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再苦一苦西海修士,罵名,讓仙盟去背(1.02W)
某處大天地外的洞天中,四方皆是虛無的灰,更無陸地和水域的存在。
洞天的正中央,坐落著一個圓球狀的彩色不明物體,其還在不停緩緩旋轉。
隨著圓球旋轉,不斷有彌散的彩光,射向洞天的邊緣。
彩光似乎帶著莫大的威能,也似乎只是在轉化,在它和洞天灰色的邊緣碰撞時,洞天的邊界也在一點點的擴張著。
這裡沒有長短的概念,更沒有時間的存在,除了彩色的神秘圓球外,連多餘的參照物也沒有。
因而,這彩色的不明圓球也說不上是大是小。
直到西海龍虎驀的出現於半空,相比於僅僅如灰塵大小的西海龍虎,那圓球的龐大,才終於被襯托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此時,西海龍虎穿著的戰甲,竟是遍佈細密的碎紋。
而沒有被戰甲包裹的肌膚,更是有不少血跡斑駁、顯露骨肉的傷口。
但這位出身濟善堂的資深築基沒有太管身上的傷,在簡單的吞下枚靈丹暫時治療後,便伸開臂膀,做遊魚狀,向洞天中央的彩色圓球緩緩挪去。
此地用不了遁法,更不能使用神通,因而,他只能以如此笨拙的方式趕路。
這裡,便是神光的洞天。
仙尊感受到了弟子的到來,彩色的圓球停止了旋轉,一道褐色的如同土壤質地的帶狀光路,從圓球延伸到了遊於半空的西海龍虎腳下。
有了立足之地,西海龍虎終於不用慢悠悠的挪了,雖還不能使用法術、神通,但築基修士跑起來不比青驄馬慢。
不一會兒,他來到了那龐大圓球體的邊緣。
沒有猶豫,西海龍虎直接鉆入其中,只在彩色的圓球外留下一點小小的波瀾。
在西海龍虎進去後,彩色圓球又開始了旋轉,彌散的彩光再次開始拓展洞天的邊界。
圓球體內部,是無盡的光影構築的紛亂世界,西海龍虎感受著師尊的召喚,閉著眼睛緩緩而行,最後,來到了神光的身邊。
這位傳奇的仙尊在西海龍虎的眼中,恰似一團沒有存在感的黑色,與圓球內部那無盡光影格格不入、完全不同。
這黑色不是黑色光,更不是什麼黑色的巖石、黑色的皮膚,而更像是塊沒有存在感的虛空。
盡管看不清師尊的樣子,但這不影響西海龍虎知道,眼前這片黑色,便是神光。
“師尊,龍虎來了。”
西海龍虎張口,卻沒有傳出聲音,神光的洞天有太多需要補齊的地方。
但這不影響神光和他的對話,洞天無法承載聲音,但作為神光自己的洞天,這裡的一切他都知曉。
未久,西海龍虎微微躬身,乖巧的道。
“明白,師尊,大方向就是再苦一苦西海修士,罵名,讓仙盟去背,龍虎都明白。”
苦一苦西海修士,罵名扔給仙盟。
神光仙尊崛起於西海,影響力也在於西海,在他手下,有人、有勢、有平臺、有權力、有靈石、有資源。
神光仙尊本人,更是位列群仙臺第一排、攪動仙盟風雲的金丹。
西海龍虎深知,師尊這道法旨下去,最低也是個萬仙哀鳴的局面。
但大修士嘛,一直是這樣的。
底層的修士只用跟著走就行了,至於往哪走、怎麼走,大修士考慮的就要多很多了。
沉默片刻後,兩人似乎又聊到了其他話題。
“沒想到那也是師尊的一步棋,師尊境界之高遠,龍虎恐怕一生也難望您項背。”
很好的向上管理,但沒什麼效果。
也不知道神光又說了什麼,西海龍虎竟是臉色大變,直接五體投地道。
“師尊,龍虎能有今日,皆賴師尊的庇護與點撥,怎敢有不滿之心。
紫府,龍虎想過,但早已不再想了。
龍虎資質駑鈍,這些年見得多了,明白的多了,反而愈發感念師尊恩情,怎會有悖逆之妄念。
天地間的英才與豪傑何其多,便是師尊您這般天縱之稟賦,也是費盡千辛萬苦,才成就今日之氣象。
龍虎心中,唯念師尊對龍虎的無盡照拂之恩。
龍虎所想,不過盡心盡力報效師尊,全無他意。”
說到這裡,西海龍虎頓了頓,又做咬牙切齒狀,道。
“而西海忠誠不一樣!
他這個人是兩面派,表面給自己改名忠誠,暗中行事全不把師尊放在眼中。
看似忠誠,心卻險毒至極!”
