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兩位真人入西海,神光之邀
我叫王玉樓,一個平平無奇的修仙者,人在西海,剛從戰場中活下來。
或許,我的命格有些與眾不同。
怎麼說呢可能比較克師父。
就在剛剛,我的第二個師父周縛蛟被一位仙尊、六位紫府聯手送走,整個過程堪稱風光大葬。
他是仙盟的大修士、紅燈照的長老、西海執寶真人,同時,也是我的大靠山。
也就是說,我的靠山沒有了,但完全沒有也不太可能。
因為,我那親愛的、敬愛的、慈愛的、如春風般和煦、如太陽般溫暖的泰山大人,在萬人矚目中,以神通化妖紫府法成為了紫府。
便宜師傅死了,但岳丈成為了紫府。
所以.叛逃後的老牧,還能是我的靠山嗎?
沒人可以為王玉樓解惑,族長也不太行,今日之事太過恐怖,王顯茂這類資深築基都心神巨震難以平靜,給不了王玉樓確定的答案。
‘玉樓,當前我們顧及不了這些,現在我們就去海闊真人的府上求助,海闊真人畢竟是自己人。’
王玉樓拉著渾渾噩噩的映曦,和王顯茂並肩而行。
‘求助什麼?而且,族長,您說的自己人,是哪個層面的自己人?’
築基的實力已經可以輕松的削峰填谷,在一眾大妖的肆虐下,西海仙城內到處都是殘垣斷壁,被燒毀的面積更是以街道論。
‘求助周縛蛟的事該怎麼辦,牧春澤的事該怎麼辦,玉樓,現在的局勢很危險。
至於哪個層面的自己人,我也猜不準。’
面色沉凝,眉頭緊蹙,王顯茂以前還真沒想過李海闊是哪個層面的自己人這種事。
還是那句話,莽象的棋局,不是誰都能看明白的。
‘縛蛟真人在鎮妖寶樓案試探出結果後就立刻煉丹,在開戰後就開始奪舍,這種時間安排,族長,是不是被仙尊有意引匯出來的?’
時間節點是個很難引起人注意的特徵指標,如果王玉樓不是鎮妖寶樓案的調查牽頭人,他也注意不到這些時間節點中的問題。
如果說這些問題在之前,只是可能存疑,無法驗證。
那麼,當王玉樓和王顯茂前腳離開玉闕府,周映曦後腳被周縛蛟拉去奪舍,神光立刻出手等一系列事情趕著一步步走的發生後,時間節點的問題,就再也無法忽視了。
‘你是說?’王顯茂其實沒太確定玉樓的意思,這些事,已經從事實走向了事實背後邏輯連線下的真相部分,需要深入的溝通才能確定細節。
‘縛蛟真人卡時間、仙尊在開戰後動手,本質都是圍繞著祖師的行為而動。’
這次,王玉樓終於接近了西海迷局中的真相。
王顯茂思索良久,有些唏噓的傳音道。
‘很有可能,祖師雖然不是金丹,但天地間的金丹受制於天劫,往往很珍惜自己的時間。
所以,沒有金丹境界,但又有著準金丹尊位的祖師,確實是個極其特殊的存在。’
很多事往往是聯系的,單獨看,周縛蛟的行為似乎都沒什麼特殊性,但聯系起來,真相就藏在其中。
‘族長,縛蛟真人圍繞的是祖師和神光仙尊的聯手,神光仙尊盯緊的是祖師落子不能再悔的開戰。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整個事情的真相就是祖師和神光仙尊聯手,否則,神光仙尊不會算計時間算計的這麼準!’
王玉樓猜錯了,周縛蛟其實搶出了時間,當他奪舍時,老牧還達不到威脅他的地步。
神光所謂‘算得準’,只是拉了三名妖將來,再不準都成為了準。
當三名妖將殺入西海仙城,當金山被拉攏,李海平被逼中立後,周縛蛟已經是必死無疑的死局。
西海是神光的地盤,仙尊如此款待老周,完美踐行著獅子搏兔的手法,怎麼可能出意外?
‘你是說對你的安排,也是祖師詐老周的一步?’
王顯茂心裡有些歡欣,這是種復雜的心緒,就和地主家的牛馬辛苦一年,為地主沒有卸磨殺驢而高興似得——抽象。
‘不,族長,是仙尊想殺縛蛟真人,祖師沒有這種想法。’
西海忠誠曾經替仙尊提醒過王玉樓,讓他不要多事。
如今看,當初西海忠誠給出的‘你不動就是最好的’承諾,也算實現了。
再考慮到鎮妖寶樓案是神光自導自演的這一點,可以說明,神光一開始就沒打算和祖師做那種卿卿我我雙宿雙飛的無間密友。
那麼,是什麼讓神光成為了莽象的盟友呢?
