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王玉闕的棋局,天外天放狗
修仙界的規則具有極致的復雜性,這種復雜性本身,對應的是修仙者所渴求的長生本身是稀缺的。
越稀缺,越要求復雜。
因為只有越復雜,普通的修行者才越難勘破其中的幻光與迷霧,最後便很容易在攀登的路上成為代價。
就王玉樓而言,如果是他前世生活世界中的某些特定群體,可能會在修仙界思考如何幫助所有人成道。
這類似於莫雲舒身上浮現的色彩——但代價是什麼?
‘為了西海的明天’是王玉樓和西海的本地紫府們簽下的契約,大家一起聯合起來在西海的這口鍋裡面撈食物,當然,也要守護好西海這口鍋的安全。
如果王玉樓是莫雲舒,在這個過程中,把鍋裡面的食物草率的分給其他人,而自己不吃,或者說自己吃不飽。
那麼,在下一個西海回合當中,上一個回合發了善心替其他人承擔代價的王玉樓,就會在新一回合的利益分配上,因為實力提升跟不上博弈籌碼之間的相對水平,在利益分配上被人壓一頭。
然後繼續善良,繼續為別人承擔代價,繼續增速不如對手們。
接著,就是自己也成為代價。
底層修士需要為了靈石、為了秘法、為了靈器拼命,他們遵循的是他們那個階段的修行法則,沒有資格逾矩。
王玉樓當今遵循的是舉杯喝酒,喊一句‘為了西海的明天’,大家便聯手維護西海的大鍋,從頂層設計上分配西海的整體利益,他遵循的是這種修行規則。
而當初王玉樓能一步步超越同儕的飛速觸達紫府,便是因為他能在修為較低的時候,透過借勢,參與後一套屬於修仙界統治者的修行規則,從而借著超額的利益分配獲得超額的利益。
這個過程中,實質上不是王玉樓的修行漸漸轉化為了‘開會’‘喝酒’型修仙,而是他漸漸遠離了那種需要時時沖在第一線的修行方式。
玉闕宮修士近兩千人,仙盟修士近九十萬人,紅燈照修士六十萬人,西海修士三十萬人。
王玉樓的道侶有一百二十多位,王玉樓的弟子一次能招八名,王玉樓的盟友遍佈仙盟六州,王玉樓的產業中還有大幾千修士做他的依附。
西海的全面變法有陳養實這種王玉樓都需要慎重對待的仙盟修士、水尊門徒沖,監控玉闕宮修士的行為有王邀海帶領的上百名玉闕宮西宮修士做,經營六州產業更是需要幾百名相關的負責人去挑頭。
王玉樓自己沖在第一線幹,是幹不過來的,那樣的實踐原則,別說適應紫府的水平,就是築基都難
如果到如今的層次,王玉樓依然要和沙比一樣,什麼事都沖在前面,才是真正的發癲,甚至能被五域同天集掛在熱搜上問‘仙盟副盟主王玉闕是不是在開紫府後失去了對修行的正確認識?我們應該怎麼避免犯和他同樣的錯?’
而且,換一個角度看,如果王玉樓什麼事都一個人沖,他搶來的利益要不要和手下分?
不分,手下漸漸就離他遠去了,不會有什麼玉闕宮,也不會有什麼玉闕派,令王玉樓惡心的西海大獻忠也不會存在。
沒有勢力和手下的支援,王玉樓就算成了金丹,也是下一個神光,也是下一個莽象。
更別說,沒有人幫王玉樓組成屬於他的派系,幫王玉樓擴張影響力的情況下,他能否有機會在仙盟的利益舞臺中成為金丹,都是兩說。
再誅心一點,王玉樓沖的太積極,就會很多時候把自己放在利益紛爭的第一線——多沙比啊,沙比到了極致。
為了那些蠅頭小利,用‘玉闕仙尊’的預期身份去承擔風險,那不是純沙比麼?
