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修仙修仙,什么是仙?
金明度是個頂聰明的姑娘,甚至在王玉樓有心篩選的眾多道侶中,她的智慧都是數一數二的。
在此前,她也明確的和玉樓表達過,自己的野心不大。
王玉樓這個逼人心如潭淵的厲害,和這樣的天驕做道侶,金明度在很多時候可以說是小心翼翼的——就和被王玉樓帶著打高階局的周映曦類似。
可這時候她拉住王玉樓的臂膀,當著周映曦的面惡心她,如此行為就很有意思了。
“映曦,我和明度的事情有些突然,沒來得及通知你。”
王玉樓沒有甩開金明度的手,而是淡定的就像一切本該如此一樣,和映曦聊了起來。
映曦,你能否理解我的無奈?
金明度是理解王玉樓的表現的,不然她也不會主動拉著王玉樓幫他向祖師表態。
此刻,她只覺得王玉樓還是不夠狠,如果無視來接他的周映曦直接飛走,那才是真忠誠。
王玉樓是被祖師按著頭和神光做切割的,周映曦作為周縛蛟一脈最後的嫡系子弟,她是莽象收攏周縛蛟勢力的抓手。
但同時,她的生身父親牧春澤,又是神光的人。
所以,王玉樓必須把握好兩人相處的尺度。
萬幸還有金明度在,王玉樓可以裝作被明度仙子迷了眼,應付小周,從而給祖師一個交代。
還是那個遙遠但又永遠不一定會有答案的問題——愛情的重量究竟有多重?
在王玉樓看來,愛情是很有意義,但有意義的事情多了,相比於他苦苦攀登大道二十年的求索,愛情似乎又不那麼重要了。
說到底,愛情不過是交配和聯合而已。
情感的連線是一種聯合,利益的連線也是一種聯合。
要說交配和繁衍重要吧,對於王玉樓而言,只要他想,無數的女修會哭著喊著請求王玉樓為她們注入正能量。
所以,王顯周、王顯茂乃至於金明度的擔憂是對的,王玉樓依然不夠狠。
他知道怎麼選在利益上是對的,但他選擇的時候依然心有所動,做不到絕對意義的心如鐵石,或許這就是他與成道最遠的距離。
“嗯,無妨。”
周映曦忍著內心的不滿,便趕緊通報起了另一件真正的重要之事。
“你此次貿然帶近三千名散修回宗,進賢真人和浮煙真人都很不滿,他們施壓秋生掌門,要求他不得允許給那些散修紅燈照弟子身份。
景怡老祖如今被指派到了南葉國大孤嶺一線,擔任南線鎮守協理,宗門中雖然還有懸篆真人在,但情況不容樂觀。”
面對佳人的提醒,王玉樓一時無言。
最終,還是金明度替無言以對的王玉樓開了口。
“沒有三千人了,現在只剩兩千出頭,你們紅燈照的易走日帶人在清溪坊襲擊了我們。
這件事,難道懸篆真人就不管管嗎?”
周映曦苦笑著反問。
“怎麼管?殺了易走日?”
包殺不了的,紅燈照不是莽象的紅燈照,易走日雖然狂,但他那句話還真沒說錯。
紅燈照的照,是燭照的照。
莽象再厲害也只是準仙尊,想成道,想在成道後更進一步,都離不開燭照的支援。
但燭照的支援不是無限的,燭照不可能坐看莽象一脈直接多幾千名外門弟子層級的根基。
王玉樓曾經的判斷是對的。
修仙宗門本質上雖然是為大修士服務的統治工具,大修士依靠實力天然的在宗門中佔有絕對統治地位。
但修仙宗門同樣因為修仙者的修為等級,有著內生的絕對存在的自下而上的執行邏輯。
三千名練氣中高階散修被王玉樓帶著入紅燈照,最後的結果一定會是莽象一脈的實力大大擴張。
這個擴張的過程即便是在未來百年內才會漸漸顯露,但燭照不需要等問題出現,就能看到問題。
所以,易走日才會帶著人在清溪坊截殺散修,只是虢百尺當時沒想明白,不小心給王玉樓送了助攻。
“罷了,不想這些,無非是各打五十大板,現在前線具體怎麼樣,景怡老祖做的南線鎮守協理,又是什麼職位?”
