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莽象傳道
祿豐乃至於其背後的寶竅仙尊怎麼想,王玉樓不在意。
仙盟變法派和保守派是極其籠統的劃分,按六州去理解更是遠離仙盟的實質。
真實存在的水尊派、五龍派、山人仙國殘脈、‘青莽蛇’小團夥以及這些細分派系中的核心仙尊們,才是構成仙盟的基石。
說到底,變法改向拿到了一百一十八位仙尊的支援,王玉樓接下了變法改向的重任,這是如山一般的壓力。
可按照自下而上的邏輯,當王玉樓身上背負的責任夠大時,他的權力也會更大。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是真正的領袖們忽悠底層牛馬的敘事構建,王玉樓的修行路走的是‘責任越大、權力越大、未來越廣闊’的路。
在絕對客觀的事實層面,當下這個特殊時代中,很難找到比王玉樓所走的路更快的路。
走在這條路上,當然要不斷地面臨各種各樣或真或假的誘惑,那些美好的幻光被不同的人主動送到王玉樓的面前,但他常常拒絕,極其偶爾會接受。
神光能忍,莽象能忍,天蛇能忍,連水尊都能忍,王玉樓自然能忍。
忍耐不止是忍耐別人帶給王玉樓的壓力,也是忍耐那些看似美好的幻光的誘惑。
王玉樓的野心,不是一點利益就能收買的,即便是應了溪竹的纏貼靠,其背後的實質指向的也是變法在大天臺山明誠道院中的推進。
九竅谷外的一處靈地,三座飛行法寶在半空中以三花聚頂的模樣停留。
靈地內,則是一處九竅谷的煉寶道場。
十三處極其珍稀的五品靈物被大陣聚在一起,實現了對所有不同種類煉寶需求的全面增益。
這樣的煉寶道場,九竅谷有兩處,九竅仙谷中的煉寶道場更是仙盟少有的仙器煉制之地。
煉道是個大道,王玉樓靠煉道的非凡天賦於引氣、練氣、初入築基階段,獲得了很大的臂助。
但特殊時代的修仙界規則決定了,從他在兩宗前線站穩跟腳開始,到他能輕松煉出上品法寶為止,這段漫長的過程中,他無法再靠煉道獲得任何相對競爭優勢。
那些已經上了車的大修士層級的煉器大師,焊死了後來者煉道晉升的路——不許上車!
當然,王玉樓暫時也不太急著上車。
佐道術終究是佐道的,他目前修的道夠穩夠快夠光明,什麼佐道術來了也沒法幫他再提速。
煉寶道場的聚靈臺中,一路南行三萬裡的萁太昱終於見到了王玉闕,大名鼎鼎的仙盟副盟主。
“玉闕盟主,你的名字在我們聖地內都是傳奇,築基修為就任仙盟這類頂級勢力的盟主。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萬古英豪俱往矣,風流人物看玉闕。”
萁太昱頂著老李的樣子,說著不著調的屁話。
王玉樓懶得和他掰扯,他從儲物手鐲中掏出幾件不同的六品靈材,有骨材,有木材,有骨木雙性兼有的特殊靈材。
“萁太昱道友,你是骨木法精深的煉道大師,但我這次精煉升階太緊要,所以必須先驗驗你的水平。”
萁太昱沒有說話,而是先檢查了一遍王玉樓提供的不同靈材,而後才道。
“可以,玉闕盟主,我的煉道算不得大師,還有很多需要精進的地方。
不過煉些尋常法寶,給靈器升階,這種事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顯然,這位山人出身的妖僧大修很有自信。
實際上,溪竹就是煉道大師,他親自向王玉樓推薦的人,還是專門從妖僧聖地請來的人,怎麼可能不靠譜?