黑色的虛無似乎是被西海龍虎這番發自肺腑的話打動了,也似乎是因西海龍虎的刁狀而心生疑竇,竟起了些許的波瀾。
一道幽蘭玉製成的玉鑒從黑色的虛無中射出,西海龍虎趕忙接住,伴隨著玉簡而來的,還有神光仙尊的法旨。
“做好你的事,不必管他。”
忠誠與否,仙尊們,從來都不在意。
拿著幽蘭玉製成的玉鑒,西海龍虎雖對師尊的回復心有驚訝,但還是伏地做遵從狀。
斑斕的光影一閃,西海龍虎的存在從洞天中消失。
無盡的光影中央,那黑色的虛無再次陷入了沉寂。
莫雲舒租給玉樓的宅邸位於西海仙城中的東城區。
這麼說吧,西城區是普通區,北城區是仙盟及西海相關庭臺所在區,南城區是商業區,而東城區,就是西海仙城內的豪華區。
因而,莫雲舒的宅子才會有十丈寬,十六丈長,這屬於標準的東城豪宅。
一般情況下,能在東城區搞到宅子的,要麼是西海本地的舊貴,要麼是仙盟在西海的弟子、執事,要麼是資深築基。
玉樓住在這裡,不算委屈。
景怡老祖選擇住在宅邸後院的右院中,此時,王玉樓正和王景怡相談。
“玉樓,沒想到寒松真人竟會有如此論斷,可莫雲舒的話能信嗎?
她是個怎樣的人和租不租你宅院無關,你可要想清楚這點。”
王景怡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實在是此事牽扯過大。
哪怕莫雲舒作為王玉樓新認識的朋友,優惠價租給玉樓一棟漂亮的大宅,景怡老祖依然保持著作為資深築基該有的警惕。
這和質疑一切沒關系,純粹是王景怡行走修仙界多年的經驗。
指了指王家山的方向,玉樓反問道。
“咱們王家恰恰也是把多年來的積聚,在短短十幾年內拿出來,堆家族修士突破築基。
榮江叔更是用了兩分半資糧,如此,才能有如今六位築基的盛況。
老祖,在修仙界生存,對大多數修仙者而言都不太簡單。
因此,那些和我們類似,處於修仙界偏底層的修仙家族,都會攢下一筆資糧,用以防備家族某段時間遇上困難。
如今,梧南的靈石不值靈石,就是因為祖師透過紅燈照功勛堂對外開放兌換、透支紅燈照統治力的方式,推的整個梧南水漲船高。
但大家攢下來的靈石是有限的,各種靈材的高價總會回落到實際價值上,我傾向於相信莫雲舒的話為真。”
王玉樓提到了王家。
祖師的恩情大增發,是用紅燈照的長期利益,置換他所需要的短期利益。
其最直觀的後果有三個,一個是梧南的資源大量向紅燈照流動,被祖師拿走,然後繼續流動,繼續被祖師拿走。
祖師拿走的多了,大家需要的資源自然會從上往下的依次漲價,漸漸地,就成了所有東西一起水漲船高,靈禽們喜歡吃的龍虎幹,本身不值一枚靈石三隻,但做龍虎幹修士需要的修行資源漲價了,他不漲不行。
比較無奈的點在於,明明所有東西都在漲,梧南的各個家族、小宗門還必須全力跟,因為這波是水漲了,所有的船跟著一起漲。
別人家的船在漲,如果王氏不跟著漲,未來在修仙界的相對位置就會出現滑落。
不得不跟!
後果就是繼續推著梧南的各種東西漲。
整個過程不僅僅是單純的通脹,而是更像一場絕望的螺旋。
通脹是經濟問題,但這個螺旋中,凡俗在通脹下的階層滑落被修仙者所恐懼的相對位置滑落替代,這就致命了。
因而,它才如此難解。
王玉樓的話,王景怡自己明白,但她越是明白,反而越是難以表態。
祖師令黃秋生把紅燈照那麼多秘傳、法門、丹法、器法、陣法.換了出去,損害的是宗門的長期利益,但王氏又是祖師的人,因而船漲的速度其實是更快的。
另一方面,王氏已經吃了大虧,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築基不是越多越好,王氏做不到給那麼多王氏築基安排極好的位置。
在諸多法門被紅燈照流出的當下,王氏想在自身產業經營上破局也很難——其他的船也高了。
王氏的築基在透支家族積累的情況下,升到了六人,可其他小勢力也在擴張,幸運的吳謹言就是個例子。
正是因為面臨著這些復雜的問題,所以,新加入的外姓築基鄭彥才會被王氏安排到西海,所以,王景怡才會意屬把王榮江也派來西海。
“玉樓,你說的這些,我會和顯茂商議。”
最後,王景怡只能如此說。
十幾年來一步步走到今天,王玉樓的成長是肉眼可見的快,如今他就像把將要出鞘的寶劍。
寶劍被莽象拔出了一些,那些露出來的劍身映照著奪目的光,身為劍鞘的王氏藏不住這位麒麟子——也漸漸無法護住這位麒麟子了。
王玉樓自己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才主動扛起了責任。
王氏的擔子,在王顯周、王顯茂、王景怡這些長輩身上扛了很多年,現在的王玉樓可以站在他們面前,拍著胸脯表示自己也能上了。
“另外,老祖,其實我還有一個想法——顧啟朗前輩說,祖師安排三千練氣入西海,此事究竟是為了什麼?”