能各打五十大板還要謝謝虢百尺,王玉樓也沒想到燭照一脈會對自己帶人回宗有如此酷烈的反應,他對於宗門內的團結,還是高估了太多。
不過,王玉樓此時更關心景怡老祖的任職,她如今上了兩宗前線,要知道,天蛇宗作為上門,最不缺的就是強力的資深築基。
哪怕以景怡老祖的實力,在前線也不一定能安穩無虞。
“前線的情況我們紅燈照是守勢,天蛇宗保持著攻勢。
據說,還是因為開戰後,祖師入天蛇谷殺了位紫府真人,因此,天蛇宗的才如此不惜攻勢。”
一行人一路前往紅燈照主山,主山雖名為主山,但上面沒有真人的道場,屬於紅燈照諸多牛馬修行的地方,各種公觀閣院等,都設立於此。
“戰線上,北線為臥龍河香竹坊一線,中線為疙瘩山四明宗一線,南線為南葉國大孤嶺一線,我們和天蛇宗交界的四千裡邊界,每一處地方都在戰鬥。
最重要的中線,由嚴恪義師兄做總鎮守,他是我們的人,北線則為妙峰山的空谷師兄鎮守,大體的範圍和穀神宗妙峰山之戰的戰線類似。
至於南線鎮守協理,這個任命就很復雜了,南線的鎮守是浮煙真人的弟子皮靈修,他是位四百歲有餘的資深築基,已經做了三百年的紅燈照真傳。”
全面開戰的概念是什麼?
四千裡邊界,每一處都是戰火,幸好王玉樓押人回來的選的路都在紅燈照腹地,一路小心謹慎,否則攔他押人的就不止易走日了。
“唔空谷師兄、恪義師兄、靈修師兄,他們三人,確實都不一般,就是怎麼沒有袁道深,袁道深師兄是滴水洞第一築基。
如今兩宗大戰,滴水洞作為紅燈照的附庸宗門,是不是該派出滴水洞第一築基來助力呢?”
周映曦嗤笑道。
“你想的倒美,此次兩宗大戰,紅燈照的所有附庸,無論宗門如妙峰山,還是家族如茶王顧氏,都派人參戰了。
只有滴水洞,沒派哪怕一個人來,滴水洞聽調不聽宣不是第一天了,你從滴水洞出來的,居然不知道嗎?”
王玉樓的表情少有的嚴肅了起來。
因為,他真的只是剛剛知道!
“你從哪知道滴水洞長期聽調不聽宣的?”
周映曦也察覺到了丈夫神態的變化,她思索片刻,面帶悵然的堅定回道。
“小時候老祖告訴我的。”
小周不是笨蛋,她現在哪還不懂自己為何從小被周縛蛟帶在身邊培養?
正是因為懂了,她才會悵然。
在周縛蛟的眼中,從一開始她就是可以被犧牲的。
那位周家的老祖,眼中甚至連一絲親情都沒有。
“不對,滴水洞的弟子和長老,也會接宗門和仙盟的任務,這又如何說?”
