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破壁人的自述
對於PDC推出的面壁計劃，我和秦始皇他們心中都有了預料，畢竟面壁者提案並不是什麼新鮮事，面壁計劃雖然是在PDC在危機紀元3年（2010年）提出的，但面壁者計劃的雛形，早在危機紀元元年（2007）年就已經開始流傳了。
只是我們沒有想到，面壁者們會出現的那麼快。從計劃提出到面壁者人員確立，只用了六個月的時間。
葉文潔統帥被捕、審判日號覆滅，降臨派伊文斯身死，對殘存ETO影響很大。
但好在，也是借著審判日號事件的機會，我和秦始皇、亞裡士多德、墨子、馮諾依曼、牛頓他們聯合在一起，成為了新一代降臨派核心領導。
我們趁機將救贖派和倖存派完全排擠出了ETO中，如此，降臨派成為了剩餘ETO組織的核心，自此以後，ETO就是降臨派，降臨派就是ETO
（注：降臨派：認為人類具有不可饒恕的原罪，希望三體文明摧毀包括自己在內的全體人類。救贖派：企圖借三體文明力量改造人類社會。倖存派：寄希望於提前為三體人做事，為自己的後代留下倖存。）
其中倖存派很快就向各國投降自首，我們早就知道這幫貪生怕死的軟蛋會這麼做，他們才是你們口中的人奸、貪生怕死趨利避害，並不是我們的‘同志’。
而救贖派則成為了一個有別於ETO的新組織，他們寄希望於在末日之戰中與三體文明溝通，好讓人類文明迎倖存的機會和徹底改造，對於這種天真的想法，我們嗤之以鼻，主在與我們的溝通中，已經不止一次的強調，要消滅包括ETO在內的所有人類。
——先消滅人類，再消滅ETO。
但這兩派的消失並沒有讓殘存的ETO組織癒合傷疤，ETO的衰敗，和伊文斯的死亡、葉文潔統帥被捕關系不大。
主害怕人類不透明的思想，停止了與我們的溝通，這才是ETO衰亡的根本。
ETO的生命力其實是透過與主的溝通維持的，葉文潔也好，伊文斯也罷，追隨他們的人早就死在了世界各國的圍剿中。
在主與我們停止交流的這幾年裡，我們的組織瀕臨消失，審判日號的覆滅也加速了組織的崩潰。
這段時間，有不少的降臨派自殺，就在秦始皇，墨子，牛頓他們陷入絕望之際，主時隔七年的回信來了。
［因為面壁計劃的成立？］一個畫外音傳來。
［是的。］
不得不承認，那位薩伊主席力推的面壁計劃確實是一步妙棋，在這個時期，智子雖然早已抵達地球，但他們自然拿PDC的面壁計劃毫無辦法，思維透明的主對思維不透明的陰謀的恐懼遠超我們想象，
哪怕是智子鎖死了人類的前沿理論科技，他們也並不放心。
在這種情況之下，主又想到了我們。
主在一天之內先後聯絡了一百多名倖存的ETO成員，其中就包括秦始皇、牛頓、墨子、馮諾依曼、亞裡士多德還有我，有了主與我們的主動交流，ETO組織又重新活了過來。
為了削除主對面壁者的恐懼，我們在某一次三體遊戲的線上會議中，制定了破壁人計劃。
在五名面壁者選出的第二週，我們也推選出了五名破壁人。
馮諾依曼任一號面壁者弗裡德里克·泰勒（前美國國防部長）的破壁人，稱為破壁人一號。
墨子任二號面壁者曼努爾·雷迪亞茲（委內瑞拉總統）的破壁人，稱為破壁人二號。
亞裡士多德任三號面壁者比爾·希恩斯（英國科學家）的破壁人，稱為破壁人三號。
我則任五號面壁者羅清（清華大學物理系教授）的破壁人，稱為破壁人五號。
［暫停一下，我有一個問題，為什麼四號面壁者羅輯，沒有對應破壁人］
［主不允許。］
［主不允許？］
［是的。］
［好的，這是一個很有用的資訊，我還有第二個問題，墨子、亞裡士多德，這些沒出現的破壁人在哪？］
［我不知道，審判者號事件讓倖存的ETO核心成員更加謹慎了，我們彼此不知道對方的位置，只透過三體遊戲進行交流。］
［好的，你可以繼續講述接下來的故事了。］
其實，在PDC的面壁計劃中，選出的五位面壁者一開始就讓我們吵翻了天，因為這五位面壁者有兩位，是遠超了我們意料之外的。