之所以不從仙盟內找人,是因為王顯茂法寶載道紫府法成道的事情需要控制一下流傳範圍。
即便以王玉樓的地位,這件事就是傳開了也沒什麼大問題,畢竟就連莽象仙尊都默許了王玉樓的計劃。
王玉樓的師尊都同意了,其他人,能反對的仙尊們自然不會反對,不能反對的人反對了也沒用。
但控制訊息和影響本身也是有意義的,起碼能體現出王玉樓對仙盟法度、秩序的尊重。
只要他不把王顯茂這種對仙盟沒有任何說得上價值的貢獻的人變為仙盟供養的合法紫府,就不是大事。
精準,這是王玉樓看萁太昱煉法寶的最大感受。
要知道,如今王玉樓煉靈器的過程是圓融而寫意的。
因為煉道造詣夠高,王玉樓煉靈器可以完全拋棄各種限制和束縛的框架,去全力揮灑自己的煉道實力。
萁太昱煉法寶,和王玉樓是另外一個極端。
王玉樓煉靈器的造詣上去後,走的是圓融的寫意,而萁太昱走的是極致的控制。
爐火在萁太昱的控制下,表現的就像精準的刻刀,完全沒有一絲冗雜的無用動作,每一步都精準的可怕。
看著萁太昱煉法寶驗水平的動作,王玉樓的眼中露出了驚喜。
溪竹那個狗東西還真有點門道,可能看出了王玉樓的真實需求,專門為王玉樓推薦了個符合他需求的煉道大師。
萁太昱走的是一板一眼的精準控制煉道流派,相對於其他風格的煉道大師,無疑是最適合幫王玉樓為五靈生茂樞升階的。
就是要穩,一次失敗都經不起——王顯茂已經沒有新的骨頭了。
玉闕盟主的行轅在九竅谷的煉寶道場停留,這件事是被人盯著的。
煉法寶很難,即便是煉道大師,也無法縮短煉法寶的時間消耗。
驗萁太昱的煉道水平又是必須的環節,王玉樓也沒法輕動。
所以,在萁太昱到來的第四天,祿豐終究是硬著頭皮來試探了。
只能說,不止是王玉樓難,其他紫府也各有各的難。
在仙盟和各個大宗內,紫府有一定的待遇,但也需要聽命於仙尊們。
“玉闕道友,煉寶進行的可順利,仙尊發話,只要您有所需,九竅谷的所有煉道大師隨你挑選。”
明明是多少人求不來的白嫖機會,但祿豐的態度反而接近於諂媚。
這玩意兒就類似於愛情,不缺愛的人一點也不缺,缺愛的永遠得不到滿足。
王玉樓不缺資源,所以對於寶竅仙尊的好意,一直是敬而遠之。
“祿豐道友,仙尊的好意我心領了,你回去吧。”
伸手不打笑臉人,王玉樓的態度只能是好。
“哈哈哈,我知道您忙,這樣,這是我的令符,您但有所需,只要通知我一聲即可。”
祿豐已經打定了主意,只要把王玉樓送走,自己就不用抗壓,所以.那就盡情的忍耐和裝龜孫吧!
人家畢竟是仙盟的盟主,好好伺候也是應該的。
勉為其難的收下了祿豐的令符,王玉樓也是無奈。
他如今真就是動一下,各方面的視線就投過來,到處都是好意、善意、心意,可他還必須周旋。
對於寶竅仙尊而言,讓下面那些伺候自己的牛馬伺候伺候王玉樓,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攢點人事,漸漸和王玉樓搭上點線。
未來,王玉樓若是真有大造化,此時結下的善緣就會獲得某種意義上近乎於無限的回報——曲折、細微、可能性有待商榷,但值得一試,不是嗎?
反正也是下面的牛馬上。
“玉闕道友,您為仙盟有功修士們準備的靈器都在這裡了。
谷中的煉器師們聽說了盟主您對仙盟有功修士的恩遇,紛紛日以繼夜、夜以繼日的煉寶,這些,都是他們對您的敬仰。”
五十件上品靈器,多少修士一百輩子都奮鬥不來的東西,到祿豐口中就成了‘敬仰’。
“可以,祿豐道友辛苦了,煉器師們辛苦了,這些靈器,我一定會用在仙盟有功修士的賞賜上。
你們九竅谷作為仙盟的重要成員,此番對我的幫助,我都記著呢。
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些話也不用顧忌。
變法改向的事情是大勢所趨,你們九竅谷也當盡快做。
其一,是削減宗門的人數,如果不能快速削減,至少保證不要在當下這個時間點增多。
尤其是明減暗增的事情,千萬不要做,不要被人誤會。
另外,就是先選後推。
祿豐道友,先選後推是水尊親定、群仙臺普遍認可的變法轉向核心要點。
既然我正好在此,且還要停留好些天,不如你我一起,在九竅谷辦一場對九竅谷外門子弟的選拔?”
