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章 決戰三峰山,摧枯拉朽,殲金軍主力
十八年前，蒙古第一次攻打金國時，金國要防守超過萬里的北方長城防線。
十二年前，蒙古人第二次攻打金國時，金國北方長城防線已被突破，只能依山東、河北、東北的幾百座堅城防守，盡管依舊沒守住，但山西、河南、陜西無恙。
一年前，趙朔再次攻打金國，金國既有陜西堅城，又有潼關、黃河防線，這條防線的長度依舊要超過三千里。
但到了現在，金軍主力部隊，被壓縮在一點一線上。一點，就是汴梁城，一線就是三峰山防線。三峰山防線不過長二十七里，距離汴梁不過二百四十里。
大象變成了小雞。
很顯然，現在的金國雖然還有幾十萬大軍，在山西、河南還有兩百多座堅城，但已經被趙朔逼到了絕地。
好死不死的是，金國在這一點一線的防御態勢中，三峰山防線還極為不穩固。步卒們經過十余日的跋涉，五千蒙古精騎的襲擾，體力急速下降。在這種情況下，還奮力修了一天的營壘。
就算人的耐力比牲口強，也不能這樣用啊！
倉促而成的簡易營壘，增加不了多少防御力，完全彌補不士卒們因為疲憊到極點引發的戰力缺失。
完全可以說，這些營壘還不如不修！
“不行！趙朔來得太快了！我們必須得改變計劃！要不然，單憑死守，絕對守不住三峰山防線！”
金國的丞相完顏賽不，很快就做出了決斷。
事實上，他之前不是沒想過，趙朔的主力部隊會來得這么快。就在金兵們修了一個白天的營壘后的一更天，趙朔已經率領主力來到三峰山下，簡直不給他任何喘息之機！
但是，那又怎么樣？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現在金國的根本問題，就是兵力嚴重不足，打不過宋蒙聯軍。再加上嚴重缺少騎兵，完全喪失了戰爭的主動權。
所以，完顏賽不每次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選擇當前狀況下對自身傷害最小的戰法。而這個傷害最小的戰法，只要趙朔不犯錯，是完全無法改變戰局的。
甚是有時候連“兩害相權取其輕”都辦不到，因為他不知道趙朔會如何應對。
比如這次，趙朔主力來得慢一些，緊急修筑營壘就是正確的。趙朔來得快一些，他就只能承受更大的損失。
說到底，金國現在已經日暮途窮。完顏塞不現在完全看不到取得勝利的希望，只能寄托于趙朔主動犯錯，或者那虛無縹緲的天命了。
“那我們究竟該怎么辦？”完顏仲德焦急地問道。
中軍帳內，金軍諸將齊齊向完顏塞不看來。
這里面有金軍第一悍將，忠孝軍指揮使完顏陳和尚，有進士出身、文武雙全的鎮南節度使完顏仲德，有“南渡以來最稱名將”的郭仲元，有僅次于完顏陳和尚的金國悍將夾谷澤，有宗室出身、驍勇擅戰的完顏從坦和完顏訛可……
大金名將盡匯于此，卻無人可出一策。
完顏賽不沉聲道：“必須拖延足夠的時間，讓將士們有時間恢復體力，甚至修筑營壘。所以，我們需要有一支隊伍，吸引住趙朔的主力。”
諸將面面相覷，誰也沒說話。
完顏賽不說是要用這支部隊吸引住趙朔主力。但實際上，這支部隊很可能是要犧牲了。他們要用自己的性命，為大軍構筑營壘和休整爭取時間，
他們不怕犧牲，但是這犧牲得有意義。
你想拖住趙朔的主力，就拖住趙朔的主力了？三下五初二，被趙朔收拾了怎么辦？那不但白白犧牲，而且白白浪費了金國極為珍貴的本錢。
