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天外天何在?沒有可能性,就不能走下去了嗎?
變法不成,王玉樓必死無疑。
變法成,可節奏不對,王玉樓同樣必死無疑。
這種局面聽起來有些反直覺,但它就是事實上的邏輯脈絡。
這就和商鞅變法類似,事實上,商鞅成功了,但商鞅變法卻變死了商鞅.
變法改變的是既有的利益格局,小改也是改,小改改了六州,加起來的反噬能很輕易的殺死王玉樓。
所以,變法成的節奏不對,王玉樓一樣要死。
兩頭堵的局面就是如此的危險,換一個人來,也繞不開兩頭堵的必然性,所以願意抗壓、且大方向上拎得清的小王,真的是具有一定的不可替代性的。
青蕊的善意,正是基於大修士隨手落子的從容和對王玉樓不可替代性的重視,而多方結合的產物。
包括王玉樓向水尊要支援,就是拿自己的不可替代性變現,他甚至完全都不裝的——水尊,小王我啊,就是要圈資糧,就是要先拿一波報酬。
但你說王玉樓這麼做不對,會顯得他不尊重水尊,不尊重仙盟眾多仙尊,其實也不合適,甚至是錯的。
就是要讓最能折騰和最能抗壓的上去做副盟主、做變法具體推動人,才能在多方勢力、仙盟內外、時代轉折、命運沉浮的無限壓力中,抗住、頂住、把變法一點點做成。
換一個人做副盟主,能做到當著水尊的面要錢嗎?
能做到在無限的壓力下保持道心的穩定,鎮定自若的坐在簸籮會論道臺上嗎?
你讓李海闊來試試!
李海闊有信心,但其他人對他沒信心。
王玉樓沒輸過這件事,聽起來很抽象,可它確實是決策的關鍵支撐。
大天地中能帶來變化的人多了,青蕊提的神光和莽象,只是因為這倆王玉樓熟悉,其他人也多的很。
其中的關鍵在於,穩定的死寂時代中,底層的修士想往上爬,總歸繞不開變著花樣創造增量的路徑。
王玉樓走的也是這條路,但王玉樓是一路贏過來的。
這點的意義,只有群仙臺上的畜生們懂。
李海闊曾經也是無敵於築基的天驕,可他在‘含天量’上,遠遠不如一步步平步青雲的王玉樓來的多。
任何的試錯,在仙盟六州的層面,在仙盟群仙臺仙尊博弈下一個時代的層面,都是奢侈的。
仙盟內,整體層面上一個點的內部‘損耗’,就是一位金丹仙尊的資糧,兩個點就是青蕊的資糧,三個點就是一個上門的資糧。
如果是仙盟在變法過程中,因為變法措施和進度的不合時宜,造成五個點以上的內部損耗,那仙盟內戰就不用考慮了,可以直接開始打了。
這甚至是和王玉樓的左右逢源對應的,就是要左右逢源,就是要平衡仙盟內所有大小派系的利益,這才是真正的解決問題的思路。
稍微偏幫些,王玉樓就必死無疑——無論是東羅車、燭照、莽象、青蕊、水尊、蒼山,沒有任何一個仙尊,會沙比似得要求王玉樓偏幫他們。
水尊曾在群仙臺上壓莽象讓渡變法推動權給王玉樓的那句‘大局為重’,是真的。
喊忠誠是練氣和築基們的修行,王玉樓的修行是穩住仙盟的基本盤,把變法推下去。
在這個維度上,收一百多名道侶,拿點資糧,真就是屁事。
大天地之外的虛空中,此界頂級金丹仙尊們正在簸籮會道場中集結。
王玉樓注意到,除了青蕊和簸籮老人外,其他人都不是真身而來。
考慮到此界老妖孽們的天驕程度,以及大天地對劈死他們的渴望,則此界的分身法、法身法等,估計相當有水平。
看看那些不是真身到來的金丹仙尊們吧,他們就是最好的例證。
沒點分身的本事,參考的案例就是神光,神光那個倒黴蛋,見誰都要真身見——缺了些屬於金丹仙尊的體面。
隨著時間的流逝,簸籮會論道臺上,人數達到了三十四位(連帶王玉樓在內)。
也就是說,天地間最頂級的金丹仙尊,來了三十三位。
不過,王玉樓注意到,這三十三人中,似乎沒有什麼禽類法身的存在,也就是說,畢方很可能沒來。
在向水尊確認後,王玉樓才知道,簸籮會囊括了除了畢方以外的大天地所有頂級金丹仙尊.
