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今天只是今天
王玉樓已經修行很多年了，從清溪坊的小小少年成長為東極玉闕化水妙法仙尊的過程中，他見識到了修仙界的精彩。
被莽象踹成陀螺但第一次勝利的體驗它永生難忘，於浪潮中漸漸贏極化輸的過程更是完全改換了它的道心仙尊見過許多修仙界的精彩和特殊之事。
但在簸籮會上，他才終於當面見到了頂尖逐道者的風采。
我的無極，是裝出來的。
畢方這一手，堪稱羚羊掛角，既壓制簸籮會內的頂級金丹們，又直接勾引道主。
對內整合上以敗換勝，對無極道主的博弈上以弱誘敵。
畢方當然是不要臉的，但這份不要臉的勁，著實不一般——它真真切切的不是一般的不要臉。
堪稱不要臉出了水平。
“畢方，你少胡扯，多少年了，你都是大天地最強者，你的無極怎麼可能是騙我們的、裝出來的呢？”
無定法王老簸籮，最先反應過來。
畢方這賤鳥，這是在以退為進！
和簸籮敢於直接同畢方碰撞不同，德頂王等人只在暗中溝通。
‘這不對吧，畢方的無極怎麼可能是裝出來的，它當然很強才對。
棗南道友，大天地最近和畢方交手的人就是你了。
雖然那已經是六千多年前的事情，但畢方當時的實力，恐怕已經很強了吧？’
最近，但六千多年前。
頂尖逐道者們的時間尺度，就是如此的離譜。
‘我不是‘最近’，畢方之後還出手過兩次。’
棗南王解釋道，它可不想被標記上‘強大’標簽。
在畢方裝龜孫的當下，誰強大誰可能就要抗下對抗無極道主的壓力。
‘那兩次算不得數，都是畢方欺凌老弱，哪算什麼全力出手。
唯有你，棗南道友，咱們的三王困仙陣的主持之人一直以來都是你。
你對畢方的實力，當是最瞭解的才對。’
棗南王當然強，它和德頂王、嘉嶺王一樣，都是畢方的‘面壁人’。
正是因為有著極強的實力，棗南王才能在面對蒼山時，表現得那麼看不上。
小蒼在棗南王眼中，基本就是剛剛斷奶的水平。
顯然，嘉嶺王嘉洞微還是希望棗南王能扛一扛責任。
不一定是對抗無極道主的責任，至少是牽制畢方的責任。
反正，咱們這麼多年，都是你帶頭牽制畢方的，現在沒必要裝外人。
棗南王無奈的笑了笑。
‘無極道主裝了三萬多年，畢方更是各種遮遮掩掩，現在它又說自己的無極是裝出來騙我們的。
依我看來，畢方的話，都是假的，唯獨一句是真的——它在騙我們。’
簸籮老人不信畢方，是不能信，不然就輪到簸籮抗壓了。
當然，無定法王有信心抗壓，但萬一把馬甲抗掉了，暴露了自己無定法王的身份.
那最後時刻、最關鍵時刻可以發揮作用的先機，就會直接廢掉大半。
其中的成本之高，以至於無定法王必須按住畢方讓自己抗壓的意圖。
而棗南王和無定法王不同，它是單純的絕對不相信畢方。
它唯一相信畢方的點，甚至都在於‘畢方依然在騙’這一特殊維度上。
‘我也是如此的想法，畢方這老賤鳥，不值得信任啊。’
嘉嶺王感覺，圍繞頂金擴容發生的變化，似乎越來越多。
這其實不奇怪，玉闕仙尊發起了變化的肇始，而後，它發起的變化牽動了當下和未來的局勢。
當下的局勢，承接的是‘眾頂金按頭水尊做代價’的前奏，順延下去則是‘如何對抗無極道主’的未來。
在‘如何對抗無極道主’的未來之維度上，牽扯著大天地命運的終點、無盡諸天獨尊爭端的成敗。
而這一切，都被所有頂金們視為‘息息相關’——他們會干涉。
又因為它們的實力強大，所以干涉不等於能有結果。
類似於卡住了，但又不完全一樣——畢方正試圖從順著玉闕仙尊和部分希望變革的頂金之意圖，進行新的‘解決問題的嘗試’。
但在當下的局面中，任何試圖解決問題的嘗試，都涉及巨大的成本——現在的、未來的、懸而未定的、在未來懸而未定的特殊維度上的。
於是，局面不斷地復雜化、復雜化、再復雜化，真相的維度從‘大天地人心和大勢之真假’，到‘無極道主策略和目的之真假’，再到‘未來成敗和獨尊路如何爭之真假’——不同頂金們渴望與認同的‘真’還不是一回事。
