桑，到西方的波蘭。從荒無人煙的北極，到南方的澳洲，都要遵從。
然而，今天，此地迎來了徹底的毀滅。
不是毀于外敵入侵，而是被大蒙古國理論上的最高統治者海迷失皇后所毀滅。
大火在焚燒著成吉思汗的基業，更在焚燒著黃金家族的榮耀！
其后，海迷失皇后出了萬安宮，到了和林城外。他的親衛們四處放火，和林城大多是木制建筑，很容易就燃燒起來。
和林城這個成吉思汗下令修建的大蒙古國的國都，就此毀滅！
在和林城火起后的兩個時辰后，闊出麾下的附庸軍步卒完全崩潰了。
闊出當機立斷，下令退軍，他麾下的草原戰士們四散奔逃。游牧民族就是這樣，不以戰敗逃跑為恥。遼闊的草原，奔騰的戰馬，給他們足夠的機會卷土重來。
又一個多時辰后，闊出和蔑里在三千多親衛的護衛下逃到一條小河邊短暫休息，才得知了和林城被焚的消息。
“這個蔑兒乞部的賤人，這是把我們黃金家族的臉面往地上踩啊！”
闊出得知了這個消息后，直感覺腦袋嗡嗡作響，好懸沒吐出一口血來。
蔑里也憤恨不已，道：“要不，和這賤人匯合之后，我處置了她？”
“那怎么可能？”
闊出苦澀地搖了搖頭，道：“我們起兵攻打拖雷一系的名義是什么？奉皇后旨意，為闊端報仇。現在把海迷失處置了算怎么回事？再說了，窩闊臺汗國有三個蒙古千戶，在海迷失的兒子的手里。還有怯薛軍，按說也要遵海迷失的旨意。你處置得了嗎？”
蔑里道：“那我們怎么辦？”
闊出道：“在和蒙哥爭出勝負之前，先忍著這個賤人吧。現在的關鍵，還是和蒙哥的戰爭。”
頓了頓，他繼續道：“我已經想好了，只留一個窩闊臺汗國的蒙古千戶在草原。把海迷失和窩闊臺汗國的其他蒙古千戶，都送到虎思翰耳朵去。讓他們壓榨西遼人，出丁出糧，為我們戰斗。草原戰士太寶貴了。再這樣多打幾回，大蒙古國就完了！”
蔑里嘆了口氣，道：“也只能如此了。”
與此同時，還沉浸在決戰勝利的喜悅中的拖雷一系，也得到了和林被焚的消息。
“窩闊臺一系簡直比野狗還要卑賤，他們不配為成吉思汗的子孫！”
蒙哥現在還不知道，下達焚毀和林城命令的是海迷失，把窩闊臺一系全罵上了。
忽必烈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們還是想想接下來怎么打吧。他們焚了和林城，就是要和我們不死不休了。此戰我們的草原戰士，傷亡過萬。闊出的損失，想必也差不多。再這樣打下去，縱然擊敗了窩闊臺一系，也剩不下多少蒙古人了。”
蒙哥道：“你的意思是，繼續動員野女真？”
“是，不必吝嗇子女財帛，收買野女真為我們作戰。另外，北高麗地區也不能閑著，要加稅養我們的大軍。要出兵，為我們廝殺。要出民壯，給我們維持后勤。這場戰爭恐怕幾年都不會結束，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
這話是真的。
草原廣大，總共才百萬多一點的人口，又有著足夠的牲口，哪是那么容易讓一方徹底臣服的？
所以，事實上，草原上各大勢力割據的時間遠遠大于中原王朝。
中原王朝那么多人卻很難解決來自草原的威脅，這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在歷史記載中，忽必烈和阿里不哥的那場爭位之戰都打了四年之久。
就算忽必烈有著華夏北方的支持，有著河北超人的大槍，能讓他取得最終勝利的也不是武力，而是天時。
草原大災，阿里不哥沒有足夠的糧食養活大軍，而忽必烈卻有著農耕之地提供的糧食。最終，阿里不哥不得不主動投降。
不管怎么說吧，拖雷一系和窩闊臺、察合臺一系，慘烈的大戰的開始了。
拖雷一系以北高麗、原東真國地區為后期基地，窩闊臺、察合臺一系以原來的西遼地區、花剌子模的河中地區為后勤基地，在草原上激烈地廝殺起來。
眨眼間就是一年之后。
在這一年的時間里，阿里不哥率領的五萬伊拉克大軍，殺入了河中地區。
趙朔汗國表示中立，嚴禁向蒙古三系出售戰馬、甲胄、兵器、火藥以及硝、硫磺等戰略物資。當然了，糧食、布匹等生活物資不禁，還是可以正常貿易的。
有糧食可以買也行啊！
阿里不哥在河中地區和也速殺了個難分難解，互有勝負。
主戰場的蒙古草原戰斗更是激烈，殺了個尸山血海。雖然死的大都是西遼人、康里人、高麗人、女真人，但草原戰士們也死傷了不少，苦悶不已。
還有最關鍵的，糧食運輸。
無論是從后方的基地運糧食，還是從趙朔汗國買糧食，運輸到草原上都太遠了，而且會面臨敵軍的襲擾，成本太高了。
事實上，如此長時間戰爭的高昂成本，普通的中原王朝都不會承擔得起。
所以，蒙古三系在草原上的大軍的主要食物供應，就都落在了草原人的身上。
蒙古草原如果足夠富庶，還至于屢屢侵擾中原嗎？還能僅僅一百多萬的人口？
沉重的賦稅，壓得草原子民們簡直喘不過氣來。