還有，人家趙朔不跟你打怎么辦？兩條腿的，難道跑得過四條腿的？你率軍出戰，吸引不到趙朔主力，不但會自取其辱，還會貽誤軍機。
“大帥，如果您舍得忠孝軍的話，讓我來吧。”忽然，一個三十五六歲，身材高大魁梧的身影站了出來。
他就是金國第一悍將完顏陳和尚了。
完顏陳和尚當然知道，他說出這番話來，很可能就要戰死沙場。
但是，他愿意為大金去死，這是他身為一個女真人的責任。
他更愿意為金國皇帝完顏守緒去死，這是為了回報完顏守緒對他的恩德！
“君以國士待我，我以國士報之！”
兩年前，完顏陳和尚手下大將李太和葛宜翁相互斗毆。完顏陳和尚認為是葛宜翁的不對，對葛宜翁行了二十軍棍的懲罰。
按說這是件小事，但葛宜翁性情激烈，竟因為此事活活氣死。臨死前，葛宜翁要妻子為自己報仇。
于是乎，葛宜翁的妻子去汴梁告了完顏陳和尚的御狀，說陳和尚因私人恩怨害死了她的丈夫。她甚至在汴梁的龍津橋南堆積柴草，聲稱如果朝廷不治陳和尚的罪，就當場自焚，向天下人宣揚朝廷的不公。
輿論濤濤，完顏守緒沒辦法，只得將完顏陳和尚下獄。
后來，直到完顏陳和尚的族兄完顏斜烈病死，完顏守緒才下定決心，頂著強大的輿論壓力，將完顏陳和尚放出來。
當時，完顏守緒對陳和尚說：“有司告你憑私人怨氣殺人，你的兄長死了，我失去一位名將，現在因你兄長的緣故，枉法赦免你，天下定有人議論我。今后，你要奮發努力，建立功名，國家得到你的大力扶助，天下人總會認為我不是隨意赦免你。”
完顏陳陳和尚邊哭邊拜，激動地連一句感謝的話都無法說出口。
說不出口，就不說了。
完顏陳和尚早就下定決心，以身許國，不惜一切以報皇帝對自己的恩德。
“好！要的就是陳和尚你這句話！”
完顏賽不微微點頭，道：“如果可能的話，我寧可自己戰死，也舍不得忠孝軍和你。但是，不出動忠孝軍，如何吸引趙朔來戰，為我大軍爭取休整的時間？”
完顏陳和尚微微點頭，道：“愿為大金效死！”
“單憑忠孝軍出戰太過單薄。這樣吧，完顏從坦！”
“在！”
“你率三萬精兵和完顏陳和尚一起出戰。不要多，只要堅持三天時間，爾等即可退出戰斗。”
“是！”
三萬精兵加上完顏陳和尚的七千多忠孝軍，已經是此地的一半精兵了。
但是，不派這么多兵力可能嗎？兵力少了，根本就不可能在野戰中擋趙朔三天的時間。
不幸中的萬幸，他們都是完顏賽不特意留出來的僅有的預備隊，沒有參加修筑營壘，還保持著一定的體力。
完顏塞不的計劃，還是可能成功的。
“這是完顏塞不壯士斷腕，向我們拋出的一條魚餌啊！”
完顏陳和尚和完顏從坦剛在山下列陣完畢，趙朔就得了稟報。
當他率領八萬精騎來到這支大軍的近前時，整好是辰時三刻，紅日剛升之際。
遠遠望去，近四萬金軍背山列陣。三萬步卒居中，七千余騎兵布于兩翼。
他們背后的高山上，旌旗招展號帶飄揚，隱隱可見金軍的身影，似乎能下山隨時支援。
很顯然，這支部隊就是一條魚餌，吸引趙朔來戰，就看趙朔吃不吃了。
為什么不吃？
早晚是要消滅金軍主力部隊的。
趙朔費了這么大的勁，兩次借道宋國，將一千枚轟天雷消耗干凈五日破桐柏山防線。還不是為了讓金軍放棄地利優勢，和他野戰嗎？
如今野戰的機會來了，趙朔為什么要等？
現在趙朔有兩個選擇。
其一，監視兩翼騎兵，派一隊騎兵擊破金軍步兵軍陣。然后，連騎兵一塊收拾了。
其二，全軍出擊，騎兵步兵一塊收拾。
