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大道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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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沙道友這是怎麼了,今日竟如此暢懷?”
如果說喜怒不形於色是凡人的追求,從而在博弈中藏自己的意圖,那仙尊們的喜怒已經完全歸於平靜。
可慕容鳥注意到,炙沙今日,格外的開心,笑的牙花子都露了出來——就道祖的境界而言,有些過於恣意——就是不體面。
“哈哈哈哈,慕容兄,你那好盟友王玉闕,最近有了個新稱號,你可知道?”
此言一出,金州道庭的大半道祖,都跟著炙沙笑了超強度。
他們笑的很是促狹,原來,笑容不會憑空出現,他的笑,是從慕容鳥身上借的。
玉闕仙尊的新稱號,慕容道祖早就從風雨鑒中得知了——天地第一男表子。
修仙界的樂子不多,道祖們的對抗在四靈界而今的局面中顯得過於有壓力。
於是,這個關於玉闕仙尊的笑話,基本上已經傳遍了天地。
“炙沙道友,玉闕道友被奸人汙衊,這些無趣之事,就不要再提。
為了補水,為了防備沙牛,玉闕道友也算嘔心瀝血,我們要多多支援它。”
在反對玉闕仙尊的黑手伸進十州道庭之內的對抗中,慕容鳥是站在玉闕仙尊對立面的。
它在博弈中的優勢籌碼就是對金州道庭的控制力,如果玉闕仙尊對金州道庭的控制力足夠強,那兩人的盟友關系就會迅速的瓦解。
但面對被廣為流傳的玉闕仙尊笑話,慕容鳥又會跳出來幫助玉闕仙尊穩定局勢與人心。
維護盟友的體面,盟友的體面才能成為慕容鳥在金州道庭內壓制其他金丹的牌。
“支援?我們還不夠支援嗎?
道庭的兩位真人,已經入了烈州道庭,入了他王玉闕的紅紗帳內,我們還要如何支援?”
說著,炙沙從袖口中拿出一枚玉闕仙尊親自寫就的令符,‘砰’的一聲,射向了慕容道祖。
仙尊的令符現在都是半步法寶層次的好東西,炙沙道祖的實力也夠強,僅僅一拋,就扔出了足矣讓天人境巔峰真人直接領死的威勢。
不過,慕容鳥只面不改色的一接,便化解了炙沙的刻意為難。
看似沒有造成什麼麻煩和困擾,可炙沙扔令符的姿態,才是真正的攻勢。
“看看吧,那麼多天人境的廢物還不能讓他滿足。
你的那個好道友,又給我們發新令符了!”炙沙冷聲道。
看似,玉闕仙尊被四靈界的土著金丹搞黃謠,潑臟水,有些不體面。
但實際上,這意味著,他已經漸漸把對手,逼到了某種很難繃的局勢中。
否則,道祖境界的存在們,哪至於研究玉闕仙尊的黃謠呢?
甚至,以半步獨尊四靈界的地位而言,被人瘋狂編造黃謠,又顯得合理了起來。
蟲豸們的反對和阻力是如此的孱弱,在仙尊的大手下,只會化作哀嚎!
慕容道祖接過令符,表情嚴肅的看了一眼,而後眉頭微微舒展,將令符傳給了九幽。
九幽看完傳老莽,老莽看完傳遠望,遠望看完再傳給金州道庭內其他親玉闕仙尊的道祖。
以炙沙為核心的金州道庭本土派,以慕容為核心的金州道庭補水派,構成了類似於群仙臺‘保守派變法派’的二元對立。
這種情況,在十州道庭內普遍存在,當然,木繁道庭和三仙道庭是例外。
木繁是四靈界真正的第一人,而三仙州的兩仙已經消逝,只餘龔善德一人。
玉闕仙尊給他們尊重,他們就當仁不讓的收下。
“十州天驕得道果,才過去幾年,那王玉闕又開始鬧么蛾子。
什麼為了交流補水的心得,為了研究更高效率的補水妙法,都是扯淡。
他讓我們金州道庭,每隔十年就派一批補水有道的修士,到烈州道庭內和其他幾州的補水修士們交流。
一去十年,目的,就是為了更進一步的分化!”
