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章 江南兵變,屠盡士大夫
兩浙地區,平江府。
平江,也就是后世的蘇州。
此地地處太湖平原,水網密布,氣候溫和,土壤肥沃,自古以來就是魚米之鄉。
自從大宋建立以來,又推廣占城稻,圩田(圍湖造田)百萬畝,更是富庶。
到了現在,整個平江府有五十余萬戶,四百多萬人口。單以人口而論,比之西方大國分毫不讓。
從理論上講,有著極為豐厚的戰爭潛力。
如今的平江知府,姓吳名潛,字毅夫,今年三十八歲,十五年前曾經高中大宋狀元。
如果趙朔僅僅想要改朝換代,甚至不承認宋國的功名,將吳潛趕回吃老米,吳潛都不會冒著身死族滅的危險,與趙朔為敵。
有什么啊?
他老家有良田三千余頃,奴婢數百,佃戶無數,回家老老實實的做土皇帝不好嗎?
這又不是異族來攻要滅亡華夏,拼什么命啊?
但是,趙朔要行均田制,將吳家的田地分了,可是戳到了吳潛的肺管子上了,他與趙朔勢不兩立!
更直白一點說,誰敢動官員士大夫的利益,吳潛就與其勢不兩立!
在歷史記載中,當朝首相鄭清之,為了解決交子貶值的問題,決定“計畝納會”。
也就是說,大宋所有官員軍民百姓,但凡有田地者,都要按照一畝地繳納一貫會子(交子)的比例,納一次賦稅。
這當然是以法律名義的明搶了,但是,大宋財政困難,不保證交子的信譽以發行更多的交子,有什么辦法呢?
這時候,中書舍人袁甫上書,力陳不可。大宋本來就苛捐雜稅真多,普通百姓苦不堪言了,再加這么一道稅,還能活嗎?
“避是虐賤,有力者頑未應令,而追呼迫促,破家蕩產,悲痛無聊者,大抵皆中下之戶。”
當然了,朝廷財政困難不能不考慮。袁甫建議,只對官戶(官員及其親屬)和寺廟進行“計畝納會”,其他人就算了。
鄭清之深以為然,就準備實行。
吳潛當時就勃然大怒,上書朝廷,說這是“剜心肉以救眼創,撥根本以扶枝葉!”
換成通俗的話,還是那句:陛下與士大夫共天下,而非與百姓共天下!
連一畝地交一貫錢交子都不肯,就更別提趙朔要直接分他的土地了。
自從趙朔發布《滅宋令》以來,吳潛急了眼,不但讓平江地區的一萬宋軍,兩萬廂軍厲兵秣馬,準備作戰,而且,讓平江地區的所有官戶、地主、富戶,出錢出子弟出佃戶,準備勤王。
皇帝趙昀的《天下勤王詔》一出,吳潛別提多高興了,馬上下達了勤王的命令。
平江地區留下五千正規軍,五千廂軍。
其余五千正規軍,一萬五千廂軍,再加上這些日子組建的民軍八萬人,離開了平江,一起前往臨安勤王。
十萬大軍以民軍為主,當然不可能走得快。
吳潛率軍從平江城出發,當天離城三十里就扎下了營寨。
“嗯,光我一個平江府,就出動了十萬大軍。大宋兩百三十軍州,八千余萬百姓,能出多少兵勤王?恐怕在百萬以上。趙朔再能打,面對有百萬大軍可恃的臨安城,又能如何?”
“畢竟,當初靖康之變時,要不是朝廷主動遣散了勤王義軍,金國的強兵也不能把汴梁怎么樣啊!”
“此戰過后,我吳潛既是曾經的狀元,又帶來了這么多勤王的兵馬,必定飛黃騰達,加官進爵!就是進位為當朝宰相也未可知!哈哈!”
當夜晚間,吳潛一邊在中軍帳內享受兩個隨軍美婢的洗腳侍奉,一邊美滋滋的想著。
然而,他做夢都沒想到的是,大軍中另外一個軍帳中。
李師勇、吳義、黃瓊、劉七,四千正規軍的四個統制官,正在進行秘議。(還有一千正規軍,是吳潛的族人吳忠統領,和他們四個卻不是同路人了。)
“李大哥,你覺得,我們這次去臨安勤王,能有個好前程嗎?”