玉闕宮修士辦砸了,王玉樓可以藉手下辦事不力的名頭去二次協調矛盾爆發點的具體問題,要是王玉樓沖在第一線,說不定仙盟內就會開始傳‘那個小年輕終於支稜不起來了’。
所以,事實上的情況是,王玉樓不沖在第一線,多協調和攢新的利益分配格局,既是新一階段修行的需要,也是培植勢力的需要,同時也是對自己的保護。
能夠達到這樣的修行層次,本身已經是其地位和實力、勢力的體現了,王玉樓沒有必要再開倒車,回到一個小修士的層次上,時時刻刻提心吊膽的沖在第一線。
而當下在王玉樓手下沖鋒的人很多很多,甚至近乎於數不清的地步。
當然,某些關鍵的事情,還是需要王玉樓親自去推動的。
妙峰山,王玉樓正在和空空真人對弈。
其實,小王完全不會下棋。
但是吧,空空真人很給小王面子,愣是和小王這個臭棋簍子下了個五五開。
在其全力施為下,王玉樓愣是憑借自己的拉胯水平,贏了空空真人半子。
勝空空半子,但王玉樓只能苦笑。
“空空道友這是拿我相公逗樂呢?”
川江月捕捉到了王玉樓的利益訴求,當即就給妙峰山的空空真人上了壓力。
老空,你就是讓棋也沒用!
“哪裡哪裡,是盟主大人棋力高深,老夫窮盡畢生所學,才堪堪沒有敗的太難看。”
空空唯一慶幸的,就是妙峰山以往和王氏的關系不錯。
不然,以他莽象流毒的身份,說不定要被王玉樓清算。
當然,這就是空空因為自身不利格局而下意識的杞人憂天了,小王又不是腦癱,怎麼可能亂清算。
“哈哈哈,道友客氣了,咱們還是聊聊海闊兄的事情吧。”
什麼是節奏?
這就是節奏!
梧南州的各大勢力拜過了,西海的變法勝利籌碼拿到了,而後,王玉樓才到妙峰山見空空。
借勢壓人,但又沒有太壓,屬於勢放在那裡不動,王玉樓憑空借勢創收。
有點虛空造牌的意思,但虛空造牌唬不住空空真人,王玉樓的牌當然是在的,只是他沒有打出來,屬於懸而未決。
其中的尺度,就是鬥爭的妙法所在。
看似有些過於重視,但實際上,重視點也正常。
小贏也是贏,九層之臺起於累土,慢慢來、一步步走,只要是向前,就沒什麼問題。
“海闊.當初他成道後,著實和你一起,為莽象仙為莽象的證道出了很多力。
我們妙峰山上下,更是和穀神宗打了近百年,哎,誰知道.
誰知道莽象忽然叛盟,我們當初的投入,如今看,似乎竟全部打了水漂。”
老子虧了很多,不願意繼續虧,你繼承了莽象的派系,小王,明白?
王玉樓微微頷首,思量著。
空空的意思是什麼都可以談,妙峰山支援莽象是為了回報,如果王玉樓能給妙峰山回報,他們一樣可以支援王玉樓。
“道友今年年歲幾何?”王玉樓問道。
他當下的格局屬於見龍在田,基本盤已經漸漸搭建了起來,潛力也比較足,但說實話,直接沖金丹,王玉樓認為不現實。
為什麼接近金山?
因為老金值得扶持,把老金扶持為了金丹,他的基本盤又沒有,未來必然要仰仗王玉樓,到混亂時代中,說不定王玉樓可以在老金的臂助下,更進一步。
但只有一個老金,不靠譜,整個過程太復雜太復雜了。
至於顧啟元那類探子型紫府,卻又沒了更進一步的基礎,互信是個大問題,出身決定了很多很多,具有重大的影響力。
顧啟元當然是出身仙盟的,但他開紫府受的是聖地的恩惠,如此一來,他當初走的捷徑,就成為了他想更進一步的枷鎖。
而且,顧啟元那種人,王玉樓永遠都沒法完全信任。
空空不一樣,紅燈照的老人了,大家都是在紅燈照混的,有一定的互信基礎。
就像王玉樓和燭照明明利益對抗的厲害,反而還能很快達成一定的妥協一樣,有合作基礎和互信和沒有合作基礎與互信,完全是兩碼事。
“五千四百歲,玉闕道友的意思是?”