破屋更遭連夜雨，一場空前的大災降臨了草原。
在歷史記載中：“1248年貴由汗卒，海迷失在拔都等諸王支持下，抱闊出幼子失烈門稱制三年。在此期間，兩子忽察、腦忽另建府邸與其母相對抗，以致一國三主；另一方面，宗王們又擅自簽發文書，頒降令旨。由于朝廷內部的紛爭，汗國陷入了混亂之中；又遇大旱，水泉盡涸，野草自焚，牛馬十死八九，民不聊生。”
如今，趙朔雖然改變了歷史，但影響不了天時，這場草原空前的旱災還是來了！
而且，現在蒙古內斗比歷史上激烈得多，是真正的戰爭而不是朝政混亂，草原人更加苦不堪言。
呼倫貝爾大草原西南方向四百里，克魯倫河之畔，一個蒙古包中。
“雖然老了點，但誰讓我心善呢？好吧，就給你四只羊吧！”
西遼戰士阿爾斯蘭，有些嫌棄地上下打量著眼前的蒙古女人，漫不經心地說道。
“謝謝你！真是太謝謝你了！賽罕從今天開始，就是你的了！”
巴圖向著阿爾斯蘭躬了躬身子，又不舍地看了妻子賽罕一眼，眼眶泛紅地離開了阿爾斯蘭的帳篷。
巴圖是一個普通的草原戰士，今年三十二歲。
他原本屬于拖雷一系，也曾經參加過貴由的西征，得了一百兩銀子的財物。六七年的征戰啊，一百兩銀子夠干什么的？
他在草原上的妻子，每年還得交稅呢！
但話說回來，草原戰士吃苦耐勞，最能忍受那顏們的壓榨，也沒什么怨言。
不過，窩闊臺一系、察合臺一系和拖雷一系，打起來了。
巴圖所在的千戶，在闊出大軍壓境的情況下，投了闊出。
巴圖不得不重新披上了鎧甲，拿起了刀槍，為窩闊臺一系廝殺。
雙方的戰力差不多，能搶到什么？
為了供應大軍的軍需，闊出又下達了命令，增加草原上的稅收。巴圖有些積蓄，勉強支撐。
偏偏這時候，草原又遇到了一場空前的旱災！
草原人的牲畜死傷甚多，但是那些征發的要廝殺的西遼人要吃飯啊，闊出再次下達著征繳牛羊的命令。
草原人大為不滿，為了壓制草原人的反抗情緒，闊出又在每個百戶里面，安排了一個西遼人做監軍，以西遼人監視蒙古人，督促他們繳稅，監視他們不要造反。
既然是監軍，就待遇差不了。
到了現在，巴圖實在是完不成這次的稅收了。沒辦法，只得把自己的妻子賽罕，賣給了阿爾斯蘭。
其實，這種情況并不算不正常。
在歷史上，二十年后的忽必烈統制時期，蒙古人為了完成朝廷的差役，賣兒鬻女，賣妻子，甚至把自己賣給異族為奴的情形有的是。
到了后來，情形愈演愈烈，大元朝廷多次下旨，贖買這些蒙古人，但也只是杯水車薪罷了。
只是這場空前的旱災和蒙古內戰湊在了一起，讓這種情形提前上演了。
當了兵還要繳稅，還沒軍餉。在中原王朝看來簡直不可思議，在草原上卻是正常的。
“啊！不要！”
巴圖還沒出阿爾斯蘭的帳篷呢，就聽到了妻子的驚呼以及衣服撕裂的聲音。
“那個西遼狗腿子，肯定是故意的！”
巴圖暗暗想著：“當初，我們蒙古人殺入西遼，玩了多少西遼的女人。現在，他玩了一個蒙古女人，不知該多么得意！他就是故意讓我聽到的！”
“但話說回來，西遼還在我們蒙古人手里呢！這草原還沒被西遼占據呢！我們蒙古人的境遇，怎么如此之慘？”
“成吉思汗，您在在天之靈，往下看一看！長生天啊，您能不能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么啊？！”
巴圖心中憤懣無比，步履踉蹌地向著自己的帳篷走去。
“巴圖！巴圖！”
忽然，他身后有個聲音響起。
他扭頭看去，是他的十戶長布和，趕緊止步，道：“布和，有什么事？”
“你真把美麗的賽罕賣給阿爾斯蘭了？”
“不賣賽罕怎么辦？”巴圖哼了一聲，道：“少了一只羊，你能饒了我？”
“那是上面的命令，我有什么辦法？”
布和往四下里看了一眼，低聲道：“怎么樣？想不想殺了阿爾斯蘭？”
“殺了他？那上面震怒，我……我們……誰也活不了！”巴圖心中躍躍欲試，但理智告訴他，這絕不可行。會死的！殺了闊出派來的監軍，恐怕他所在的這個百戶都會被夷為平地！
布和卻不以為然地道：“那也未必！你還沒看出來嗎？為什么和林城被燒了？為什么在廝殺的關鍵時刻，草原上有了空前的旱災！這是長生天厭棄了黃金家族！這其實是百戶長的主意，殺了阿爾斯蘭，我們整個百戶就去呼倫貝爾大草原，投趙朔汗！趙朔汗，才是長生天所鐘愛的草原大汗！”
歷史上這場大災，是海迷失當政蒙古內政紊亂，草原人自然將怨恨都聚集在當政的海迷失皇后的身上，而不是黃金家族。他們覺得，只要選出新的大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但如今這三系爭位的戰爭，不能怪海迷失吧？
他們開始怨恨黃金家族！
他們覺得這恐怕是長生天厭棄黃金家族的明證！
長生天真正鐘愛的，應該是趙朔汗！
請：m.llsk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