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擁抱夕陽
鬼柳家。
站在家門前的巷道中，鬼柳蒼士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他將有血漬的地方折起來，又擦拭著臉頰雙手上的血液。
至少，回家不能嚇到了妹妹。
還有……
鬼柳蒼士回望著天邊慘紅的夕陽，以警察們的技術水平，很容易就能發現自己吧。
電視裡那些聰明絕頂的罪犯們所想出來的計謀都瞞不過警察，自己，就更不用說了吧。
但鬼柳蒼士可不想被抓起來，他的生活，他和妹妹的生活都才剛剛重生起步。
所以，東京是不能留了，要帶著妹妹離開這裡。
如果是以前，鬼柳蒼士自認為是沒有辦法靠著自己養活妹妹照顧好妹妹的，可現在不一樣了……
說做就做，鬼柳蒼士攥緊了拳頭：“今天就帶著小夜子離開東京。”
“咚咚。”
咚咚的有節奏的敲了敲房屋門，鬼柳蒼士的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因為缺陷的原因，妹妹並沒有去學校就讀，而是自己在家中——這當然也是不安全的，但沒有辦法，鬼柳家沒有其他人能照顧鬼柳小夜子，更沒有錢去專門的看護學校。
按照之前的慣例，在自己敲門的時候，妹妹小夜子就會開門來迎接了。
當然，有的時候，自己會用鑰匙開門——但至少，當自己敲門的時候，小夜子便會立馬來開門，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已經敲了好幾次了，卻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小夜子？”
開啟房門，鬼柳蒼士朝屋內喊了一聲。
但屋裡卻無人應答。
應答的只有……嗦嗦的聲音，還有空氣中彌漫的酒氣。
是陳年老酒鬼身上所特有的帶著醉酒帶著嘔吐的味道，而且還帶著濃濃的個人氣息，鬼柳蒼士只是嗅到了第一縷氣息，就明白這是‘父親’的味道。
聯想到小夜子沒有開門迎接自己，鬼柳蒼士的心中一下升起了不祥的預感。
他猛地上前走了兩步，臉上默然的表情再也繃不住。
“哦，你回來了。”
只見醉醺醺的酒鬼父親癱坐在小茶幾前，上面擺著一個接著一個的空蕩蕩的酒瓶和幾樣已經吃幹凈的醃漬物下酒菜。
以鬼柳家的家境來說，這可以說是破天荒的豐盛了——僅僅是酒鬼父親一人的豐盛。
“小夜子呢？”鬼柳蒼士走上前，臉色蒼白。
“說她做什麼，你，坐下來陪我喝酒。”
“小夜子呢？”
看著鬼柳蒼士忤逆自己的意志，老酒鬼醉醺醺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喂！你老子讓你坐下來喝酒，你怎麼……”
他吐著酒氣，搖搖晃晃的就要抓向鬼柳蒼士的衣服領口。
但比老酒鬼動作更快的是鬼柳蒼士，他嘴角微微抽動的一把扼住了老酒鬼的脖頸，毫不費力的將他提了起來：“小夜子呢？！”
老酒鬼這個時候就算酒精再怎麼麻痺了神經，也察覺到了事態的不對勁，就算喝的再多，自己也不可能被蒼士這個小子……一下提起來吧？
可脖頸上所傳出的窒息感卻不是假的，他撲騰著四肢，想要將鬼柳蒼士的手甩開，不過這一切只是無用功。
他第一次在自己兒子的面前感覺到了無力。
“小夜子呢？”
“嗬……她……嗬……”
老酒鬼被死死的扼著喉嚨，想要發出聲音都極為困難。
“咚！”鬼柳蒼士一把將老酒鬼甩了出去，“小夜子呢。”
“她她她……咳咳咳……”老酒鬼癱坐在地上驚恐的看著鬼柳蒼士，“她，她出去玩了……”
這話說給鬼鬼都不信，以小夜子的缺陷，出去玩只是被人欺負而已，所以小夜子也從來沒有什麼朋友，更不用說小夜子極度恐懼和家人以外的人接觸。
“不說實話你是想死嗎？”
鬼柳蒼士瘦弱的身體筆挺的站著，他的小身板展現出一股令人不容忽視的強大，或者說是血腥，老酒鬼雖然喝醉了，但也聞到了鬼柳蒼士身上的血腥味。
他不知道鬼柳蒼士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導致他現在的性情大變，但鬼柳蒼士口中殺死什麼的……老酒鬼發現，這有可能是真的。
“小夜子，小夜子她……”老酒鬼臉上擠出了難看的笑容，“走丟了……？”
“咚！！！”
鬼柳蒼士彎下身，一把白骨做的長刀由他的手掌伸出，穿刺到老酒鬼肩膀上的墻壁中。
“咔擦！！”
蒼白的骨刀猛地向下一劃，刮著墻體，也同時砍中了老酒鬼的肩頭。
殷紅的鮮血一下被帶了出來，從骨刀劈落的地方，更是能看到已經被切削出的肌肉紋理。
“啊！啊啊啊啊!!!”
房間裡響起了悽厲的慘叫聲，老酒鬼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已經非人的鬼柳蒼士。
此刻的鬼柳蒼士的確不像是人類，至少正常的人類不會從手掌中一下生長出骨刺這種東西，更不用說，正常人類會這樣毫不猶豫的就對自己的父親下手嗎？
“說，小夜子在哪裡？”
老酒鬼的身體如篩子般戰慄起來，他想要隱瞞，但肩膀的疼痛也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所以兩種情緒的混合累加下，老酒鬼的面色極度的扭曲起來。
“在……在，啊，在，在……大泉町比丘尼的極樂湯那裡！！啊啊！！！”
老酒鬼剛說出極樂湯的名字，他喉中的慘叫聲便又高了一個聲調。
蓋因為鬼柳蒼士的骨刀又向下落了一段距離，老酒鬼的肩膀都要徹底掉下來。
“你你你，你可能不清楚，蒼士……”老酒鬼竭力的為自己辯解著，“極樂湯是真田會的地盤，真田會，真田會就是在我們練馬區很有勢力的……爸爸之前買不起酒借錢的時候就是找真田會借的……還有，他們旗下還有餐飲、娛樂、電影拍攝等各種行業，很厲害……”
“小夜子呢？”
“小夜子，小夜子，蒼士，你知道咱們家的情況……飯都吃不起了，但真田會，真田會他們提出來，只要把小夜子……給他們打工一段時間，就會給咱們家很多錢，還有我之前欠下他們的債務……”
即使鬼柳蒼士沒有什麼社會經驗，但也知道他口中所說的打工是什麼意思。
一個少女在極道組織手下的‘澡堂’工作，能是什麼陽光向上的給大哥搓背的打工嗎？
“……”鬼柳蒼士瞇起了眼睛，單手捏向前方。
彷彿是盛開的花朵一般。
鬼柳蒼士全身的骨頭一擁而上抱向前方，像是熱切的擁抱著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