四人中以李師勇年紀最大,又識字最多,眾人隱隱以李師勇為尊。
此時三道殷切的目光,向李師勇看來。
“有個屁好前程!”
李師勇重重地吐了口吐沫,道:“那個狀元郎,聽說趙朔大王要奪他的田地,已經瘋了!那些平江府的官戶地主們,為了保住他們的土地和特權,也瘋了,才跟著他胡鬧。我們到了臨安,唯一的活路,不過是兩條。”
“哪兩條?”
“其一,那位吳狀元,有孟珙之勇,被趙朔大王看上,主動投降。趙朔大王一高興,把我們全赦免了。”
“那怎么可能?”
三人連連搖頭,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吳潛哪里知兵了,更別提什么能和大宋名將孟珙相提并論了。
李師勇道:“其二,我們運氣好,既沒有死在戰場上,又沒被趙朔大王的抽殺令抽中。”
“這也太危險了。”
黃瓊道:“李大哥,您跟我們說句實話,果然沒有我們勝了受朝廷封賞的可能嗎?”
“半點可能都沒有。鐵打的襄陽,又有我大宋名將孟珙鎮守,被趙朔大王不到三個月就破了。臨安又能撐多久?
“不是說,是孟珙貪生怕死,主動投降嗎?呃……”
黃瓊話說到這里,自己就意識到不對了。
孟珙為什么要貪生怕死?還不是覺得守不住襄陽嗎?按照大宋《天下勤王詔》的說法,宋軍的戰力實在可疑。
如果按照趙朔那個《告江南軍民百姓書》的說法,就更完了。朝廷都能害死孟珙的母親了,對他們這些遠不如孟珙的武人,又會是什么態度?
李師勇道:“還有,趙朔大王現在都滅了多少國家了?殺了多少王了?開疆拓土幾萬里了?我們的朝廷,卻連金國都打不過,靠著趙朔大王的蒙古兵壓陣,才和趙朔大王一起滅了金國。這差距,還不明顯嗎?”
吳義點頭道:“還有,都說趙朔大王是太祖之后,到底有多少人真心愿意為了朝廷和趙朔大王拼命?真不好說啊!”
劉七是水匪出身,嘿嘿一笑,道:“到了現在,大家也就別藏著掖著的互相試探了。就說說,現在我們該怎么辦?真到了臨安,大軍云集,可就由不得我們了。”
李師勇道:“還能怎么辦?那吳狀元下了令,我們如果敢不去,他就敢砍了我們的腦袋。除非……”
說話間,他輕輕拍了下桌子,道:“造反!”
“造反?我們雖然戰力最強,但才四千人!其他兵馬,有九萬多呢。另外,平江城離著這里不遠,也有五千正規軍!”黃瓊有些擔憂地說道。
李師勇卻搖頭道:“那怕什么?我們這些正規軍,都不愿意去臨安送死,何況是那些廂軍?只要動起手來,那些廂軍肯定會跟著我們一起動手。”
“那些民軍呢?”
“他們的軍官,當然想保住大宋江山,保住榮華富貴。但是那些兵嘛……恐怕早就想把那些軍官全家斬盡殺絕了!”
“還有平江城池里的那些兵?”
“黑夜之戰難辨敵我,他們不會出城。我們如果動手快,天明時分,就有了幾萬大軍。老宋他們幾個我熟悉得很,恐怕對朝廷也沒多大忠心。他們是愿意和我們玩命呢?還是一起洗了平江,發筆橫財?”
吳義還是有些擔心,道:“即便一切順利,我們這離臨安太近了。如果趙朔大王的兵馬還沒到,朝廷平叛的大軍就到了呢。”
“我們就走唄。”
不用李師勇回答,劉七自信滿滿地道:“趁著朝廷的大軍沒到,我們搜集到足夠的船只,到時候往太湖里一躲。朝廷的大軍,能有什么辦法?他們還能長時間在這里和我們耗著,不保臨安了?”
李師勇威嚴目光,向著吳義、黃瓊、劉七看來,道:“所以,我們干不干?此事成了,我們不但能不去臨安送死,還能發狠狠一筆橫財。待趙朔大王前來,我們運氣好了,就能加官進爵。”
“就算運氣不好,趙朔大王沒給我們封官,也不至于加罪我們,總能帶著那些搶來的金銀珠寶,做個富家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