因此，不斷外延且不斷復雜化的局勢，反而是矛盾演化的必然。
其中在一定環節上表現出來的、能把仙國三王變成沙比的拉扯，不過是頂金對抗的尋常。
棗南王和嘉嶺王在‘畢方就是在扯淡’這一維度上達成了共識，但德頂王更關注畢方的目的。
‘兩位道友，你們說，畢方的目的是什麼。
它此時裝傻.在場的眾多金丹道友，哪個又是真傻呢？’
德頂王不認為畢方能騙到人。
‘很簡單，畢方要的就是捉摸不定。
凡人們對抗，會在捉摸不定的時候梭哈。
但作為頂尖逐道者的我們，乃至於無極道主，都不敢輕易的梭哈。
王玉闕的那個判斷其實是很有意思的，如果大天地正處於滅仙域時刻，則畢方的捉摸不定，就能實現對內團結、對外施壓。
人家老畢登都自認扛不動了，我們當然得支援它，於是，對抗就能繼續進行。
而畢方放這個煙霧彈出來，我們、無極道主又不會真的傻傻以為它不是無極。
於是，新的博弈維度出現。
有新的對抗維度，就能繼續拖時間。
為什麼拖時間？’
問出這個問題時，棗南王其實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它希望試探試探德頂王和嘉嶺王。
這也是對抗與篩選，至於是篩選盟友還是篩選稀世珍寶，你別問。
德頂王此刻已經大腦連線了道心，不再犯蠢，它當即回答道。
‘畢方決定跟著王玉闕的思路走，從而保證大天地內的變化不會繼續大規模的萎縮。
它已經做出了選擇，我們的利益被它擱置了，所以它需要故意示弱——它弱了，我們就必須多出力。
簸籮還是聰明啊.’
最強的一批逐道者們，反而在示弱上有著極高的理解。
當然，大家也不會忘記另一種可能——畢方的無極就是裝的。
但不重要，當下畢方忽然自爆式的轉向才是關鍵。
‘是，簸籮道友還是很有水平的。
可畢方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最強者和最底層的修士們聯合起來，我們中間的這批是沒辦法反抗的。’
嘉嶺王的語氣帶著寒意，畢方先給了它們很好的承諾和照顧，而後又要直接將自己之前的態度徹底轉向。
甚至不惜‘自爆其短’，這種行為，當然會讓其他頂金心寒。
畢方仙王，從來都是那個不擇手段的妖神，從來。
‘簡單，我們支援簸籮就是。’棗南王淡定回答道。
嘉嶺王和德頂王頓時眼前一亮。
修仙界就是這麼精彩，只要你夠強，總能有出路。
在當下這個獨尊未出的時間節點，頂尖逐道者們每一個都對未來充滿希望——變化還沒有被人徹底鎖定呢！
畢方手黑，就靠攏簸籮——簸籮也是第一時間帶頭表示畢方的無極一定是真無極的存在。
另一邊，面對簸籮的質疑，畢方只繼續坦言道。
“我用無極的尊號，單純就是感覺無極道主當初用無極的尊號，很有壓迫感。
用了此尊號後，也能震懾你們這些對手，於是，我就用了，僅此而已。
實際上，我連無極是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和道主對抗，你們都指望我力挽狂瀾，但問題是，我實際上挽不了。
我最怕的是，就這麼糊塗著往下走，結果咱們就輸了，道主也真就掌握一切變化了。
到那時，才是真難捱，所有人都要被道主吞噬。”
玉闕仙尊和水尊也在暗中交流，他們倆其實有點被這種局勢搞麻了。
坦白局，大天地第一強者非要說自己是個棒槌。
此等的鬥爭，真就是幽微和曲折到了極限後，才能出現。
畢方為了辦成事，為了少承擔代價，也是徹底的放下了手段上的束縛。
“仙王，你說你不懂無極，這我們就不信了，相比於強行讓我們相信你的實力，要不你還是直接說事吧——你到底想幹什麼？”
無定法王同樣無奈，畢方一副‘我是個被壓力壓爆的棒槌’之樣子，約等於撒潑打滾。