面對王玉樓的問題,周映曦回答不出來了。
三人各有心事的來到紅燈照掌門宮內的掌門殿,見到了紅燈照掌門黃秋生。
老黃最近似乎做了個新造型,明明是實力強大的資深築基,但看起來卻像個被抽乾了陽氣的倒黴蛋,整個人看起來就和得了不治的癆病似的憔悴。
見王玉樓過來了,黃秋生揮手趕走了圍在他身邊的那一堆人,等那些人離開時,王玉樓才注意到,他們居然個個都是練氣期的紅燈照內門弟子,看起來還年輕的厲害。
不止是王玉樓在看他們,這些人也在看王玉樓和周映曦,相比於這兩位的傳說度,金明度在紅燈照內的話題熱度接近於無。
王玉樓屬於異軍突起,旱地拔蔥般出現的莽象一脈風雲人物。
莽象一脈的天驕,就是紅燈照的天驕。
雖然宗門核心的弟子只有真傳,但真傳之間也是有區別的。
很多在宗門混的久的修仙家族,是清楚大修士的嘴臉的,正常情況下,你哪怕是紫府真人家的嫡脈,也很難有開紫府的機會。
而王玉樓雖然不是莽象的親兒子,可莽象成了金丹後,莽象一脈定會順勢擴張。
在這個視角下,王玉樓的修為雖然看起來寒磣,但他反而比宗門中的很多資深築基有潛力的多,因此,王玉樓最近在宗門內的話題度是很高的。
這就叫,我雖不在宗門,但宗門都是我的傳說。
而周映曦就更有意思了,多數人都在心中預設,這姑娘家的老祖周縛蛟是被莽象坑死的。
老週一死,他身邊的那些附庸家族都成了莽象的勢力。
但你說周映曦這姑娘倒黴吧,她現在也成為了莽象一脈下的真傳,直接拜師了莽象。
總之,無論是王玉樓還是周映曦,身上的故事和話題度都很高,甚至很多人之前從未見過王玉樓,還是被身邊的同道介紹,才認出了他的身份。
王玉樓笑著和這些同門點頭,笑的臉都僵硬了,他們才走光,黃秋生恨恨的坐下,指著身前的椅子道。
“玉樓,幸好你來了啊,不然他們能把我為難死!”
帶著兩位道侶坐下,王玉樓笑著問道。
“誰敢為難掌門你啊,你這個掌門的位子是祖師任命的,除了祖師,其他人的面子你都不用管。”
老黃感覺自己都多餘訴苦。
自己受了那麼多夾板氣,結果在王玉樓眼裡根本就不存在。
還什麼其他人的面子不用管
這不是純扯淡麼?
“是,我是祖師任命的,但玉樓,你不知道,那三千人的外門弟子身份不是我能決定的。
紅燈照的家,是燭照仙尊和祖師在當,燭照仙尊不允許,我不敢擅為。”
知道王玉樓為何而來,黃秋生也不含糊,直接表示我躺了你隨意。
他是真的不敢亂任命,他怕三千散修的外門弟子身份落實之日,就是自己的人頭落地之時。
“沒有三千人了,被易走日殺得只剩兩千出頭了,如果不是我躲得快,不,如果不是祖師庇護,掌門你甚至都見不到我了。
現在你說那些散修的外門弟子身份不好弄,那易走日帶著人在清溪坊想要截殺我的事,宗門要如何處理?”
王玉樓也不是白蓮花,當即開始了上秤活動。
好,那就不說散修的事情了,說說易走日截殺我的事情唄。
黃秋生想死。
燭照的事情,就是黃家的紫府老祖來了也不敢管啊。
見老黃不說話,王玉樓指了指莽象山的方向,繼續道。
“秋生師兄,玉樓和您也認識多年了,在場也沒有外人,我就和您說聲心裡話。”
誰他馬和你認識多年!
我們才認識三年!
是,在場沒外人,但我們的對話不知道入了多少人的耳。
你這鱉孫回宗後不找懸篆,直接上了掌門宮,為的是什麼我不明白嗎?
“你說,你說。”
黃秋生還貼心的為三位來賓上了茶。
“祖師的金丹勢在必成,這不是祖師一人的期待,也是紅燈照上上下下幾百萬修仙者的期待。
一旦祖師的金丹成了,宗門就能少向仙盟交些稅款,如此,對所有人都有利。
三千練氣入宗門,是為了讓他們上前線為宗門出一把子力,可現在三千練氣變為了兩千練氣,易走日那個狗東西還是攔著不讓做事。
我們都是忠於任事的紅燈照弟子,當不怕苛責,盡力而為才對,如此,才能上對得起宗門培養,下對的起你我對宗門的熱愛。”
小卒過河,有進無退,王玉樓現在就站在河邊。
往後退?
退到哪?
西海?滴水洞?清溪坊王家山?
