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冬日戰歌(三十二)
當天晚上，寧遠破天荒的沒有派人去騷擾在尚屯鄉落腳的李玉風大軍，讓對方睡了一個難得的好覺。
第二天一早，大軍在吃了熱氣騰騰的燉馬肉之后，李玉風便立刻指揮著大軍沿著惠濟河向著東南方向行軍。
雖然睢縣縣城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里面冰封著大量的糧草物資，但李玉風知道，一旦他這二十多萬人要是進去了，那就再也走不出來了，因為神鷹軍肯定會用同樣的方法將他們冰封在城池里面。
他麾下的這二十多萬人之所以還士氣未散，除了因為他們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之外，主要還是因為來自于神鷹軍的威脅一直就在附近。
這讓他們始終處于一個精神高度緊張的狀態，沒有太多的時間去胡思亂想。
一旦李玉風率領大軍入城成功破冰，那么在獲得了暫時的安寧之后，士兵們肯定會開始胡思亂想的。
雖然這些士兵都可以算作是李玉風的嫡系，對他的忠誠度非常高。
但在局勢如此糟糕的情況下，人心是會漸漸發生變化的。
在失望、不安、思鄉等悲觀情緒的影響之下，肯定會有越來越多的士兵會對李玉風產生不滿的情緒，因為是李玉風將他們帶入了這種絕境之中。
所以如果李玉風想要盡量減少士兵們胡思亂想的機會，他就必須要讓他們始終保持那種緊張感。
進入睢縣縣城肯定是十死無生，估計很快就會被匯聚過來神鷹軍將他們埋葬在城池之中。
繼續在野外游蕩雖然會很艱辛，而且基本上也是九死一生，但這樣至少還能在理論上保持一絲逃出生天的希望。
李玉風這個人很喜歡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哪怕是輸，他也要掌握主動，而不是被動的等待著敵人來解決他們。
所以在權衡了一晚上的利弊之后，李玉風最終放棄了進入睢縣縣城破冰的打算，而是選擇繼續在野外與神鷹軍進行周旋。
對于李玉風會選擇率領大軍沿著惠濟河一路向東南方向行軍，寧遠是一點都不感覺意外，因為他早已經根據種種跡象推斷出李玉風大概會做出什么選擇了。
在失去了所有的戰馬之后，李玉風現在的選擇要么是立刻就近進入睢縣縣城去破冰，在破冰之后據城死守。
要么是繼續在野外玩荒野求生，跟神鷹軍比拼耐心，看看是他們先凍死，還是神鷹軍會忍耐不住主動對他們發起進攻。
進入睢縣縣城破冰，雖然成功之后他們能夠得到城池里面儲存的食物和取暖物資，但也相當于是直接走進了牢籠之中。
在他們進行破冰的時候，神鷹軍有足夠的時間來調兵遣將將他們圍困在城池之中，然后之前城內守軍被冰封的場景將會再次在這里上演。
所以只要李玉風心里面哪怕還有那么一絲求生的念頭，他就不會將大軍帶入睢縣縣城去等死。
如果李玉風最終選擇不進入睢縣縣城，那么他便只能繼續在野外跟神鷹軍打游擊戰。
在這個寒冷的冬季，李玉風想要率軍與神鷹軍在野外斗智斗勇，那么他必須要做到兩件事情，否則都不用神鷹軍出手，他和他的軍隊就將會凍死在寒冷的冬夜。
第一件事情就是解決食物的問題。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在宰殺了所有的戰馬之后，食物的問題暫時是得到解決了，至少在短時間內，他們都不必為食物的問題而發愁了。
第二件事情就是解決大軍取暖的問題。
在氣溫零下的天氣中連續在野外行軍，這對李玉風麾下這二十多萬大軍是一個非常嚴峻的考驗。
氣溫越低，士兵們的消耗就越大。
除了依靠食物來獲取一定的熱量之外，士兵們還需要時不時的飲用一些熱水或者是熱湯來進行驅寒。
而這還僅僅是在白天的情況之下。
到了夜晚之后，溫度會進一步的降低。
