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偏要回頭
遠處的烏雲由遠及近，像是要下雨的樣子，按照往常的經驗，最多再過十分鐘就會下雨了。
“我是王平，這位是我師妹楊萍，我是負責這片區域的巡邏小隊隊長，她是我的搭檔。”
為了趕時間，巡邏隊的人沒有停留太長時間，只是和莊平交流了一下後，便離開了，在莊平的示意下，姜允澈等人也加入了龐大的隊伍。
或許是太過緊張，這百多名少年人都沒怎麼說話，只是一雙雙眼睛好奇的打量著彼此。
平時大大咧咧的曾二牛從來沒見過這麼多同齡人，在他們的注視下，竟也顯得面色通紅，本來已經想好的打招呼的話，如今都說不出來。
其他人就更臉紅了，一個個緊張的不行。
微胖的巡邏小隊隊長王平，個子不高，個子在這群十五六歲的少年人中也只能算中等。
他拍了拍手掌，看著新加入的這些年輕人，說道：“好了，跟上隊伍，盡量趕在今天之前到達外院，明天早上盡快為你們安排訓練，經過訓練後測試合格就有機會加入到神一道院。”
性格活潑的二牛聽到有人說話，立刻變得自來熟。
“師兄，測試很難嗎？”
王平笑了笑：“測試本身很簡單。”
二牛鬆了口氣，他聽講課老先生說過通不過測試的人十之八九，現在聽起來好像並不是那麼回事。
見二牛的神情放鬆了起來，王平再次笑道：“測試本身很簡單，但很現實，安生區內的弟子能透過測試的機率不到十分之一，你們這些小鬼頭裡面有十個能留下來兩個就不錯了。”
二牛又變得緊張了起來：“那，那通不過測試怎麼辦？”
在王平的示意下，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楊萍開口說道：“通不過測試之人自然會回到安生區邊緣，繼續進行勞作，種植糧食。如果不想回到安生區邊緣也行，你可以選擇到更安全的礦脈去實現自身價值，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挖礦，阿爸說挖礦很辛苦的，還不如回到營地種地呢，反正我們從小就在幹這個。”二牛小聲的嘀咕著。
一旁的妞妞使勁揪了他一下，小聲說道：“笨二牛，剛才營長說的話你就忘了？”
二牛吃痛，扭了扭腰，撇著嘴說道：“老師說人總要為自己找一條後路嘛，萬一我們通不過那什麼測試，那還不如就回去種地呢。”
頓了頓，二牛的臉變得通紅，小聲說道：“到時候我們一起回去。”
妞妞羞紅了臉，啐道：“苯二牛，想得美，就算我通不過測試也不會和你回去種地的。”
兩人的嘀咕引來了眾人的竊笑，氣氛倒是沒之前那般嚴肅了，要不是遠方越來越近的烏雲，他們甚至可以坐下來一起聊天。
二十分鐘後，一大群人已經離開了378營地兩三公里。
姜允澈回頭望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種很壓抑的感覺，這種壓抑感從昨晚開始就有了，只是沒現在這麼強烈，看著那片離378營地越來越近的烏雲，他的不安越發強烈。
那片烏雲有問題！
這麼厚的烏雲只有那一片天空有，而且過了這麼久還不下雨。
姜允澈突然想了起來，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天空中就是這種厚厚的烏雲，它們只是凝聚起來，並不下雨。
心中越發不安的他從背上的包裹中取出了一個中空的竹筒，竹筒兩邊裝有他自己製作的凹透鏡和凸透鏡，算是一個簡易望遠鏡。
帶著前世的記憶，姜允澈發明瞭不少實用的小工具。
他取出望遠鏡，走在人群最後面，一邊倒退著，一邊舉起望遠鏡，看向378營地的方向。
厚厚的烏雲凝聚在營地上空，看上去甚至有種乾燥的感覺，像是黑色的棉花，又像是具備某種特質的訊號。
訊號？
想到這，姜允澈心底一涼，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
他來到這個世界親眼目睹那場血腥慘案的時候，天空中就是這種黑色棉花一樣的雲，之前還沒覺得像，現在看來卻是越發眼熟了。
姜允澈開始調整簡易望遠鏡的角度，試圖找著什麼。
不一會兒，在營地後山坡與天空相連的部分，一群小黑點出現在了視野當中，它們正以極快的速度沖向毫無防備的378營地。
海獸！
出現在視野中的小黑點無疑是海獸，一群海獸對378營地發起了突襲，如今378營地裡都是普通人，唯一一個修煉過的莊平還是身受重傷的。
如果那群海獸成功闖入了營地，後果不堪設想！
姜允澈一咬牙，在眾人的注視下快步走到隊伍最前方，大聲說道。
“師兄，有海獸！”
海獸！
敏感的詞匯從姜允澈口中說出，眾人的腳步一頓，神經都被挑撥了起來，一個個如臨大敵。
王平看著變得緊張起來了的眾人，面色也不復之前的輕松，變得冷漠了起來。