沒錯，就是那兩個姓羅的。
首先是四號面壁者羅輯。
在審判日號事件發生前，伊文斯曾經與我們這些ETO的核心高層公開過一個關鍵資訊：主曾下達命令殺死羅輯。
這從ETO組織建立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主直接下達命令追殺某一個人，彼時還在潛伏期的ETO降臨派領導人伊文斯給主的命令加了一個前提條件：偽裝成意外事件並殺死羅輯。
不幸的是，隨著你們的古箏行動結束，各大國政府幾乎全部拿到了關於第三紅岸基地的全部資訊，其中就有主對羅輯下達的直接追殺令。
主對羅輯的恐懼被你們敏感的察覺了。
我想，第四位面壁者之所以選擇羅輯，應該就是這個原因。
但第五位面壁者羅清，我們就萬萬想不通了。
（五號破壁人的眼中露出些許困惑）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面壁計劃是在行星防禦理事會（PDC）第十九次會議中正式提出並啟動的，在前幾次的面壁人候選中，PDC所公佈的面壁人數量，從頭到尾就是四位。
甚至截止到面壁人公佈的一天前，面壁人數都是四位。
但直到第十九次會議開始前的三個小時，關於面壁者的數量被緊急提升到了五位。
而這第五位面壁者，就是羅清。
遺憾的是，主也沒有搞懂為什麼人類會突然增加第五位面壁者，後來我們問主，並索要會議開始前的智子監控影片時，才面前發現了一些異常。
在會議開始的三個小時前，負責面壁計劃的PDC官員都不約而同的出現了自言自語或者發呆的神情，同屬於人類的我很快就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有人在和這些PDC的官員對話，用主和普通人無法理解的形式。
在ETO，乃至主都措手不及的情況下，第五位面壁者以空前的速度獲得了PDC面壁計劃聽證會的緊急表決，並全票透過了第五位面壁者的臨時提議，得到了聯合國五大常任理事國的一致授權。
羅清就這麼作為第五位面壁者出現了……
［你看起來似乎很困惑。］
我當然困惑！你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嗎？我如同入定的老僧，作為他的破壁人，我曾在智子提供的監控影片下空坐了五年！五年！五年！
這五年裡，我眼見他成為面壁者，眼見他成為影視明星，眼見他參演各種修仙題材影視作品，眼見他神化面壁者形象，眼見獲取了民眾追隨，眼見他一步步架空了PDC和聯合國的權力，眼見他獲得了五大國的幾乎全力支援。
你，你知道麼？
我幾乎要把他參演過的臺詞全背下來了！
來，我背給你聽！你聽著！
‘我輩正道修士……’
‘前輩，道友，螻蟻……’
‘大膽妖女，膽敢霍亂我道心……’
‘師姐，這不可以……’
‘師父，弟子資質愚鈍，辜負了您的期望……’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
‘得道長生，立地成仙……’
‘區區天劫，有能耐你劈死我……’
可是我想不通啊，想不通他的所作所為是在幹什麼，他想當影帝嗎？
比起其他面壁者，他們起碼是在幹實事，泰勒裝備球狀閃電的宇宙艦隊、雷迪亞茲的恆星型核彈和水星基地、希恩斯的提高人類智力加快大腦進化，別管他們真正的面壁計劃是什麼，起碼他們真的有去做，有去努力。
盡管主並不在乎。
但對於破壁人來說，他們只要有行動，就會給我們破壁機會。
哪怕是第四位面壁者羅輯，好歹還知道利用面壁者許可權去找一個夢中情人在北歐享受生活呢，……但是羅清呢？
羅清跟一個娛樂圈明星似的，五年來參演了六十多部影視劇作品，斬獲全球數十億的粉絲，發行了二十多首道家歌曲，寫了十多篇論證中國古典哲學‘道’與‘科學’的文獻論述，遊玩了全球97座名山大川……