趙朔稍微考慮了一下，就決定采用第一個辦法，
很簡單的道理，金軍“忠孝軍”的戰力，在歷史記載中太強了，曾以四百騎在野戰中擊破八千蒙古兵。
這八千蒙古兵到底是什么成色？忠孝軍到底有多強？趙朔并不清楚。但是，很顯然，忠孝軍作為金國最后的余暉，沒那么容易對付。
趙朔既然有著戰爭的主動權，當然是先吃弱小的步兵，再吃更加強大的忠孝軍。
而且，他也看出來了，金軍主動和他野戰是為了拖延時間。既然如此，忠孝軍就不大可能主動進攻蒙古軍。要不然，就不是拖延時間而是決戰了。
趙朔沉聲道：“金軍步卒背山列陣，騎兵護其兩翼。誰來為我虎口拔牙，破了金軍的步卒軍陣？”
“我！”
“漢軍正黃旗第一萬戶，請求出戰！”
“王上用我，用我必勝！”
“請王上下旨，讓我們正黑旗第一萬戶出戰吧！”
諸將紛紛請令。
趙朔想了一下，道：“那就正黑旗第一萬戶吧。如果正黑旗第一萬戶破陣，正紅旗第一萬戶、正藍旗第二萬戶立即出動，緊隨其后，擴大戰果。如果金軍的忠孝軍出動，史天倪，張惠，張柔，汪世顯！”
“在！”
“你們率領所部，立即出戰，給我圍殲忠孝軍！”
“遵旨！”四員大將齊聲答應。
“另外，鑲藍旗、忠順軍作為總預備隊，隨時聽本王命令出戰。”
“是！”張甫、孟珙躬身領命。
現在趙朔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金國的忠孝軍不出動的話，他就以三個騎兵萬戶，欺負金國的三萬步卒。
金國的忠孝軍出動了，就以四個萬戶硬生生捻死忠孝軍。四個萬戶不夠的話，趙朔再親自率領一個契丹千戶、鑲藍旗一個萬戶以及忠順軍上。
什么四百忠孝軍破八千蒙古兵啊？
趙朔就不信了，在如此精兵猛將面前，完顏陳和尚有任何機會！
當然了，忠孝軍很可能不好打，金軍的三萬步卒也不是吃素的。
步卒方陣左右翼有忠孝軍保護，后方靠山，只能正面突破。陣前長槍如林刀盾密布，陣中強弓硬弩殺氣騰騰，哪就那么容易攻破的？
一旦攻破，就是相當拿得出手的大功！
正黑旗萬戶嚴實，就擔著如此風險和機遇并存的任務。
現在漢軍各旗還沒有一個旗主誕生，只是最近聽說，趙朔有意讓正黃旗第一萬戶的萬戶長史天倪為正黃旗旗主了
對，史天倪是厲害，史家是牛逼。
但是，漢軍八旗各萬戶，哪個是善茬？哪個就愿意落在史天倪的后面？
嚴實不但想要取得正黑旗旗主的地位，還想取得漢軍八旗第一個旗主的榮譽！
既然如此，就必須爭搶下大功的機會。現在機會就在眼前，就看他能不能抓住了。
回歸本部之后，嚴實向麾下諸千戶看來，道：“王上已經將攻破金軍步卒軍陣的任務交給了我們。嚴忠貞、張晉亨，你們率第三和第七千戶，先試著攻一攻。”
“是！”
嚴忠貞，嚴實的長子，今年二十七歲，殺伐驍勇，每戰必身先士卒。
也正是因為如此，善泳者溺。在歷史記載中，他在嚴實與彭義斌的戰斗中戰死沙場。
趙朔改變了歷史，現在嚴忠貞還活蹦亂跳的，為漢軍正黑旗第三千戶千戶長。
第七千戶千戶長，名叫張晉亨。因為英勇善戰，文武雙全，嚴實非常喜歡，把女兒嫁給了他。
換言之，嚴忠貞直接派長子和女婿試探金軍步卒的斤兩，真是足夠重視。
轟隆隆
兩個千戶的正黑旗騎兵動了。
他們沖陣的辦法和草原人是一樣的。以十人為小隊，分成二百個小隊。又四隊為一組，分為五十組。
每組首先派出一隊，向著敵軍軍陣奔馳。到了百步的距離上，再陡然轉彎，貼著敵軍的步兵軍陣奔馳，連放四箭后，回轉之前的出發地。