炙沙現在不笑了——對抗開始!
慕容鳥是玉闕仙尊的盟友,早就知道了玉闕仙尊的主張,偏偏裝作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在炙沙看來,這很可惡——沒有一點真刀真槍硬幹的四靈界習俗。
“炙沙道友,分化就不要提了。
從小道庭到十州大道庭,目的就是為了更高效率的補水。
玉闕道友做的,也是應有之義。
此外,如果道友實在不相信玉闕道友。
那就和當初我們推舉時一樣,選些廢物過去應付即可。”
然而,慕容鳥的態度卻有些出奇的好——繼續選廢物。
其實,炙沙誤會了慕容鳥和玉闕仙尊的關系。
仙尊,從未和這些所謂的盟友,有太多的交流。
十州天驕爭道果沒有,而今的十州補水大交流同樣沒有!
沒必要。
他走的路,已經是事實上漸漸和所有人對抗的路了。
裝什麼好人.再裝,也得不到什麼真心以待的結果。
所以,直接以勢壓人,該硬上的時候,順勢而為的硬上,也就足夠了。
沒必要多支付代價,以求穩住慕容鳥這類所謂的盟友。
“慕容,少裝什麼中立,我修行這麼多年,見過的、經歷過的多了,什麼手段看不懂?
曾經,我還是個練氣修士的時候,在地底為一個家族挖金液蟲。
赤沙之下的金液蟲,修為不高,偏偏跑的快,鉆一下就是好遠的距離。
這活計,練氣期的修士追不上,築基期的修士看不上。
幸好它們比較蠢,每次跑的時候,都會爆出一攤金液,從而以金液引誘身後的追捕者,放棄追捕它們。
這套生存策略,類似於赤沙遊虎的斷尾求生,保證了金液蟲不會被赤沙荒漠下的其他捕獵者輕易逮到。
可金液蟲的求生策略,面對我們這些捕蟲修士,完全失去了效果。
它跑一次,就會損失一部分底蘊,跑的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最後,只要我們不放棄,發現的每隻金液蟲,都會被我們抓到。
你說,金液蟲,是不是很蠢?”
炙沙講了個故事,可慕容鳥對炙沙的苦出身,並不感興趣。
“直接放!”
炙沙道祖直接從座位上站起,面向更願意支援自己的那些道祖們,揮舞著手筆,高聲道。
“慕容就是個蠢貨,他們那些相信補水的存在,就是那愚蠢的金液蟲。
退退退,總有退無可退的時候。
今日爆一灘金液,明日再往後退,再爆一灘金液。
他們退讓,他們綏靖,那王玉闕只會步步緊逼!
四靈界的赤沙,乾旱極了,壓的金液蟲艱難求生。
四靈界的赤沙,也殘酷極了,勾引的他們非要補水。
那王玉闕,那些來自天地外的外來金丹,總有一天會把他們吃幹抹凈!”
當新的秩序出現後,矛盾的存在形式也會跟著被重構。
炙沙和慕容的對抗,在微觀層面似乎是金州道庭內的話語權爭奪。
但在更為宏觀、更為高遠的視角下,他們的對抗,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線的對抗。
一條,為補水之路,對應的是支援玉闕仙尊,支援補水。
另一條,為保守之路,對應的是維持現狀,不能讓天外的金丹主導四靈界的未來。
然而,這兩條路的對抗,其實都離不開玉闕仙尊帶來的變化,那些變化,才是一切的肇始。
但是,作為給四靈界帶來變化的人,當四靈界變化所容納的內涵,被復雜的局勢不斷地擴張後,玉闕仙尊其實也失去了絕對的控制力。
對抗在所有的維度上、在任何時間進行,所有入局的人,都要在這一根本程序的影響下生存。
當然,當然,這不意味著玉闕仙尊就會很難——他有數不清的手下,字面意義上的數不清。
多少名道祖、真人,願意為仙尊的偉業獻上忠誠,所以,在這樣的對抗中的當事人,其實也沒那麼無力。
‘不補水,天地就沒有未來,天地沒有未來,你我何來未來?