人心是相互的,寶竅仙尊和九竅谷拋媚眼拋的如此積極,王玉樓要是再敬而遠之,就是得罪人了。
於是,在祿豐飽和式裝龜孫、求白嫖的努力下,寶竅仙尊的陽謀還真就部分實現了。
終究還要看實力,一方面是王玉樓需要九竅谷的煉寶道場,另一方面也是寶竅仙尊實力夠強,所以,王玉樓才會如此妥協和給面子。
王玉樓鬆了口,祿豐的眼睛甚至是直接亮了起來.
“好!祿豐謹遵盟主法旨!”
看著如此知趣的祿豐,王玉樓只覺得無趣。
修仙修仙,如果自己未來開紫府後,從仙盟副盟主的位置卸任,這些人又會如何看待自己呢?
現在的敬,等到王玉樓的天驕身份和沖刺勢頭保持不下去時,都會化作恨!
這是場終點在遠方的遠方的馬拉松,王玉樓不能停下腳步。
只有向前、向前、再向前!
九竅谷中變法忙,仙國之主畢方也在忙。
和王玉樓不同,畢方面對的壓力可能更大些。
王玉樓只需要管好仙盟內的變法改向,同時看顧好自己未來的路該如何走即可。
頂天了不過是在仙盟的範圍內打轉,而畢方的對手們,遍佈大天地的每一個角落。
作為大天地知名的食神,把吃大修士作為修行日常的畢方,從來不缺敵人。
考慮到其大天地第一長壽仙尊的身份,那些能在它的巨口下存活,並和它長久對抗的對手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強得可怕。
比如嘉洞微,這個看似懦了的嘉嶺王,實質上是敢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隨時拉一票子人和畢方打擂臺的——當然,代價和風險都客觀存在。
而嘉洞微,在畢方的對手們中,只能說是相對靠邊站的那種。
有這些對手的存在,畢方又怎敢掉以輕心呢?
什麼時候都不敢!
畢方的福地洞天內,一隻十幾丈高、身披古樸氣息黑色靈寶戰甲、頭戴黑色兜帽的巨猿,正跪在畢方的巢穴前。
“王上.除我們仙國外,其他幾個頂級勢力內的情況尚且穩定。
按照我們以往對混亂時代到來的經驗,目前沒有任何一個勢力呈現出相關的特點。
我預測,距離混亂時代正式開始,起碼還有三百到八百年。”
這只跪在畢方巢前的巨猿,便是大天地知名的鬼面仙尊,即便在金丹仙尊中,鬼面仙尊都是很不錯的那批,屬於和金谷園神尊相差彷彿的層級。
不然,金谷園也不會直呼它曾經的名字‘笑面鬼’了。
其實,從這裡也能看出水尊的野心與實力。
不同仙尊的實力和勢力是有差異的。
以神光為例,作為大天地可能得倒數第一金丹,他成道太快太巧、根基太特殊,手下連一個紫府都沒有。
大天地倒數第二的金丹仙尊莽象就不一樣,沒成道前就是一脈三紫府,外面還有個他支援上去的李海闊。
當然,他成道時親手宰了懸篆和旦日就是了,所以才有了王玉樓從兩宗前線一步跳到大天地舞臺中央的機會。
怎麼說呢,莽象酷烈到可怕,但懸篆和旦日之死,對王玉樓似乎是好事
而蛙皇這類金丹仙尊,手下就能有瓜真人這種紫府巔峰的存在給自己跑腿。
在往上,一步步到太和水尊,水尊手下看似沒有一個紫府,但其實有至少一個金丹,而且是和畢方門下的笑面鬼實力相差不遠的金谷園神尊。
這就是金丹仙尊之間差距的一個側面,勢力弱的不一定實力弱——青蕊,但實力弱的一定勢力弱——神光。
而藏了一手真實勢力的太和水尊,甚至騙過了畢方這樣的存在,否則無法解釋笑面鬼也就是鬼面仙尊去找金谷園商量算計太和水的行為。
鬼面仙尊稟報完了對大天地的觀察,便安安靜靜的跪在畢方的巢穴前,等待畢方的旨意。
然而,大天地內的頂級強者們都太可怕,饒是畢方也要長久的思量,才能做出相應的,至少保證自己不那麼吃虧決策。
許久,仙王的聲音才從巢穴內傳來。
“金谷園和太和水忽然跳了出來,裝作摒棄前嫌一起押注下一個時代的樣子,估計騙了不少人。
太和水這個狗東西算的明白啊,讓自己和金谷園這種仇敵為利益聯合,可以晃著仙盟內的其他蠢貨跟他一起押注下一個時代。”
笑面鬼聽不太懂畢方的話,有些疑惑的問道。
“王上,您說太和水與金谷園裝作摒棄前嫌?”