退回去簡單,但梧南哪一塊靈秀之地不是仙盟的地盤?
仙盟之外,其他頂級勢力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刮的說不定比仙盟還狠,那是人能去的嗎?
不能退,那就只能一往無前的往前走,那麼多艱難的抉擇都做了,王玉樓還差逼進賢真人乃至於燭照仙尊服軟這一抉擇嗎?
包不怕的,莽小將,沖鋒!
黃秋生不說話了,他在等命令。
王玉樓也不急了,他在等結果。
為什麼回了宗,不找懸篆打招呼,而直接找掌門走最後的正式流程?
很簡單,跳過冗長的拉鋸,把激烈的矛盾迅速變為既定的結果。
王玉樓還是在賭,但他的贏面很大。
賭,當然不好,尤其是這種逼進賢真人和燭照仙尊、以及浮煙真人的賭,輸了就可能完蛋。
但修仙界,哪有那麼多絕對安全的利益發展模式呢?
絕對的安全,意味著很多人也會搶著做,最後的收益一定是極低的。
風險型決策是帶著些危險,但這種危險往往蘊藏著沒有表現出的積極地因素,這些積極的因素夠多時,風險也就不那麼可怕了。
那麼,此次王玉樓逼燭照派和浮煙派表態,蘊藏了哪些積極的因素呢?
其一,易走日在清溪坊貿然開殺,針對王玉樓,結果差點被雙方搞成紅燈照內戰,王玉樓帶三千練氣回宗是不對,但拋開王玉樓的錯不談,易走日就沒錯嗎?
其二,則為大家的共同利益所在,多少年了,祖師的金丹高低該成了,現在鬧么蛾子,未來萬一出了意外,紅燈照就會成為小丑,所有人都吃虧。
其三,這些練氣散修入了宗後,畢竟是要為宗門賣命,成為戰場填線耗材的,他們就算能出築基,又能出多少,兩百名就是上限了,想再多,很難。
其四,內鬥終究要維持鬥而不破的局面,如果內鬥鬥破了,那內斗的特殊性也就喪失了,大家最後又會回到你死我活的血腥利益大逃殺模式中,那樣,所有人都會一起輸。
其五,大修士是很非凡,燭照仙尊的照確實是紅燈照的照,但說到底,很多事情是具體的人辦的,王玉樓選擇堅定的拱卒,看似他力弱,但主動丟擲籌碼、放低姿態,也是下棋的一步,在正常的宗門內博弈中,王玉樓不信那些大修士會忽然發癲把他宰了——真不至於,那得是輸到兩眼通紅的大修士才能做出來的行為,燭照和浮煙遠遠算不上輸。
這甚至和王玉樓心中的一個疑惑對得上,祖師為什麼要主動拉著紅燈照與天蛇宗開戰?
旦日法旨,祖師入天蛇谷,開戰,這套邏輯看起來沒問題,但只是表象。
就利益原則而言,能躺著拿利益,沒有必要透過激烈的生死鬥爭去拿利益。
兩宗大戰看似侷限在了築基封頂的層級,但兵戰兇危,萬一沒有控制住,變為紫府對打乃至於金丹搏命呢?
反而是妙峰山和穀神宗常年的打下去,才是正常的邏輯,大宗不出手,讓大宗的附庸互相咬。
附庸的意義本就在此,妙峰山的山門位於梧南的邊陲,同時也是紅燈照和天蛇宗的邊陲,它一開始就是個緩沖帶。
相比之下,滴水洞就詭異太多了。
滴水洞的洞天入口位於紅燈照的腹地,周縛蛟更是和周映曦說過,滴水洞是聽調不聽宣的。
思考著這些謎題,王玉樓終究是沒等來想要的好訊息。
‘進賢那個混賬還是不同意,等等吧。’
懸篆的傳音響起,王玉樓嘆了口氣,看向掌門。
黃秋生的面色倒是平靜的厲害,道。
“好了,玉樓,回去等吧,估計還要醞釀很久。
只是你一走,我又要被人纏上了,哎。”
想到那些年輕的內門弟子,玉樓問道。
“他們因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