五靈不滿,對所有人都是窠臼,炙沙,我理解你的擔心,但我從來不是什麼王玉闕的人。
對於補水,我的想法是,補到一成即可。
一千兩百年,補出了百分之一,速度還越來越快,再過三五千年,也就差不多了。’
炙沙對著自己人做動員,慕容鳥選擇了忍辱負重暗中溝通。
沒辦法——那種憤怒的表達日子不過了的方式,很可能會換來日子真過不下去的結果!
所以,還是得調和。
“道友們,那王玉闕最可惡的點,甚至不是什麼意圖謀害我們這些土著金丹。
而是,他將自身修行和補水牽連到了一起,又將補水、將道庭重組,和對抗沙牛牽連到了一起。
很多事情,道友們可能也聽過風聲。
無盡的世界,獨尊的對抗,走到道途極致的修者.
似乎我們需要做些什麼,似乎我們就該如王玉闕設計的那樣走下去。
但是,但是.如果一切都是謊言,真正的真相,只是外人想要吃掉我們四靈界呢?”
時代的輪轉,命運的起伏,四靈界的又一位絕世天驕站在了反天外修士的舞臺上。
炙沙的眼中翻滾著火焰。
造仙尊的黃謠是反抗,造補水體系的反也是反抗,沒有高低之分。
原來,它不是蟲豸,而是看到了大道的蚍蜉。
蚍蜉撼動不了玉闕仙尊的秩序,但看到大道的蚍蜉更明白,只有反抗,只有反抗。
再不反抗,再一步步的退下去,就什麼都完了。
玉闕仙尊在勝利中,為自身搖擺的主體性而感到茫然無趣。
炙沙道祖在被壓制的困局中,看到了命運終極上,那一閃而過的死光。
那就拔劍而起吧。
慕容,我不想聽你的投降宣言。
我炙沙是四靈界的修士,四靈界的修士,別的沒有,但不缺堅硬的骨頭。
暫時,暫時,看起來,炙沙暫時比莽象更幸運——他還相信自己的反抗會有結果。
“一派胡言!”
慕容鳥萬萬沒想到,自己暗中發起的談判邀請,炙沙不僅完全不接,還直接拆起了臺。
“什麼一派胡言,是我說中了你的痛腳吧?”
“炙沙,大局之下,所有人都危如累卵,哪怕你說的再激昂,我們終究活在現實中!”
補水派的慕容道祖,和保守派的炙沙道祖,在瞬息間,竟完全撕破了臉。
巨大的矛盾,在變化中,被炙沙抓到了脈絡,從水中浮了起來。
金州道庭的道祖們亂作一團,而人群的角落裡,幽暗道祖低下了頭。
王玉樓,你會挺過這一關嗎?
意外,沒有在玉闕仙尊重視且主動下餌的十州天驕爭道果過程中發生,反而在看似大局已定的局面下,發生在了金州道庭之中。
囊括無盡的造化,橫壓一界的無盡天驕,攫取最多的變化和最大的收益,站在四靈界巔峰的玉闕仙尊,必須承擔四靈界所有不可控變化的發生——而且,必須贏。
“是你被大局騙了!
慕容,慕容,我且叫你一聲慕容道友。
補水補水,補水完成後,我們這些本土金丹,於水法和混元五行,以及新的大道上的進益,必然落後於外人。
這片無盡的赤沙是很苦,可正是這片赤沙死地,孕育出了你我的道果。
我從來不憎恨這片土地,我也不真的認為缺水,只不過為了大局,一點點接受了補水大會的存在。
可我沒想到,後面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而今,已經很難再掉頭了。
但修行者,從來都是逆流而上的逆天者,難以掉頭,我依然要站出來阻止!
停止吧,金州道庭可以防沙牛,同樣可以防那天地間第一男表子!”
炙沙的話語是如此具有蠱惑性,不,不是蠱惑性,它說的都是事實。
為什麼不是騙局?
為什麼補水就一定利於四靈界的土著道祖?
五行無缺真的那麼好嗎?
四靈界真的那麼差嗎?