怎麼說呢。
‘嘿,畢方,我們組了一個超大的局,所有的頂級仙尊都來了,你猜沒有邀請誰?’
當然,王玉樓理解這種安排的意義所在。
仙尊們也焦慮,焦慮怎麼處理食神仙王,焦慮怎麼不被食神畢方變為一盤菜。
許久沒有新的仙尊過來,面容枯槁,背著一隻藤製簸籮的簸籮老人見人到的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差不多了,開始吧。
不過,今天來了個特殊的客人。
我沒記錯的話,你的名字是王玉樓,莽象的徒弟,還不到一百歲?”
論道臺上的視線,再一次向王玉樓集結,小王人都麻了。
不是簸籮老人閑,而是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對於站在天地頂點的存在們而言,大天地的棋盤上出現了哪些變動,是需要時時關注的重要修行環節之一。
他們需要透過對大天地的監視,防止有同層次的頂級金丹仙尊忽然獨走,沖刺獨尊之位。
連帶著,王玉樓這位主持仙盟變法的副盟主,也就入了大天地眾多頂級金丹仙尊的眼。
即便不願意接受這種惡心又煎熬現實,但王玉樓必須頂住,頂住這難以言喻的壓力。
說到底,反正有水尊和青蕊在,小王頂住了壓力,站起身來,從容的回答道。
“是,前輩,晚輩玉樓,仙盟梧南州修士。”
驀的,王玉樓有種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清溪坊。
到處都是前輩,見誰都是低頭,嗯,這種體驗,相當酸爽。
是,演奏地板交響曲是可以讓前路海闊天空些,但如果有的選,王玉樓當然是想站著把仙給修了。
“嗯,說說你對大天地當下格局的看法吧,從一個底層修士的角度說說。”
對王玉樓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簸籮老人問道。
小王曾以為,自己調鼎六州已經是人間的至高權柄,此刻聽了簸籮老人的問題,他算是見到了什麼是‘會當凌絕頂’。
偉力歸於自身的世界中,頂端的長生者,眼裡真就是把世間的萬事萬物視作可以改變的物件
絕對的實力,帶來絕對的權力,他們或許有不自由的時刻,但少之又少。
所以,他們才會擁有那樣難以形容的,吞吐天地的大氣魄。
“回稟前輩,仙盟的蒼山仙尊曾擔憂,當下的混亂——穩定週期迴圈過於固定,會讓大天地的修行者們陷入死寂。
晚輩修行多年,隨著眼界的上升,漸漸意識到,修行本身是對可能性的追逐。
青蕊前輩落子變法,就是把可能性發揮到極致的佈局。
但,如果大天地的格局繼續發展下去,會摧毀可能性的總量,那對於所有修行者而言,都不是什麼好事。”
王玉樓終究是沒有站在底層修士的角度闡述,而是站在了起碼金丹仙尊的層級。
修行到後面,鬥法是少數時候需要的情況。
且往往主動發起鬥法的人,也是輸了的人,基本上,當他們只能靠下場賭命的方式破局時,他們就是必死無疑的。
這和大天地‘混亂——穩定’週期迴圈都是對應的上的。
它不算聯系的普遍性,單純是王玉樓所頓悟到的那個關竅——大天地的一切,都圍繞著走到頂尖的幾十位頂級金丹仙尊而發展。
真正能贏的存在,不用鬥法,而是以勢壓人。
用時代的大勢、頂級勢力的大勢、個人佈局出來的大勢,一點點擠壓對手的可能性與變化的機會。
以長生者漫長的壽元,慢慢擠死對手的騰挪空間。
一年差一點,百年差一分,四千八百年就是差一大截,這就是頂級勢力穩定對峙格局的本質。
簸籮老人點了點頭,笑著看向身披黃袍的大老鼠。
“黃衣,王玉樓的看法,和你兩萬多年前的看法一致。”
聖地的黃衣佛用鼠手捋了捋鼠須,對王玉樓道。
“有仙尊之姿,就是太年幼了,好好磨礪磨礪吧。”
王玉樓頓時感覺到了簸籮會論道和群仙臺議事的不同。
群仙臺上,如天蛇等存在,還寄希望於演沙比或其他角色,獲得博弈的相對優勢。
而參與簸籮會論道的頂級金丹仙尊們,對自己的態度反而是極好的。
這種好,不是王玉樓值得,而是頂級金丹仙尊們不在意,可能除了逐道外,他們已經不在意一切了。
那些細枝末節,真真假假,他們都可以一言而決,所以,王玉樓是誰、實力怎樣,又有多大的差異呢?
