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是祂,又不是祂
煙水溟濛，清風浩蕩，渺無邊際的北溟天池之中，魚龍曼衍，眾靈共存，忽聞一道晴朗的嗓音悠然響起，曼聲長吟：
“山水寄浮生，輕舟渡道真，拂去心臺塵，造化本同根。”
隨話音起處，水流層層堆疊，高高隆起，中通外直，頂上則如一朵桃形花苞，逐漸向外舒展，一片一片，千瓣蓮開，華光沖霄，露出蓮房中心處一位盤膝端坐的羽衣道人。
“苦修千載，勘破前塵，直至今日，方知我才是我，我又不是我。”
莫北溟悵然輕嘆，閉關百年，功行大進，他已覺醒宿慧，明瞭自己乃是一位至高無上的存在，於此界之中的一道化身。
他是祂，又不是祂。
徐徐起身，莫北溟正欲駕雲離去，卻見一尾五色錦鯉圍著水蓮，環繞遊曳，靈動非常，大大的魚眼裡不時地閃過一絲絲晶瑩亮光。
莫北溟乃是幾近達道的修真高人，如何瞧不出這是混沌減去，靈智初開的徵兆？
“好一尾通靈的魚兒！”
輕聲贊嘆一聲，卻見這魚兒在原地兜兜轉轉了兩圈，猛地搖尾躍起，跳出水面，直往莫北溟的懷裡撲來。
莫北溟探手把它接住，這五色錦鯉也真神異，不擺不跳，直愣愣的望著他。
輕輕撫摸它光滑艷麗的魚鱗，莫北溟輕笑道：“適才我出關時，魚蝦皆驚得退了開去，唯獨你這魚兒好生頑皮，環繞不去不說，還敢投入我的懷中，足見你我之間緣分不淺，我見你已然通靈，欲點化於你，替你開啟靈智，修成人形，做一貼身侍女，你如願意，便點一下頭，如果不願，我自放你離去，絕不強留。”
五色錦鯉明亮的眼睛裡透發出異芒神采，毫不猶豫，連連點頭。
莫北溟展顏一笑，沒有半點煙火氣息的把手一揚，五色錦鯉搖身躍起，騰入半空，渾身五色光華齊現，明滅閃變，過了頃刻，忽地大放異彩，耀目難睜，待到異彩消退之後，原地已出現了一道麗影。
這麗影女子身披五色鱗裙，嬌軀婀娜修長，面容也是極美，粉面桃腮，櫻唇瓊鼻，眼角額間的五色鱗紋瑩瑩生輝，海藻般的彎曲長發披散兩肩，清澈明亮的眼瞳，像是最純凈無暇的寶石，鑲嵌在一雙桃花眸子裡，渾身上下，洋溢著一股異樣的惑人風情。
她好似初降人世的稚子，目光裡滿含對這個世界的好奇與憧憬，豐潤修長的雙腿也如同蹣跚學步一般，顫顫巍巍，幾乎站立不穩。
好在她適應性極強，一會兒便適應了這全新的肢體，伸伸腿，揚揚手，好不新奇，滿面歡欣之色，當見到莫北溟含笑凝望著她，立刻福至心靈，連忙拜倒在地，誠心叩首道：“小奴拜見主人，謝過主人再造之恩！”
“無須多禮！”
莫北溟把袖一揮，一股柔和的清風將她嬌軀托起，笑道：“你既已得了人身，當還要有一個人名才是，不知你自己是否有什麼屬意的姓名沒有？”
女子搖了搖頭，怯生生的說道：“小奴一切皆為主人所賜，不敢妄取姓名，還請主人寬宏大恩，賜小奴一個姓名吧。”
莫北溟眼眉低垂，沉吟道：“你的原形既是五色錦鯉，不如就以這一個‘鯉’字為姓，名麼.......就叫麗華好了，至於我......則喚你小鯉吧。”
“鯉麗華，鯉麗華，我有名字了，我有名字了。”
小鯉如同一個得到了玩具的孩童，連連拍手，欣喜不已，又驚覺自己太過得意忘形了一些，不敢在主人面前失了禮數，連忙拜道：“小奴謝過主人賜名。”
她這一拜，還沒有完全拜下去，已讓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
莫北溟搖了搖頭，徐徐說道：“我既收了你做貼身侍女，自是不會把你當外人看待，你也不用太過拘束，失了純真天性，往後我門下之人，除了拜師之際，尋常時候，女子萬福為禮，男子躬身為禮，無需跪拜。”
“小鯉明白了，對了，主人，你說門下之人，可是還要再收其他人嗎？”
小鯉抬起螓首，嬌聲詢問，既為自己又要多一些同伴而高興，又害怕人多了，自己失了恩寵，不由患得患失起來。
莫北溟雙手負後，頷首笑道：“這是自然，我之修為，已達至通天境巔峰，距離成仙了道，不過半步之遙，這最後半步，非是一味苦修能夠圓滿，況且，我這一生神通，大半是師法於天地自然，眼下靜極思動，欲立一脈道統，傳道授法，教化眾生，不負我之所學。”
“再說了，傳道授法之餘，又何嘗不是將自身所學重新梳理一遍？或許能推陳出新，出現新的領悟，踏出這最後半步也未可知呢。”
小鯉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又問道：“主人既然欲立一脈道統，還需有一個山門道場才對，不知主人有眉目了嗎？”
莫北溟灑然一笑，屈指彈了一下這小侍女的光潔額頭：“想要山門道場又有何難？揮手造一個便了！”
“山門還能造嗎？”小鯉捂住額頭，驚異的瞪大了一雙美麗動人的眸子，怔怔失語道。
“自然可以，你且瞧我如何施為......”
言罷，莫北溟抖了抖袖袍，手結法印，細微的法力波動散入冥冥虛無之中，下一刻，，北溟天池轟然震動，四方天池之水潮奔浪湧，直往莫北溟這裡匯來。
自高空俯瞰而下，幅員六萬裡的天池水面下陷了一大截，浪濤翻騰間，好似一座座滾動的白浪巨山，由遠及近，攜卷“轟轟隆隆”的風雷之音，自四面八方呼嘯湧至。
小鯉驚覺腳下水流高湧，迅速拔高，眨眼間已沖破雲霄，變成了一座巍峨峭拔的“浪山”，俯覽四下，水流鼓湧，一座座“浪山”迅速堆疊成形，猶如龍蛇起舞，巨靈踏海，仙子凌波......百狀千態，直與真山一般無二。
莫北溟把手一指，湧動的水流立刻停了下來，變成絕對靜止的狀態，唯有少許仍在流淌，化成飛瀑玉泉，一動一靜，動靜相宜，晶瑩透明的山體，又經天光一照，四下幻出華光異彩，瑞霞飛虹，照眼生輝，真個似仙山勝景，如夢似幻，不似凡俗所有。
莫北溟瞧見這千百山峰，微微頷首，面上浮現出滿意之色：“如此，山門道場不就成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