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王玉闕的棋局,湖州生變天地闊(1.07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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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仙臺中,方心虔躲在人群后,一臉肅穆的垂手而立,但內心已經飄到了九霄雲外。
他是老摸魚王了,仙城群仙臺中,紫府們兩立而分,副盟主王玉闕高坐於上。
刷忠誠的刷忠誠,扯淡的扯淡,明明是頂級勢力仙盟的統治中心,但絲毫沒有所謂的體面。
體面沒用,利益才是真的,實打實的利益難以快速觸及的情況下,虛幻的對派系的‘忠誠’和‘可靠’也可以被視作某種利益訴求。
在保守派和變法派紫府們的互相攻訐中,兩邊都贏了,只是贏的不多,甚至堪稱微薄——虛幻的終究是虛幻的。
所以,方心虔摸魚摸得很是理直氣壯。
煉氣修士給築基修士做狗。
築基修士給資深築基們做狗。
開了紫府,紫府一樣要給仙尊做狗。
成為仙尊了,有時候也繞不開做狗的命,比如神光。
方心虔有時會想,這修仙其實也沒多大意思,少之又少的人在上面當主人,剩下的人,在做狗這一身份上層層傳遞。
仙盟內的築基期職部管事們,是副盟主王玉闕的狗,王玉闕是莽象的狗,莽象是太和水尊與青蕊的狗。
方心虔不認為這做狗的遊戲有意思——但他其實想錯了,王玉樓不是誰的狗。
如果說他有個所謂的主人,那也應該是龐大而內部也不團結的仙盟保守派。
伺候莽象一個,王玉樓唯唯諾諾。
伺候保守派,推進變法,王玉樓就有操作空間了。
“哈哈哈,熱火朝天,有爭執很好,說明大家對變法都有很大的熱情”
臺上的王玉闕打斷了爭執,開始了扯淡。
方心虔打心底裡佩服這位副盟主——起爭執說明大家有變法熱情,這話老實人想一輩子都想不出來。
但佩服歸佩服,方心虔當然不可能真支援變法。
對於這位年紀輕輕的副盟主,仙盟各個職部的頭頭腦腦們,在佩服之餘,更多的是擔心。
莽象變法先裁仙盟冗員,王玉樓上任就是來推此事的。
所以,變法的事情,方心虔已經打定了主意——喊喊口號可以,真變到度印司上的話,必須暗中阻撓。
這和王玉樓的背景,莽象變法的重要性,仙盟的法度都無關,只關乎於利益。
實力決定一切,但仙盟構建的秩序內,依然存在自下而上的邏輯。
具體到方心虔這位度印司的司印,他手下修士數量越多,則可操縱可撈的空間也越大。
變法是為仙盟之上的大修士變的,方心虔選擇高舉雙手同意;不是為底下的牛馬變的,方心虔在高舉雙手同意的同時,已經準備了五套應對裁冗員的妙計。
當保護自身的利益時,哪怕是喜歡摸魚的方心虔,在動力和主動性方面,也能爆發出驚人的潛力。
“.紅豆道友,我讓你準備的推行選拔制詳細方案,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王玉闕笑著點了點餘紅豆,道。
聽到王玉樓提起那個方案,長水真人頓時眼睛一亮——她以為這是王玉樓的暗示,就類似於某種‘狗哨’,王玉樓在暗示他們這些保守派的人。
暗示的內容?
準備團建啊!
這甚至不是職場暴力,職場暴力是穩定秩序下,出於保護底層牛馬、為社會創造更大價值的實踐觀而構建的敘事。
理論上,職場暴力和內鬥是不好的,實際上,這玩意兒就是利益糾纏下的必然環節。
對於修仙者而言,頂不住內斗的人就是廢物,沒那麼多心理安慰服務。
然而,長水真人恐怕失望了。
餘紅豆今天拿出來的‘推行選拔制詳細方案’,是王玉闕欽定的,內裡的每一條,都是王玉闕設計好的。
他的目的,可不是為了更好的拉著保守派團建餘紅豆。
“啟稟盟主大人,全面推行選拔制是
當然,具體措施上要考慮到過往的習慣,所以.”