畢方的聲音略帶嘲諷的意思,解釋道。
“是啊,他們是師徒,還有湖州的驚瀾,可能也是太和水一手培養起來的。
他忍過了三個混亂時代,都不全力出手,此次忽然和金谷園演了起來,尺度拿捏的還很巧妙。
我看,這次大天地再亂,太和水估計就會認真出手了。”
鬼面仙尊修行了近三萬年,也是挺過了四次混亂時代的資深金丹仙尊,可即便是他,此時也被畢方的訊息驚得倒吸了一大口涼氣。
太和水那個賤人是真能藏啊!
“那您還讓我屬下明白了,屬下全明白了,王上,您吩咐吧,此次再亂,我們就先宰太和水!”
互相藏,互相試探,互相演,互相算計。
沒什麼溫情,獨尊的路到現在還沒被畢方找到,它無法實質上再上層樓,破開金丹力量層級之上的新一力量層級。
但這不影響它走向獨尊,不是真要成為什麼‘仙尊’‘仙王’‘神尊’‘神王’,才能壓著金丹們讓他們演奏‘搶地交響曲’的。
不能更上一層樓,也能獨尊,無非是多吃多殺,應殺盡殺。
只要殺光那些接近自己的人,畢方怎麼就不是獨尊了?
包是獨尊的。
“不急,替我催催莽象,他該動了,太和水變法轉向轉的好啊,正合我意!”
鬼面仙尊邦邦邦的演奏了一番搶地交響曲,便乖巧的去辦事了,而畢方則繼續在福地內打磨修為。
如果成為仙王還要什麼事都自己辦,那這仙王當的還有什麼意思?——
大天地中的仙王宮內,仙國的新任國相牧春澤正在接待一位老熟人。
“秋生,這些年不見,你怎麼看起來越活越年輕了?”
注意到牧春澤完全沒有交流他自己經歷的意思,黃秋生自然不會不知趣。
他諂媚的把禮物奉上,而後跪在國相尊位之下,道。
“春澤真人,我.”
靜靜地盤坐在尊位上修行的瑞鹿妖王開口提醒道。
“我是瑞鹿,叫我瑞鹿,牧春澤什麼的,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當然,你我還是好友,秋生,放鬆些,不要緊張。”
黃秋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感,乾笑了兩聲。
能不緊張嗎,以前黃家百寶坊沒少賣瑞鹿的各類材料.
“國相有所不知,從掌門位置上辭任後,壓力小了很多,恰好我又自幼喜歡經營。
所以,在百寶坊中做的還算舒心,心情好了,可能看起來就年輕了。
只是相比於國相您的長生久視,秋生自然是遠遠不如。”
瑞鹿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幽幽的看著老黃,牧春澤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生命的尺度在不同存在身上有不同的感受,被偷走的五十多年人生,改變了牧春澤的性格。
是啊,任誰被放在屠宰架上,一放五十多年,都會受不了。
牧春澤還沒瘋,已經是道行精深了。
“是,紅燈照的掌門不好做,哪裡的掌門都不好做。
嗯,所以,我才把你召來,仙盟和仙國要加大來往,我意屬讓你們百寶坊承擔起這個責任。
仙盟變法,內部動蕩,修士們也都紛紛加大了採買的力度,正是好時機,你們百寶坊願意接嗎?”
之前仙盟與仙國的往來也有勢力做,但做的人是瞬目搞上去的,牧春澤恨極了瞬目,怎麼可能給瞬目面子。
只要百寶坊不拉胯,換個中間商一樣能為仙國服務,老牧有權做這個決定。
“國相的支援,我們黃氏必定不忘!”
黃秋生說著就又想再送點,不過被瑞鹿拒絕了。
“我已經開了紫府,此生無憾,能為畢方仙王做點微不足道的工作,是我的榮幸。
給你們黃氏百寶坊這個機會,也是單純的站在仙盟、仙國兩利的角度。
行了,去吧,莫要再給我送什麼了,都是應該的。”
黃秋生離開仙國國都,一路往東南方向走了四萬裡,中間一步都沒敢停。
在仙國紫府的陪同下過了西海,和西海的各個妖王打完招呼後,老黃才回到了仙盟的西海仙城疆域之中。
王玉闕離開西海多年,從未回來過一次,但他於西海的影響力,也從來沒降低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