李海闊和周縛蛟就職西海的意義又一次顯著了起來。
所以,王玉樓才會問族長,李海闊是哪種自己人。
‘我擔心的是,神光仙尊殺了縛蛟真人,最難做的會是祖師。’
神光的支援,是莽象所需要的,但又不僅僅在於群仙臺上需要。
當周縛蛟死於神光之手後,莽象祖師卻難以輕易割捨這位盟友,只能捏著鼻子嚥下苦果。
為什麼不能割捨?
攜妖自重、分裂仙盟的設想被莽象擺出來做籌碼後,他才逼著紅燈照眾大修支援了他。
新紅燈照的設想是很有可能性的,李海闊可能是那種最親近的自己人,從他和周縛蛟入西海開始,新紅燈照就在籌備中了。
這,甚至能和王玉樓輕易拿到一千畝地對上——全對得上。
如果莽象和神光翻臉,結果可能就是兩面受敵,從局面大好,瞬間變為岌岌可危。
這一波,王玉樓看到的是,神光消費,莽象買單。
祖師,虧麻了。
‘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宗門總不好停下對祖師的支援了吧?’
王顯茂感覺玉樓有些杞人憂天了,即便祖師和神光的聯手關系出問題,也不至於影響祖師證金丹才對。
說到底,很多概念上和可能中威脅,往往是無法化作真實的威懾的,僅僅是停留在潛在威脅的層面罷了。
這就和村口的狗互相隔著空氣撕咬一樣,你要真讓它們打,它們也不打。
祖師那樣的人,怎麼可能算不到周縛蛟被神光宰了的這一步?
以前王顯茂想不到,是他駑鈍,看不懂仙尊們的棋局。
現在事情已經發展成這逼樣了,如果王玉樓非要說莽象祖師那樣的萬年老賤種能輕易吃癟,王顯茂是不信的。
當然,周縛蛟被神光搞死的影響確實很大,但最後怎麼處理,總歸是要看祖師的心意的吧?
到時候祖師幾句話下來,事情不就解決了嗎?
不是王顯茂盲目相信莽象,是他不知道周縛蛟背後的靠山是青蕊。
‘也對,是我想的太遠了,宗門還是有底蘊的。’
王玉樓有些自嘲的笑道。
這件事,還真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可能就是神光和莽象聯手做的周縛蛟,且他們早就想好後面怎麼收場了。
不對。
不對。
怎麼收場這件事,越想越可怕,比如——一定要收場嗎?
於是,周映曦就眼見著自己的丈夫,表情從被殘垣斷壁震驚的沉重,忽然變為了笑,但笑了一下,又忽然變為了僵硬。
就和變臉似得。
“怎麼了?”
王顯茂也注意到了王玉樓的不對,在兩位至親的關切眼神中,王玉樓鎮定的答道。
“無妨,只是想到了玉闕府的靈景,好不容易才搭起來的。”
怎麼可能無妨。
王玉樓沒有龍虎真人金山的高度,沒能早早看到那西海以東三宗直接化作仙盟西海前鋒的可能,但現在棋局已經下到了這一步,他如果還看不出,哪還有資格圖謀成為紫府呢?
此界的紫府法門,不以宗門傳承,只在大修士手中流通。
在各大頂級勢力控制不同疆域形成平衡的格局下,沒有任何一個修仙者可以脫離體系單打獨鬥成為大修士。
王玉樓想往上走,就必須早早看明白自己的路在何方。
只是,他現在或許看明白了路在何方,可那路,有點可怕。
有一個特殊的情況是——紅燈照為什麼要主動和天蛇宗開戰?
祖師的金丹,就不能直接證嗎?
祖師那麼強,強到可以在群仙臺上頂著一堆仙尊的壓力表達自己的利益訴求,為什麼拖到現在才證金丹?
神光是仙盟近些年來最近一位成道的金丹,祖師是下一位。
這兩人現在聯手了,而且還都是西海邊的勢力領袖,天蛇也是妖神。
開戰,真的是因為有矛盾嗎?
在王玉樓看來,如果妙峰山練兵二十年是為新紅燈照這張攜妖自重牌,是祖師逼宗門全力支援他證金丹而做的準備,那天蛇宗和紅燈照大戰,又怎麼不可能是為未來的大戰而練兵呢?