顏康的臉色有些許怪異,他不理解餘紅豆為啥會在話裡面若有若無的認慫。
難道是那天王玉樓和她說了什麼,令她生了忌憚,不敢再沖了?
紅豆真人去找王玉闕送禮的事情,大家不是太清楚,只知道餘紅豆去找過王玉闕。
“.以推薦制為基礎,在等額推薦的基礎上二次選拔。”
長水眼睛忽然瞪大——不對,她是玩真的!
利益之下,王玉樓慨然的坐到了如火山口一般的副盟主之位上。
利益之下,餘紅豆也心甘情願的站上了變法舞臺的中心。
仙盟內的矛盾長期存在,但矛盾的爆發方式不一定是內戰,也可以是在仙盟重大轉折節點上的利益廝殺。
這種廝殺本身是殘酷的,作為棋子而身處其中的王玉樓、餘紅豆,有著自身的意志。
群仙臺上的仙尊們希望自己的利益永恆穩固,年輕的紫府們渴望建立自己的傳奇。
在時代的轉折點上,王玉樓完全把金山的提醒放在了一旁。
金山的提醒很有道理、很實在、很貼心,但王玉樓一句都不打算聽。
求穩?
王氏求穩那麼久,在時代浪潮的激流中,依然左支右絀,從未真正的掌握自身的命運。
想要獲得超額收益,就必須做出非凡的事業。
什麼樣的事業算是非凡
莽象變法旨在從根本上重塑仙盟內的利益格局,以無邊血海換來新的屬於大修士們的‘增量’,很無情,很有創造性,很非凡。
王玉樓也要搞自己的變法,莽象變法下的小變法,主動創造工作資源,主動創造機會。
在制度性設計上,重構仙盟執行層核心內的利益秩序,從而穩穩的拿到自己那份‘紫府之機’。
“.透過先推薦、後選拔的方式,構建更朝氣蓬勃的新仙盟!”
鴉雀無聲。
餘紅豆說完了,但仙城群仙臺內鴉雀無聲,安靜到針落可聞。
就連摸魚走神的方心虔,此時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說之前,餘紅豆的‘阻撓’是單純的堵王玉闕,那此時她提出的這個建議,就真有些落地可行性了。
先推薦,照顧到仙盟股東們的基本利益。
後選拔,照顧到仙盟修士們的相對利益。
在以實力為核心的修仙界,推薦權本身的壟斷性,決定了上去的人依然是大修士們的人。
選拔的過程,對那些有渴望、有野心的修士們而言,又開天闢地般的實現了某種相對意義上的公平。
聽起來很好,然而.
“混賬!王玉樓,你見了餘紅豆一面,她就給出這個建議。
你的好師尊和你下了盤大棋啊,仙盟變法變到這一步,你們的野心藏不住了。
仙盟是仙尊們建立的,是老祖建立的,仙盟的事,當然是他們說的算。
仙盟的法度輪不到你這個蹩腳的副盟主來置喙,就是你那位好師尊,也不過是老祖支援成就的金丹。
別說你,就是你的好師尊親自來了,這樣的變法方式我也不同意!”
長水真人看起來溫婉,但噴起來卻滔滔不絕,根本不帶保留的。
王玉樓靜靜地看著她,心中有些唏噓。
太和水尊,好大的名頭,端是好大的名頭。
六萬年的金丹仙尊,在湖州更是有半步獨尊的地位。
這樣的存在,當然不是如今的王玉樓能直接對抗的。
但是吧,他也沒想過對抗太和水尊啊。
說到底,就是長水這個老嫂子在搬弄是非、亂扣帽子。
可王玉樓能走到今天,早就不是什麼小年輕了,以他的水平,當然能預判到今日的一幕。
從餘紅豆離開時,他就想到了這種可能。
所以,王玉樓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情緒都沒有,他只是平靜開口。
“長水道友,且不說我有沒有和餘紅豆勾兌。
變法變法,說起來簡單,裁撤起來卻難。
我的想法其實是凍結仙盟修士的新入許可,等上一百年,仙盟的冗員會自然而然的消失一大部分。
但這個策略是否推行,師尊還沒有給我回復。
至於紅豆道友的建議,長水道友,你總要讓人說話啊。”
上策,搞小變法,打一打餘紅豆,再改一改具體措施,由他親自主導‘先推薦後選拔’的小變法。
中策,搞‘凍結人事一百年’,一百年後還能活著的仙盟修士恐怕數量會大大減少,只剩一半都是可能的。
下策,按金山提醒的來,守正守正,穩穩推進。
這三條路子,都是變法的好思路,但難度不一,面對的阻力天差地別。
可收獲也不同,如果只做莽象意志的承載物,王玉樓用下策,估計也能把變法推行下去。
畢竟,萬裡臺內的物資交易、萬裡坊的送貨壓力,明確的指向了仙盟內的大修們對變法的真實態度。
支援的不少,不反對的也不少,真正願意反對的不多。
莽象的切入點太好了。
可這件事對王玉樓而言就不好了,是的,不好。
莽象的利益,大修士集體的利益,仙盟整體的利益,王玉樓的利益,完全不是一回事,而是四回事。
就是這麼復雜,就是這麼磨人——受不了這個遊戲規則人,不配坐副盟主的位置!