在他們剛剛回轉之際，第二隊的攻擊又到。第二隊之后就是第三隊，第三隊之后是第四隊，第四隊之后又是第一隊……如此循環往復，讓敵軍面臨連綿打擊，露出破綻來。
不過，很顯然，他們今天要面對的金國最強步兵，要想建功沒那么容易。
“舉盾！”
就在這些騎兵剛到百步距離時，對面的金軍隊列中已經一聲大喝響起。
當當當！
有的箭失射在了盾牌上，有的箭矢射在了金軍的盔甲頭盔上，除了叮叮當當的陣響之外，正黑騎一輪五百支箭的齊射，只有四五名金軍受創，受了重傷的僅僅一人！
這也罷了。
嗖嗖嗖！
金軍隊列中的神臂弓悍然出手！
雖然百步的距離上，神臂弓還無法對身穿鐵甲的騎士構成太大的威脅，但同樣有四五名漢軍騎士受傷。這也就罷了，還有三支弩箭射中了戰馬。盡管沒傷到要害，但戰馬奔馳已經大受影響。
“該死！”
嚴忠貞怒罵一聲，趕緊命令戰馬受傷的騎士回去換馬，其余甲士繼續沖陣。
嗖嗖嗖！
嗖嗖嗖！
雙方你來我往，漢軍正黑旗在一個時辰內，以兩千軍循環往復猛沖數十次，金軍步卒隊列依舊巋然不動，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雙方的傷亡，也幾乎是一比一！
“不愧是金國強軍啊！果然有些門道。”
嚴實對此，其實早有心理準備。騎兵屬于“離合之軍”，最恰當的用途，是創造各種情境，使己方處于有利位置然后一舉破敵，而不是和敵軍進行硬拼。
比如對付敵軍的步兵方陣吧，可以斷他們的糧道。可以利用軍陣轉向困難的特點，直接攻其左右兩翼和后方。可以避而不戰，讓步卒在長期的僵持中士氣大降精神崩潰，取得勝利。
只是這些手段，今天都不能用了。
這些步卒本就是要拖延時間，騎兵避而不戰，那不就隨了他們的愿？由于忠孝軍和三峰山的保護，攻其正前方和左右兩翼的法子，也用不出來。
只能硬拼！
而眼前這三萬金軍，訓練有素，裝備精良，要想正面突破，本來就非常困難。
不過，這也難不倒嚴實。
“鳴金，讓第三第七千戶退下來。”嚴實下達了命令。
“是。”
隨著一陣銅鑼聲響亮，兩個正黑旗千戶退回本陣。
然后，嚴實把正黑旗的指揮權暫時交給了長子嚴忠貞，自己則率領正黑旗第一、第二、第五千戶，向著金軍猛沖而來。
這次的戰法，又和上次不用。
第一千戶居于最前，排成了一個方陣。如同一個厚重的鐵錘一般，向著金軍惡狠狠砸來。
第二、第五千戶，也排成了方陣，緊隨其后。
百步距離眨眼即至！
嗖嗖嗖！
正黑旗齊齊拋射出一陣箭雨！
“舉盾！”
金軍舉盾牌相迎。
嗖嗖嗖！
神臂弓發出反擊！
不過，這次的嚴實并沒有像嚴忠貞那樣貼陣而過一擊即走，而是繼續催馬向前！
他要硬撼金軍軍陣！
“哼，不知死活！”
金軍步卒主帥完顏從坦見了，冷哼一聲，道：“真以為我的神臂弓已經全部射盡了嗎？早就等著你了！”
八十步！
六十步！
五十步！
黑旗軍星馳電掣，須臾之間就到了五十步的距離。
嗖嗖嗖！
黑旗軍拋射第二輪箭雨！
此輪箭雨當然能給金軍造成一定的傷亡，但金軍也迅猛反擊，
步弓畢竟比騎弓厲害，而且金軍中還有蓄勢待發的神臂弓。
噗通！
噗通！
噗通通！
待黑騎軍沖到二十步的距離時，正黑旗前鋒已經有兩百多人跌落馬下。
在他們前面，金國重甲騎士長槍如林，盾牌如雨，露出了猙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