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態度，但顯然，仙王是打算用‘大家一起死’威脅所有人跟著它的思路走。
可以理解為透過‘炸了大樓’做威脅，以換取‘開啟門’的結果。
問題是，簸籮很怕畢方玩火，結果燒到自己——這就和畢方會親自警告玉闕仙尊，不要什麼事都往它身上扒拉一樣。
不沾因果就是不沾責任，確實是大智慧。
盡管畢方和簸籮因為實力的緣故，總歸要承擔最大的兩份責任，但能少些自然是少些好。
“頂金擴容，當繼續為之。
如果大天地在無極道主的眼中，已經進入了滅仙域時刻。
那麼，我們的應對策略，至少要保證大天地誕生新變化的效率不繼續下降。
這已經是妥協到極限後的方案了——先保證大天地內的新生變化不下降。
如此，我們才能有時間，去調整應對無極道主和天外天的策略。”
逐道者拆解問題的思路，層次差異還是很分明的，從玉闕仙尊到畢方，乃至於蒼山，所有頂金們都關注變化本身，而不是那些具體而微的細節。
細節會必然的失控，當對抗發展到‘指望一個細節做好就能贏’的地步後，失敗也基本上是必然的。
“畢方，你現在又支援頂金擴容了？”
“什麼？為了擔心無極道主的判斷和策略，就要把頂金擴容推進下去，這裡面是有聯系，但也不至於如此恐懼吧？”
簸籮會上的頂級金丹們議論紛紛。
藍禁龍神則是當起了說客，替畢方串聯起了支援力量。
‘水尊，仙王的意思是，頂金擴容為先。
頂金擴容完成之前，咱們和妖窟的大戰，不用打了。
所以，你也多去拉拉其他人的支援，該出血就出血。
爭取時間，總比沒時間準備來的強。’
這是藍禁龍神在勸水尊。
當畢方意識到，自己在利益分配上的必然抉擇，可能被無極道主料敵於先，甚至大天地的局勢都可能危如累卵後，選擇了大幅度的轉向。
求變，在一些角度上，是近乎於求超脫的。
看看玉闕仙尊相比於清溪坊中那小小王玉樓的變化，就理解了。
‘照畢方的意思，這頂金擴容，還要擴容許久，慢慢擴？’
太和水拿到的條件不算好——約等於被按著強了一把後給了它一百塊讓它哭聲小點。
但是吧，大家活在真實中，畢方多畜生一個東西啊，能有這樣的條件已經不錯了。
你問‘畢方拉攏頂金的時候不是挺決然、挺大方’的麼？
情況不一樣，水尊是真實的、差點被畢方給按著整死的倒黴蛋.
而頂金群體，是一個諸多頂金的集合。
‘慢慢擴，有計劃的擴，先擴一批，再一點點擴後面的。
排兵布陣嘛，對了，這一具體安排，你可別和其他人說。
畢方道友，現在壓力很大，不然，也不至於用出那麼無賴的招式。’
藍禁龍神叮囑道。
畢方‘我的無極裝出來’這招，確實相當無賴。
大家都清楚，畢方不可能弱，但人家都這樣了，其他人是隻能順從的。
這點也和玉闕仙尊不一樣，玉闕仙尊就算說自己轉頭就要投天外天，畢方等人也不信。
他們給的理由是‘玉闕仙尊野心大’——就是扯淡。
根本原因是，玉闕仙尊實力不夠，所以，有些籌碼他用不了。
當畢方用‘我是廢物’、‘我裝無極逗你們玩’，以及背後的‘我不太想繼續替你們負重前行’等威脅眾頂金後，眾頂金是不敢用對王玉闕的態度去應對畢方的。
因為，畢方真的強，所以，它才能‘裝弱壓人’。
面對簸籮會上眾頂金那種‘你怎麼敢背叛我們的利益’的視線，感受著其中的壓力。
玉闕仙尊明白，那些憤怒不僅僅是針對畢方，更針對自己。
割頂級金丹們的肉啊.
他甚至能理解那些頂級金丹們的心態——老子打不了畢方，還.
仙尊知曉其中的輕重，但他依然從容一笑，平靜道。
“白駒過隙，逝者如斯，又值獨尊之爭的大潮洶湧。
道友們，我們必須，必須以慎重的眼光，看待不適應我們對抗無極道主的一切，並對其進行變革。
未來，可能會很美好，或許我們都有機會稱尊於彼岸。
但今天只是今天，未來，也只是今天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