他們那麼支援,變法恐怕會很順利和平滑,可這不就顯得我王玉樓可有可無嗎?
注意,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
面對這個問題,王玉樓制定了上策——主動創造發揮自己能力的舞臺。
至於這種上策會不會引起某些仙尊的懷疑,並直接危及王玉樓的性命,他其實不太擔心。
當初他在兩宗前線做隱形總管時,手下的人,很多時候也喜歡獨走。
在殘酷的修仙界和其他強大的對手廝殺,要求這場賭局的參與者們吸納更多的豪傑為其效力,但足夠有能力的豪傑,永遠有忠誠以外的其他訴求。
王玉樓認為自己有能力坐穩仙盟副盟主的位置,也認為自己有‘許可權’去做出更多的嘗試。
這種‘許可權’不寫在任何規則中、也從未被人訴諸於口的向王玉樓承諾過,但他確信,自己有這種許可權——實踐出真知。
即便,即便王玉樓的上策不被保守派的部分人所接受,他也可以靈活的放棄。
就像現在,長水開噴,王玉樓直接丟擲了中策。
這其實是做事的正常思路,甚至長水的搬弄是非、大扣帽子,都不會引起王玉樓的哪怕一絲情緒。
這才哪到哪啊。
“凍結?
凍結新的人事任命是個好方法,但也有問題。
比如,仙盟的職部中,有的是關鍵的職部。
你前些天還說萬裡坊要加人,如今又凍結,我這段時間做的工作不就白費了?
當然,相比於仙盟為天下修士服務的重任,我個人的工作不重要。
只是這凍結不能完全凍的情況下,哪些職部完全凍,哪些半凍,哪些不凍,又是個復雜的問題。
玉闕道友,變法事大,你要通盤考慮,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啊。”
長水真人意識到自己剛剛有些應激,還很不合適的對著莽象哈了波氣,這會兒她就理智多了。
其實也不怪她,餘紅豆的建議太有落地實踐的可能性了,就連顏康、方心虔等人也被嚇了一跳。
若‘先推薦後選拔’落實,被影響最深的職部當然是選仙司,作為選仙司的司印,長水的應激其實是可以理解的。
“長水道友,你看,你也說了,仙盟為天下服務的重任比我們個人的榮辱重要。
對我而言,副盟主的位置更是浮雲,我只是想做好群仙臺上眾仙尊給我的任務,不負仙尊們的期待。
你說的對啊,要通盤考慮。”
王玉樓扯了一波,暗戳戳的懟了長水一下,但也算是互相體面了一把。
接著,他鄭重的補充道。
“通盤考慮很重要,我個人的想法終究難免有缺漏,大家群策群力。
就紅豆道友提出的‘先推薦後選拔’和我設想的凍結任命,給出些意見,大家暢所欲言。”
副盟主說大家暢所欲言,但大家都安靜和鵪鶉差不多。
紫府們在傳音交流,王玉樓則是緩緩掃過那些築基巔峰修為的各核心職部主管者,觀察他們的表情和狀態。
無人應答,連長水都顧忌自己再出言顯得自己太跳,但王玉樓絲毫不急。
無人應答才正常。
變法的事,不是尋常人敢碰的,在坐的大部分人,都怕得要死——他們看不懂局勢,看不到王玉樓已經確認為真的‘真’。
什麼真?