“底層修士的想法具體如何,我們脫離底層修士太久,不甚瞭解。
王玉樓,你修為低,可能知道的多一些,說說他們的具體想法。”
一個王玉樓不認識的存在開口了,這位仙尊的法身看起來像是個倒懸的茶壺,說話間,茶壺的壺蓋開合,很有意思。
‘樂土,百樂光宇倒懸壺尊,五萬六千年的妖神。’太和水尊提醒道。
這一刻,王玉樓甚至有種幻想。
如果變法能永遠持續下去,該多好.
“壺尊,底層修士的想法不復雜。
恨,恨那些壓著他們的秩序,恨引氣期必須按部就班修行的規則。
貪,貪戀長生的美好,希望能夠提高修為,多些壽元。
渴望,渴望和貪不同,貪念壽元是本能,渴望更進一步是執念。
他們的執念在於,如果當他們能夠成為大天地秩序的既得利益者時,他們的恨就會立刻消失。
諸多頂級勢力設計的‘放棄引氣、練氣,壓制築基’的統治模式,切合了恨、貪、渴望、執念等的要點。
那些修到築基的存在,壽元相對較長,地位相對較高,即便受到了壓制,也會因為對已經享受到的既得利益的貪念,放棄激烈的反抗。”
作為事實上的仙盟領袖,王玉樓一路從清溪坊的小修士,到西海的仙盟執事,到兩宗前線的總管,到仙盟的副盟主。
他見過太多太多的底層修士,見過那些人在時代的變化、環境的變化中,會做出如何的抉擇。
所以,他是能理解底層修士的想法的,他給壺尊的回答也相當實在,基本算是有什麼就說什麼了。
“蒼山.蒼山多少年了?”壺尊忽然問道。
這裡是問蒼山的資歷,金丹仙尊們只要能挺過天劫就可以永生。
而金丹仙尊們的實力,和壽元緊密相關,它們或許不是絕對相關(某些個體會有很大的偏離值),但參考意義極大。
太和水尊想了想,答道。
“四萬二,經受了七十三次天劫。”
簸籮老人點了點頭。
“差不多了,我會和他談談。”
於是,王玉樓就莫名其妙的見證了蒼山仙尊得以登臨簸籮會的過程。
明明他只是回答了一番底層修士的想法,可壺尊和水尊、簸籮老人,卻把話題轉移到了讓蒼山入簸籮會上。
似乎他們只打算聽聽王玉樓的看法,沒有任何更進一步深究或‘處理’的意思。
可能,這就是簸籮會的特點吧,純交流資訊,很多事情,不會像群仙臺那樣去具體的推動。
你總不能指望一群老畜生互相幫助、溫暖彼此。
定下蒼山入簸籮會一事後,簸籮會就開始了正式的論道。
不過,所有參與者都只說一點,什麼關鍵的東西都不分享。
類似於一種互相‘試閱’,想拿到別人真正的修行心得、對大道的新理解,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等王玉樓被青蕊帶著離開簸籮會論道臺時,他只覺得意猶未盡。
“仙尊,買這種其他仙尊的修行經驗、大道心得,需要怎樣的代價?”
逾極破虛至道劍內,王玉樓向青蕊求教。
“只交換,不售賣,洞天之精對於我們而言就是數字。
洞天法很強,但不是好法門,修的差不多也就可以了。
真正往上走,需要突破的是大道的極限,你現在還無法理解大道是什麼,所以我也沒法和你講明白。”
王玉樓很想說一句,既然洞天之精只是數字,那你幹嘛還把‘仙人紫府法’賣我一千縷洞天之精?
直接白給不行嗎?
當然,他也就是想想,真讓他問,他打死也不會問。
“洞天法不是什麼好法門?”
王玉樓關注的點在於這個。
“是,你知道洞天法是怎麼誕生的嗎?”