他低聲說道：“這裡是安生區陣法內，怎麼可能會出現海獸，這種事情不能亂說。”
姜允澈心急，直接拿出簡易望遠鏡給王平，告訴了他使用方法，指向了378營地的方向。王平順著姜允澈指的方向看去，臉色瞬間變得沒了血色，那群黑點已經到了山坡的五分之四處。
居然真的有海獸！
而且數量眾多，僅憑自己和師妹兩人很難抵擋。
王平心一沉，不動聲色的收起了姜允澈的望遠鏡，面色恢復平靜。
“你看錯了，那不是海獸，別整天神神叨叨的，害得大家虛驚一場，繼續上路吧。”
說罷，王平自顧自的往前走去，顯得雲淡風輕。
姜允澈看到這情況哪還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不甘心，神一道院巡邏隊看到這種情況不應該是義無反顧上去戰鬥，營救處於危難中的人嗎。
他們的職責不該是斬妖除魔，維護普通人的生命嗎。
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不就是他們救的自己嗎。
姜允澈喉嚨發幹，上下滾動了兩下，跟上去再次說道：“真的有海獸進攻營地，你能救救他們嗎？”
王平突然不耐煩了，瞪著姜允澈，聲音比之前高了幾分：“別特麼給我無理取鬧了，我說過，你看錯了，那不是海獸，不是海獸。”
寂靜。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說話，誰也不知道誰在說謊，但他們更偏向於王平，因為誰也不想和海獸扯上關系，並且王平是看上去更強大的那個。
姜允澈低著頭，迅速做出了決定。
“姜允澈，你幹嘛！”天生大嗓門的曾二牛被姜允澈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我回去一下！”姜允澈臉色發白，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那天起，那場恐怖的屠殺就成了他的夢魘，如今看到夢魘有可能再次發生在老先生和營長莊平身上，他沒理由坐視不理。
突然脫離隊伍的姜允澈撒腿狂奔，以最快的速度往378營地方向趕去。
“喂，姜允澈，你忘了營長在我們走之前說的什麼了嗎？”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海獸，但二牛擔心，連忙吼道。
“即使真的有海獸，憑你一個人的力量又能做什麼，回去還不是隻能白白犧牲。”
二牛的大嗓門從身後追來，姜允澈並沒有回頭，營長莊平的囑咐是讓他們安心踏上修行之路，不要回頭。
但面對這種情況，捫心自問，姜允澈覺得自己沒法不回頭。
姜允澈的身影越來越遠，王平意外的看著這一切，沒有出手阻止。
“隊長，要帶他回來嗎？”楊萍在他耳邊問道。
巡邏小隊隊長王平冷漠的看著姜允澈的方向，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連自己生命都不珍愛的人，不值得救。”
楊萍皺了皺眉：“你是說，那邊真有海獸？”
王平的語氣提高了幾分：“我說過了，安生區內不可能出現海獸，我們有陣法護著。”
“繼續上路！”
楊萍看著王平越來越遠的背影，沒說什麼，再次跟了上去，她不想去了解太多，能安全回去就好了。
從378營地出來的孩子們顯然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是從姜允澈和王平的交談聲中，得知了一些零碎的訊息。姜允澈說有海獸，給了王平一個望遠鏡，他們知道那叫望遠鏡，能看到很遠的地方，很神奇，他們都用過。
王平用望遠鏡看了378營地方向，卻說沒有海獸。
以他們對姜允澈的瞭解，很可能是王平在說謊，王平說謊的原因很可能是他敵不過那些海獸，既然連他都敵不過的海獸，那姜允澈回去還有意義嗎。
生活在安生區邊緣的他們，從小就被父母灌輸著一個信念，那就是活下去。
不管發生了什麼，首先保證自己活下去。
眾人沉默時，二牛焦急的問道：“師兄，他會死嗎？”
沒人回應他，楊萍回頭看了看越來越遠的姜允澈，隨後收回了放在他身上的目光。
不多的巡邏隊生涯已經讓她見慣了生死，即使她知道如果他們不回去的話，那個營地裡會發生怎樣恐怖的事情。
生在這個時代，她沒能力去管那麼多。
她只在意如何活下去，能夠保證自己活下去，已經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了，多餘的同情心就讓它餵狗去吧。
378營地的孩子們安靜的往前走去，就像在營地山洞裡那樣安靜，他們最先學會的便是安靜，安靜能減少被海獸吃掉的機率。
營長臨走時叫他們從此以後不要回頭，那就不要回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