變法共識太大、阻力太小,只有具體方案上的問題,但這個‘真’不符合王玉樓的利益。
王玉樓有耐心,更有氣度,來面對這復雜而充滿挑戰性的工作。
既要變‘好’——對他自己好,拿到紫府之機,也要避免把自己給捎帶著變死的情況。
許久後,還是顏康出面,給了副盟主大人體面。
“玉闕道友的方案很不錯,凍結人事,可以避免為裁撤標準而生亂的事情。
但凍結也有凍結的弊端
而先推薦後選拔的方式更是無稽之談,紅豆道友欠思量了,不該考慮。”
顏康這是幫王玉樓,王玉樓想動一點規則,就立刻遭遇了長水的反對,這種反對只是開始,未來若是真想這麼搞,阻力會更大。
在當下把這件事揭過,把‘不懂事’的鍋往餘紅豆頭上一扣,對於王玉樓而言是最佳選項。
“顏道友所言有理,正常裁撤,會有標準上的爭議。
追求高效簡單的凍結,又可能在凍結判定上有爭議。
這樣吧,大家回去各寫個對變法的條陳,咱們下次再議。”
言罷,玉樓看向餘紅豆,打趣道。
“紅豆道友,這次你就不用寫了,省的我再被人誤會,哈哈哈。”
“謹遵盟主法旨。”
餘紅豆麵色不好看,心中卻雀躍的厲害——終於過去了,終於不用被王玉闕拉著團建了。
或許她曾經在某一刻,對王玉樓的安排生出過跟著王玉闕踏足變法舞臺的野心,但此時,這種野心顯然是消逝了的。
她也看到了‘真’,變法阻力沒那麼大的真,她也曾想順勢而為,借著王玉樓需要她做肉喇叭的機會上臺。
但她終究是已經開了紫府,更進一步太難了,她對於更進一步渴望,被求穩的訴求所壓制。
一旁的長水眼神不屑,她依然認為,王玉樓和餘紅豆有所勾兌。
上次餘紅豆提出全面選拔,這次提出先推薦後選拔,步步為營,心機深沉。
想到這裡,她看向上首的副盟主。
巧了,副盟主也在看她。
注意到了長水的目光,王玉樓微微一笑,道。
“長水道友,有什麼意見你可以隨時和我交流,只希望下次不要再對我有那般的誤會。”
都可以談,他又不是開一言堂的。
妥協、對抗、拉扯、博弈、爭籌碼,變法變法,其實就是鬥法。
與仙盟內的阻力鬥,與那些想要變法順順利利、讓王玉樓無法展露能力的大修士鬥,與保守派內的盟友們鬥。
既要鬥,還要鬥而不破,還要變法有成。
這怎麼不是修行
包是的,而且還是門檻極高,絕大多數修仙者永生無法觸達的‘頂級修行境界’。
大多數人,奮鬥一生的結果,不過是成為‘三千萬分之一’罷了!
那樣的人,有資格站在仙城群仙臺中,和太和水尊門下的長水真人撕扯嗎?
“玉闕道友言重了,只要你我是為了天下修士著想,就永遠不會有誤會。”
長水真人淡淡的反駁道。
小登,你以為你是誰?
王玉樓笑著點頭,完全沒有反對的意思。
仙盟的副盟主,心中想的當然是天下的大修士們,沒想,也要表現出想的樣子——這是他的工作內容之一。
守好這個立場,他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你們不知道,那位以前是養驢的,三歲就開始鏟驢糞。
那驢糞你們見過沒,那叫個又黑又臭、臭不可聞。
偏偏就是這個鏟驢糞長大的,還成為了副盟主,這你說找誰說理去?”
說個勾八的理,還信所謂的‘理’的,都成不了築基。
修仙界只有實力至上的規則,理都是被構建出來的謊言。
巧了,說話的還真就是個練氣九層的修士,穿著一身奢華的法衣,心寬體闊的厲害,一邊說,還一邊把玩著氤氳湖的湖女。
他身側還有四名修士,兩男兩女,各拉著個湖中仙在把玩。
氤氳湖作為太和水宮旗下的頂級那啥,開了幾萬年,屬於仙盟治下最奢靡的消費場所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