雖說士兵們擠在一起能夠抵御一定的寒冷，但光是這樣可是不夠的。
在沒有了帳篷等在野外宿營的裝備之后，如果沒有可以為士兵們提供溫暖的火堆，那么很多人在睡下之后恐怕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所以在暫時不缺少食物的情況之下，李玉風必須要想辦法在白天找到足夠的可燃之物，以便能夠讓士兵們定時喝上熱湯，在夜晚能夠通過烤火來進行保溫。
在神鷹軍堅壁清野的戰術之下，李玉風再想要像昨天那樣一次性得到足夠御寒的木柴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他必須要通過白天的行軍來盡量搜集到足夠的柴火，以便讓大軍能夠度過即將到來的又一個寒夜。
而想要收集到足夠的柴火，他們就必須要找到一些有灌木叢的地方。
神鷹軍可以將沿途的村鎮點燃，卻無法將沿途所有的灌木叢點燃，因為在地面上到處都是積雪的情況下，光禿禿的樹木即便是被點燃了，火勢也很難向四周蔓延。
至于說神鷹軍直接繞到他們前面，在他們趕到之前將所有的灌木叢全部都砍伐掉，讓他們無功而返，那就更加的不可能了。
因為在寒冷的冬日，不僅他們的消耗很大，神鷹軍的那些獸人戰士同樣也是如此。
與他們比起來，那些獸人戰士雖然要更加的抗凍一些，但這都是通過攝取大量的食物來實現的。
在這么冷的天氣里面，光是在野外行軍就已經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了，要是再讓那些半人馬戰士四處奔波去砍伐樹林，估計到時候他們也就沒有什么力氣再來戰斗了。
以寧遠現在的精明程度，他是絕不可能冒著讓半人馬戰士們勞累過度的風險去干這種蠢事情的，所以只要運氣不背到家，那么他們總能找到一些灌木叢或者是小樹林的。
而李玉風大軍之所以南下，而不是去往其它反向。
除了那三個方向都駐扎著數量未知的神鷹軍之外，還因為往南便走上一百多公里，他們就能進入安徽境內了。
安徽現在雖然在名義上已經歸屬于神鷹帝國了，但實際上那里一直處于一種荒廢的狀態。
在流逝了大量的人口之后，安徽境內除了一些主要的城市還有人居住，其它大部分地方都已經變成了荒野。
安徽素有魚米之鄉的美譽，那里的生態資源十分的豐富。
隨著野外的那些村莊人去屋空，野外的田地沒有人更重之后，那里便成為了野生動物的天堂，那里隨處可見荒草叢生的灌木叢，各種動物更是多如牛毛。
只要他們能夠沿著惠濟河成功進入安徽境內，那么不光是食物和柴火的問題可以得到解決，沒準他們還能夠趁機轉道大別山，然后翻越大別山逃出升天呢。
在進入南陽盆地的通道已經被神鷹軍給封鎖的情況下，對于李玉風來說，進入大別山已經是他唯一的逃生機會了。
雖然從尚屯鄉到大別山這一路上也是十死九生、困難重重，但這也總比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好。
哪怕是這二十多萬人李玉風只能活著帶回去一萬人，他肯定也會愿意為此拼搏一下子的，畢竟像這樣的精兵，每一個都十分的珍貴。
與李玉風一樣，寧遠也對著地圖仔細研究了一宿。
他將自己完全帶入了李玉風的角色之中，然后找到了這一條在理論上可以逃出生天的唯一道路。
在亳州的西北邊有一個叫牛集鎮的地方。
牛集鎮位于河南與安徽的交界地帶，那里的土地十分的肥沃，本來是一個農業大鎮。
可是隨著戰爭的到來，牛集鎮的百姓為了躲避戰亂全都逃到了其它地方，然后牛集鎮便漸漸成為了野生動物的天堂。
被廢棄掉的牛集鎮是荒草叢生，到處可見亂糟糟的灌木叢。
隨著冬季的到來，現在的牛集鎮里面到處都是干枯的荒草和葉子掉光了的各種樹木，在林間和野地中還時不時的就能看見一些野雞、野兔和野豬等動物。