他是在幹什麼？
他的所作所為讓我看不見一點面壁計劃的影子。
我有時候真的荒謬的在想，他真的只是為了滿足自己扮演那些修仙影視的夢。
一號破壁人的成功，給了我啟發，我開始把視角從羅清的身上抽離，開始挨個回顧他在各種影視劇中扮演過的作品。
最終，我找到了。
我找到了他在無數次的影視扮演中，所流露出的真情實感。
——羅清在扮演宗主角色時的狂喜做不了假，他臉都快笑歪了。
那是我自破壁以來，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見情緒。
於是，我終於找到了機會，我總結出了一套自己的破壁理論，我完成了自己的破壁演講。
我以為我可以像一號破壁人那樣成功……
（破壁人五號眼神變得暗淡）
可是我錯了，我根本就沒有看透他，我以為我觀察了他五年看透了他的全部，實際上這五年在他眼裡可能也就如同五個小時那般稀鬆平常。
聯合國大會上，當著全球四十億人電視直播的面，我被他用無形力量扼在空中的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從來就不知道他是誰。
關於羅清的一切資料，關於智子提供的一切畫面，都如同鏡花水月般破碎。
我在他展現的未知力量中，第一次見到了真實的面壁者五號。
我似乎明白了PDC和聯合國緊急把他確立為第五位面壁者的最終原因
——他是一個超級英雄，就像是好萊塢電影裡的那樣。
當然，他更像他在影視劇中扮演的修仙者和仙人，具備東方文化特徵的超級英雄。
可笑的是，我一直都把那些所謂的神仙身份當成假的，而現在，羅清真正展現了他特殊的一面……
但有句話面壁者羅清說錯了。
他的所謂變魔術一般的小把戲，在主真正的力量面前，仍舊不堪一擊。
我最後重申一遍：主，不在乎。
他的小魔術，不還是要在人類社會的框架下去成為面壁者，去一步步完成自己的計劃嗎？
而人類社會框架的一切問題，都威脅不到我主。
魔術師救不了人類……
主不在乎，主不會在乎的……（五號破壁人陷入恍惚狀態。）
［自述階段已記錄］
審訊者：“打斷一下。”
審訊者：“我想，你可能還不知道在你被捕後發生了什麼，看看這個影片。”
（一份F-22戰機的第一視角影片出現在破壁人五號面前，影片分為摧毀黑潮號和追殺智子兩部分）
千丈劍光斬落太平洋，百倍音速追擊智子。
天際線盡頭，殘陽如血，音爆雲震裂如風。
這……真的是人類？
破壁人五號張了張嘴，嗓子彷彿被堵住了似的，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看見破壁人五號的反應，審訊者滿意的點了點頭，他第一次看見影片時反應可要比這位破壁人好不了多少。
審訊者：“影片你也看了，相信你對五號面壁者羅清教授的實力有了一個基礎的認知。”
審訊者：“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面壁者羅輯與面壁者羅清，在你主的眼中，誰的威脅性更大。”
破壁人五號的眼中露出幾分恍惚，他回憶著聯合國大廳發生的一幕，又看著影片，眼前忽然緩緩生出一行文字。
說羅清，不要說羅輯。
是主，他的主顯靈了，主還沒有拋棄他。
確實啊，羅輯的威脅性怎麼可能比羅清大呢？羅輯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羅清則是一名超人——各種意義上的超人。
破壁人的心中流露幾分悲傷，他在心底無聲吶喊：‘主啊，您終究還是沒有學會使用計謀！’
‘但是沒有關系，就讓我，破壁人五號，擾亂人類的思考，為主進行最後一次戰略欺騙吧。’
破壁人五號：“羅輯。”
？
三體人的思維中同時彈出一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