無盡的赤沙,為什麼就是他們的束縛呢?
莽象很快就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
這是必然的變化,這不是意外,這是必然的變化。
勝利,勝利,勝利,玉闕仙尊贏到了茫然的地步——在勝利鋪就的大道上走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高處,而後陷入了相對性的困局。
勝利勢能為玉闕仙尊帶去了榮耀和尊位,但一切都有代價,力的作用相互,此刻,就是勝利的反噬!
當玉闕仙尊所創造的補水秩序,在四靈界擴張到一定的局面後,四靈界本土的金丹中,一定會出現反撲!
而炙沙,只是這種反撲的具體承載者。
來自大天地證道的修行,讓莽象差不多瞬間就做出了決定。
他偷偷在袖中拿出了風雨鑒,以無相妙法遮掩,而後,向玉闕仙尊發起了提醒。
‘玉樓,金州道庭突然生變,炙沙或為你補水之阻,四靈界本土的金丹在你的擴張下,開始反撲了!’
《玉樓,這是為師最後的寵愛了》?
是《玉樓,為師還有用,為師還能拼,為師願意為你做汪汪汪》!
你問莽象為什麼要這麼做?
很簡單。
當你一路看著一個修仙者,如玉闕仙尊一般,像真正的煌煌大日,一點點升起,而且升的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贏下了一次次的對抗,成就了傳奇中的傳奇後,你會怎麼選?
玉闕仙尊的修行,老莽太清楚了。
所以,當然是選玉闕仙尊!
勝利勢能蔓延而出的壓力,壓的四靈界土著金丹開啟了必然的反撲。
可勝利勢能帶來的慣性,也在無限的維度上,幫玉闕仙尊得到了數不清的臂助。
從微小到無關緊要的練氣期修士的獻忠與相信,到老莽此刻的決然下注,皆如此。
“相公,你怎麼了?”
仙尊的道場中,黑龍小憩。
起伏的龍須之下,仙尊正在同二十四名四靈界天驕傳道。
對於得道的人而言,道果不珍貴,比道果更難得的最後勝利才珍貴。
所以,傳道不是什麼離譜的事情,成本收益問題,甚至已經是這個過程中最小的問題了。
太多關鍵的事情,比成本收益、效率,更為重要。
比如,挺過四靈界這關,徹底殺穿這關,玉闕仙尊才能在獨尊路上繼續走下去。
所以,玉闕仙尊的傳道,雖然不算毫無保留,但也相當真誠。
那些從十州道庭選出來的天人境巔峰真人們,聽得更是認真。
可就在適才,玉闕仙尊忽然停了下來。
無人敢提醒,於是,楚然就站了出來。
“噢,無事發生,只是偶有所悟。”
玉闕仙尊微微一笑,便將莽象的提醒拋到了一邊。
天,塌不下來。
“繼續剛剛的話題,剛剛我講到哪裡了?”
楚然心有疑惑,你都那麼高的境界了,剛剛講到哪裡還能忘?
“講到兩條獨尊之路的可能性與未來了,師尊!”跪坐在蒲團之上的紅斑鹿搶答道。
原來,不是仙尊健忘,而是仙尊要給下面人表達親善的機會。
“哦,對。
兩條獨尊之路。
第一條,為無極道主的路,即,絕對的實力碾壓,斬殺所有的對手,從而走向絕對的獨尊。
第二條,為無極法尊畢方的路,即,相當的實力強大,構建出一套屬於獨尊者的秩序,從而實現相對的獨尊。
這兩條路,實際上是沒有高低之分的。
很多人會誤以為,獨尊就是實力的絕對強大。
可問題在於,評價和對比的體系,本身就是不客觀的。
當實力的絕對強大者達到自身構建獨尊的預期後,也就是殺到自己感覺足夠後,它必然要面臨一個問題——後來者怎麼辦?
修仙、修行、修煉,本就是將可能性與變化,容納於己身的過程。
天地、造物之能,對於生靈個體的‘初始模板’,是一定受限於規則之內的。
突破規則,突破一切,突破所有侷限性,突破自我的上限,修者將可能性的終極化作了自己本身,成就了獨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