當李玉風大軍經過了兩天的辛苦跋涉來到了牛集鎮之后，精神已經變得有些麻木的士兵們終于露出了笑臉。
望著前方那雜草叢生的荒野，望著那屋頂上都已經長出了樹木的廢棄房屋，望著那些還沒有意識到死神已經降臨的各種小動物們，他們直接興奮的狂奔了過去。
這一次，都不用李玉風吩咐，士兵們就已經主動開始搜索牛集鎮的每一個地方。
無論是荒草還是樹木亦或是各種動物，只要是能夠點燃的能夠吃進肚子里面的，他們就絕不放過。
隨著主力大軍陸續進入牛集鎮，很快牛集鎮的上空便飄滿了渺渺炊煙，離得老遠就能夠聞到各種肉香味。
“啟稟大帥，經過仔細偵查，牛集鎮目前十分的安全。
這里不僅有大量的干草和樹木，還有很多野生的辣椒、棉花、煙葉、小麥、水稻等農作物，看樣子是之前這里曾經種植過這些東西。
除了這些農作物之外，我們還在附近發現了幾座荒廢的魚塘，將冰鑿開之后，發現里面有不少的活魚，我已經組織一部分士兵去魚塘和附近的小河里面去撈魚了。
對了，牛集鎮這里簡直就是野生動物的天堂，到處都是野雞、野兔和野豬。
雖然這些野生動物對于我們這二十萬大軍來說有些微不足道，但也足夠讓士兵們改善一下伙食的了。
大帥，這個牛集鎮真的十分不錯，我們要不要在這里休整一天？”
在李玉風進入牛集鎮之后，作為先鋒官的李昆立刻屁顛屁顛的趕來報告。
在報告完牛集鎮的基本情況之后，李昆滿懷希望的看著李玉風，希望他能夠下令讓大軍在這里多修整一天。
連續兩天的趕路讓包括李昆在內的所有人都十分的疲憊。
在白天，他們不僅要時刻防備著一直跟在他們附近的神鷹軍半人馬軍隊的偷襲，還要到處去尋找可以燃燒的柴火。
在收集柴火的過程中，別說是一根樹枝了，就算是看到一顆干草，他們都會立刻跑過去將其收集起來。
他們以前什么時候干過這種事情啊！
在湖北時，他們是李唐最精銳的軍隊，無論是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每天都會有專人為他們準備好一切。
然而現在他們不僅要忍饑挨餓，還要到處去拾柴火。
為了拾取到足夠夜晚用的柴火，他們一整天都目不轉睛的盯著前方，生怕錯過地面上的一根枯枝或者是一顆枯草。
哪怕是眼睛都看酸了，他們也不敢有一刻的放松，因為一根枯枝很可能就會決定好幾個人的生死。
可以說這兩天他們的經歷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而目前他們所在的牛集鎮雖然已經荒廢很久了，但對于經歷了前兩天折磨的他們來說，牛集鎮這里簡直就是天堂一般的地方。
牛集鎮這里不僅有能夠陣風避雨的廢棄房屋，有足夠讓他們度過寒冷冬夜的柴火，還有各種野味和河鮮來讓他們可以暫時解解饞。
要知道這些東西在今天之前可是他們想都不敢去想的，所以這里對于他們來說就是天堂。
看了一眼滿臉憔悴、胡子拉碴的李昆，李玉風輕嘆道：“傳我軍令，大軍在牛集鎮休整一天，后天出發。
告訴各支軍隊的軍官，讓他們做好防御工作的同時盡量給士兵們提供一個舒適的休息環境。
還有，那些打來的野雞、野兔、野豬以及各種鮮魚，誰也不許再單獨享用了。
將所有的收獲都集中起來，然后平均分給每一支軍隊，讓廚師們拿去燉湯，讓大家都嘗嘗鮮。
今天除了負責值勤的軍隊之外，其他人都可以好好休息一晚上。
明天一早，你帶領大家給我將牛集鎮里面所有的樹木都砍伐掉，將所有能用的東西全都收集起來，后天一早我們全部打包帶走。
對了，其它的食物都可以讓士兵們隨便吃，那是那個干辣椒必須要單獨留下來。
現在估計我們的意圖已經徹底暴露了，接下來寧遠肯定不會讓我們有今天這樣的好日子過了，所以我們得趁機多儲存一點御寒物資了。”
“明白，我這就下去安排。”
朝李玉風點了點后，李昆一臉興奮的跑著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