青蕊微微頷首,眉眼間少有的流露出了些許的陰沉。
顯然,關於洞天法,她其實有些不一樣的想法。
“這”
逾極破虛至道劍內,王玉樓悚然的發現,自己從未想過洞天法是怎麼來的。
為什麼會想不到呢?
應該會想到的才對啊.
“發現了吧,逾極破虛至道劍內沒有大天地的規則,所以你能想到這裡面的問題。
實際上,洞天法是天外天留下的傳承,一萬兩千多年前,天外天的一處關鍵密藏被我們合力開啟,洞天法才流傳於世。
可創立洞天法的天外天卻消失了,我們一直有種顧慮,天外天就藏在某一個不知其蹤的地方,時刻會回來。
而修洞天法的紫府、金丹們,可能會成為天外天那些金丹的食物。
但此法確實能避免天劫、延長壽元,所以,明知道是毒餌,還是要吞。
畢方是第一個修的,而後是我們,為了不讓人心惶恐,我們改了天地規則。
大概就是,大天地內,沒人會思量到洞天法是誰創造的這一問題。”
青蕊回答了一個問題,但王玉樓的疑問反而更多了。
“天外天不是隨著時代的沉浮而沒落的麼?
我記得,他們的金丹仙尊早就被殺光了。
還有,天蛇妖神曾經得到了天外天沒落時代的部分遺藏,它就是這段歷史的見證者啊。”
王玉樓所知道的是,修仙界經歷了無數的時代輪轉。
從以往的古法,到之前的新法,到最新的洞天法時代,一切,都是有脈絡可依的。
天外天的衰落和崩潰,也是個所有人都親眼看到的過程。
天外天作為古法時代的勢力,從十幾萬年前,綿延到幾萬年前。
發展,鼎盛,作為頂級勢力稱霸一方,衰落,崩潰。
整個過程,瞭解大天地過往的人都清楚。
“哈哈哈哈,玉樓,若是有一天,你看到我的蓮蓬洞天和青蕊洞天一起炸開,看到我崩解在你面前。
注意,都是你親眼所見的,那你會相信我真的死了嗎?”
青蕊本質上不是什麼無趣死板的人,她其實很活潑,不然也不會娶那麼多道侶找樂子。
如今,她活潑的開著自己的玩笑,小王的腦殼趕忙搖啊搖。
“仙尊,您不可能會身隕道消的。”
是啊,怎麼可能呢……
就是青蕊在小王面前死個三五遍,王玉樓也不可能信她真的涼了。
青蕊仙尊笑了笑,感慨道。
“你看,這就是問題所在,這就是問題所在啊。
這種不相信,每個人都有……你不信你築基時看到的我會死。
我也不信我紫府時見到的天宮之主會死。
那樣的存在和畢方也不相上下,畢方如此乖戾,也沒人能拿它如何,天宮之主怎麼可能死於圍攻呢?”
天宮之主天外天,洞天法.
洞天法可能就是個毒丸,但確實能避開天劫、延長壽命,其他大修士用了,你不用就要立刻完蛋。
你用了,或許會未來完蛋。
“那就不能來一場徹底的廝殺麼,把混亂——穩定的週期盡量延長,同時延長天劫的到來時間。”王玉樓問道。
天劫的到來時間越來越短,越來越短,因為大修士的數量太多了。
如果天地間的仙尊死上八成,那洞天法可能就沒那麼必須了。
“誰來帶這個頭?
玉樓,你恐怕不知道。
水尊已經兩萬年沒有全力出手了,我也已經一萬五千年沒有全力出手了。
哎,有時候,我也想酣暢淋漓的打上一場,可.”
最頂級的金丹仙尊們,有著必勝的決心和近乎於恐怖的實力。
但偏偏,它們是最吝嗇於出手的存在
甚至清洗門下不得力弟子的事情,都想要找莽象那樣的小孩兒型仙尊代勞。
一點代價都不願意付,還就是那個死結——沒有互信,只有互相提防。
隨著大天地被吞噬的越來越多,這個死結纏的越來越緊。
想到自己所向往的金丹仙尊之位是如此的生存狀態,饒是王玉樓,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解決方案。
“師尊,受教了。”
小王又一次發出了拜師邀請,然而青蕊依然沒有同意。
“我不收徒,玉樓。
到此為止吧,今天和你說的夠多了。
簸籮會你也見識過了,我給你的承諾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