群仙臺上,神光和莽象針鋒相對的時候,暗中已經站到了一起。
那天蛇呢?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可以說,這一刻,王玉樓的腦殼正在經歷此生最高速的運轉。
周縛蛟煉丹的時間節點,開戰奪舍的時間節點,神光開戰後殺周縛蛟的時間節點——大修士們都很看重時間節點的關鍵性。
所以,時間節點中藏著西海迷局的真相,莽象選擇證金丹的時間節點中,又藏著什麼樣的真相?
牧春澤已經入了西海深處,成為了西海眾妖的一員,他的恩主神光,是莽象的盟友,莽象,是即將登臨金丹果位的大修士
若周縛蛟之死,可能就是神光和莽象算好的,那他們設計的收場方式,又是什麼?
玉樓明白自己陷入了過度的覺知,這些擔憂在與事實的距離上,外延了太多太多。
但他的心又告訴他,這種擔憂是有所必要的,盲目的前進只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必然的踩坑。
所以,路在何方?
走在仙城的殘骸中,王玉樓看到了老叟抱著死去的兒子哭泣,看到了一些年輕的修仙者扒拉商鋪的殘垣斷壁,看到了失去主人的靈獸圍著主人的屍體哀鳴。
覆舟水是蒼生淚,不到橫流君不知?
不,神光知道,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但神光不是舟,而是神光,所以他不在意。
玉樓發現,自己踏上修行路時,那個小小的初心可能是對的,不需要變。
他只是不想成為不惜一切代價中的那個代價。
但這,已經很難很難了。
苦海苦海。
苦海和西海一樣,不是海,但卻淹沒了每一個在世間掙扎、沉浮著的個體。
殘破的守關真人府。
九曲對於王顯茂三人的到來很是驚訝。
不過,王顯茂畢竟是莽象的人,王玉樓更是莽象一脈.嗯,難說,但畢竟是王家人,王氏和妙峰山關系向來好。
至於映曦,不看縛蛟面看春澤面,更是不能怠慢。
只是這兩人竟然雙雙築基了,老周啊老周,你死的還挺巧。
九曲想到此,卻是笑著將三人引入了府中。
周縛蛟死不死,他決定不了,師尊怎麼想,他更不知道,總之,體面些是必要的。
至於那種周縛蛟前腳剛死,後腳就要當著王玉樓、周映曦的面羞辱他們或者羞辱周縛蛟的事兒,就是連成賢來了也幹不出來。
那種存在,不配活著浪費資源,做煉丹材料都會被丹師嫌棄——怕影響藥力。
“真人怎麼樣了,沒受傷吧?”王顯茂走在前面,問道。
“沒受傷是不可能的,師尊剛剛成為紫府,雙拳難敵十二手,哪怕拼盡了全力,也沒護住縛蛟真人,他心裡難受的厲害,哎。”
在經歷了一個狗都能聽出來的大轉折後,九曲就精準的傳遞了海闊真人的真意。
雙拳難敵十二手,雙拳是李海平,十二手是神光、金山、三位妖將、倒鉤狼牧春澤。
當然,其中還有一層推脫的意思。
我都受傷了,你們就別來折騰我了。
在不想擔責這件事上,大修士們其實都一樣,金山如此,李海闊也如此,當初周縛蛟在清溪坊也如此。
王顯茂顧忌映曦在場,上前一步,站到九曲身側,傳音道。
‘明白,師弟的意思我都明白。
只是縛蛟師叔已經仙逝,如今仙城中,自是海闊真人主持紅燈照大局。
他們突破了築基,未來的修行總要有人主持大局,哪怕不說修行,單就在西海的職位也要調整。
因此,我才帶著他們倆過來拜會。’
九曲有師尊叮囑,哪敢接這種麻煩事情,當即道。
‘老哥,他們的情況太特殊了,要不還是等宗門其他真人過來?’
周縛蛟死了,紅燈照肯定要派人過來收尾的,因為周的特殊身份,來的人大機率是懸篆或旦日。
所以,九曲的意思其實是,莽象一脈的事情莽象一脈自己解決。
王顯茂有些喜出望外的發現,李海闊好像不太是自己人。
如果老李不是自己人,那王玉樓的猜測可能就是錯的,新紅燈照那張牌不存在。
那張牌不在,則未來依然會是紅燈照莽象,王氏也不用跟著莽象風裡來浪裡去了。
‘這樣吧,我看這守關真人府塌了不少,我和玉樓就幫真人修一修,真人御妖有功,守護了仙城,我們這些做晚輩的,自然該給真人盡盡力。’
九曲和李海平都沒想到,王顯茂的臉皮能這麼厚。
他的意思很簡單,就是怕再出事,所以讓王玉樓和周映曦託庇於守關真人府。
想到這裡,李海平也就不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