空空真人的表情頓時不自然了起來,王玉樓的問題太有技巧了,很有暗示性。
“嗯,五千四百歲這次混亂時代,正是你沖擊金丹果位的機會啊。”王玉樓似乎是在感慨,也似乎是在邀請。
空空真人不是沙比,不會被輕易釣到,他為了防止自己成為小丑,打了個哈哈,沒有接茬。
“混亂時代太難了,我的想法不多,活過去就行。
仙盟的同道中,比我有金丹之機的多得多,玉闕道友就是一個。”
川江月沒見過其他人證金丹,但她絲毫不懷疑,王玉樓和空空真人,都有證金丹的野心,而且是在當下這個混亂時代中證金丹的野心。
只不過,他們這些人都是老登了,不會把那種‘我要證金丹’之類的話掛在嘴邊。
“這樣,空空道友,我有意在崇仙州前線稍稍參與一下,需要一個可靠的人幫我去做一營的鎮守真人。
海闊道友我也熟悉,之前還是玉闕宮的宮主,不知道道友願不願意割愛。”
王玉樓終究是沒有亂說,只是更進一步的發出了聯盟的邀請。
李海闊是莽象派來監視他的,但實際上,對王玉樓還算夠意思。
如今,崇仙州大戰如火如荼,正是讓李海闊去發光發熱的時候。
但對於空空而言,王玉樓試探了一下便放棄,就顯得很難評,他思量著莽象叛盟後的紅燈照格局,以及王玉樓如今的格局,終究是開口道。
“海闊修為低了點,混亂時代的頂級勢力大戰,他的修為做不了鎮守修士。
這樣,我親自過去,海闊也能回宗好好修行些年。
不知玉闕道友,能否幫我運作”
江川月和餘紅豆的表情都變了,空空這是在王玉樓的試探終止後,放棄了待價而沽,自己主動給了合作的邀請。
妙峰山不是什麼牛馬宗門,和穀神宗打了一百年的妙峰山,是大天地當下弟子平均(不是整體)戰力水平最強的紫府宗門之一,另一個是穀神宗!
可以說,王玉樓如果能拿下空空真人這位盟友,接下來的局面就好走多了
其他的不提,單單妙峰山派一小部分弟子上崇仙州戰場,就能大量擔任基層戰鬥小隊的骨幹,拉起一支不錯的強軍。
地方勢力中,左道和上門的修士與紫府宗門的修士,在實力上沒有大差距,而妙峰山修士大幾十年鏖戰的戰爭經驗,是非常具有價值的。
此外,妙峰山於紅燈照內,是遠離燭照一脈的,以前就是親莽象勢力,且還全力支援過莽象的證道。
若能把空空運作為五個崇仙州仙盟大營之一的鎮守修士,那王玉樓就能在大戰中,獲得很大的影響力,未來勝利後,這種影響力還能反哺其在紅燈照的局面。
然而.王玉樓卻是沉默了好久。
棋盤之上,黑白兩色的大龍在撕咬絞殺,不分伯仲。
仙盟的當下格局,恰似棋盤上鏖戰的黑白兩子,是極度平衡的,在平衡之下,才實現了仙盟的整體效率提高。
李海闊,不是什麼重要角色,就是個工具人,用老李,對平衡的沖擊、對自己的反噬最小。
但空空不是什麼無名之輩,高低也是個深度參與莽象證道的紫府,而且說不定還真就是個莽象流毒
“空空道友,就老李吧,頂級勢力的戰爭是比較復雜,前線的情況也嚴峻,但滅仙域的情況畢竟特殊。
道友實力高強,安排起來比較麻煩,玉闕實在有心無力。”
老李好控制,老李夠弱但又同樣是妙峰山的紫府,未來用得好了,同樣能幫王玉樓掌握妙峰山。
相比之下,可能真的是莽象流毒的空空,就難說了。
“哈哈哈,無妨,無妨,來,玉闕道友,我們再下一盤。”
就這樣,曾經的梧南州天驕李海闊,便被王玉樓和空空於三言兩語間,決定了命運.沒有獨立的基本盤是這樣的,被莽象為證道提拔起來的紫府,在莽象叛盟後,就是個面團,誰來都能捏兩下。
兩人又下了一盤,這次王玉樓贏得更快,空空讓的也更多了。
王玉樓明白他的意思,大家都在艱難的活著,莽象叛逃後的空空也難,需要在紅燈照內向王玉樓靠攏。
但是吧,王玉樓真不急,任命空空到前線太敏感了,各種意義上,他不想現在就更進一步的抗壓。
妙峰山和空空什麼時候膺服,都來得及。
畢竟,金丹之事,不是急就有用的。
王玉樓在沖鋒,沖鋒著佈局落子。
王玉闕的手下也在沖鋒,沖鋒著為王玉闕的事業添磚加瓦。
湖州,北固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