三千名紅燈照旗下的練氣入西海,這可是真正的大手筆,西海仙城也就三萬人而已!
眉頭緊鎖的王景怡也在思考,她也認為這件事有蹊蹺。
‘玉樓,據我所知,縛蛟真人上任西海的事情是祖師親自安排的。
如果李海闊的也是祖師安排的,那情況就更復雜了。’景怡老祖按住玉樓的手,無相天地施展開後才傳音道。
王玉樓自然也想到了這點,周縛蛟和剛剛成就紫府的妙峰山李海闊一起就任仙盟在西海的真人之位,這其中的目的性,簡直明顯的不能再明顯。
先派兩個紅燈照的真人,再派足足三千名的弟子.
‘我猜測有三種可能。
第一,紅燈照恩情增發的數量太大,必須殺一殺底層的修士,緩解紅燈照疆域中底層修士和宗門的矛盾。
第二,祖師成了金丹後,紅燈照會有兩位金丹,從而成為上門。
作為上門的天蛇宗,能佔四千里西海堤,成就上門的紅燈照,就不能拿回原來屬於自己的四千裡西海堤嗎?
第三,神光仙尊想要開發南附城,但他明顯是在挖仙盟的墻角,祖師派兩位真人連帶那些弟子過來,說不定就是想要對抗一下神光仙尊。’
對外釋放壓力,拿回西海堤這個特殊的資源重新整理點,對抗神光仙尊。
王玉樓的這三個猜測,都是基於自己的判斷而推出的,他的判斷中,很多基礎性的資訊都來自於景怡老祖,老祖自然明白他因何會說出這些。
‘玉樓,你是又有什麼想法了嗎?’
目光中帶著些憐惜與期待,對王氏的這位麒麟子,景怡老祖有著無限的愛護。
玉樓本是麒麟材,可憐生不逢時,生在這個大修士壓得天地萬馬齊喑的時代。
‘老祖,我不該著急築基。’
景怡老祖的眼睛頓時一亮。
玉樓沒有說全,沒有說清楚,但景怡老祖多聰明的人啊,她當然明白玉樓的意思。
不過,她又迅速意識到了另一件事,眼睛也黯淡了下來。
‘這恐怕不取決於你,玉樓。’
晚點築基,如果祖師證金丹失敗,他不可能坐視周映曦成就紫府,王玉樓也就不會成為耗材了。
可這件事,不取決於王玉樓。
而且,真那樣,對王家這樣的祖師擁躉而言,也不是好事。
玉樓沒有明言的,跳車神光的選擇也一樣。
王家過去神光手下,又能做什麼又該做什麼?
且不說王家的根基在紅燈照。
在神光仙尊手下,從善濟堂,到附城諸多職部,到鎮妖寶樓,到萬法源流樞,到南附城拓展司,全是人。
王家如果跳車過去,也吃不到多少肉。
想到這裡,王玉樓無奈的笑了笑。
溝槽的命運,難繃的很。
‘成婚後,我打算在西海一邊煉器掙靈石,一邊打磨修為。
如果寒松真人所料不錯,現在煉器能掙的靈石應該是未來幾百年中最多的。’
為什麼說旦日讓王玉樓來西海打磨修為這種命令很扯淡,以至於嚇得當初的玉樓和王景怡都有些六神無主。
因為打磨修為的路很多,不止是上前線和妖獸拼命這一個,煉器可以打磨修為,多和同道切磋也可以打磨修為,方法多了去了,沒有根基的散修和最沙比的人才會選擇與妖獸戰鬥打磨修為。
是,王玉樓現在手裡有遁天河紫府神通寶符,哪怕上了前線和妖獸廝殺也大機率沒有問題——但萬一呢?
修仙當然有爭鬥,但仙盟這類頂級勢力內部的資源分配很足,玉樓稍稍拿些,在家族的支援下,已經夠王玉樓築基了。
就算他真要拼命,也是要築基後再去拼命。
讓僅僅練氣的王玉樓去拼命、去冒險王玉樓這樣的麒麟子是用來突破家族千年的桎梏的,不是用來做耗材的。
王顯茂和王景怡不是沙比,他們一直以來護著王玉樓,不就是指望他未來成就一番偉業麼?
‘可以,你那風聞庭的職位確實不錯,雖然沒什麼油水,但基本不用耗費時間。
不過西海妖獸材料很多,安檸修的卻是金石煉道,我回頭讓榮江把族中所有的骨材煉器法門都給你帶來。’
王玉樓手裡有安檸的煉道手札,其中的妙法,足夠王玉樓再修習起碼十幾年。
如果能全部掌握,他築基後也會是水平極高的煉道大師,足矣輔助紫府大修士煉法寶的那種。
不過,安檸作為金石煉道大師,她的手札中雖有不少骨材煉道的秘傳,但總歸不如金石煉道來的全。
但王氏不一樣,王氏千年來沒少派人來西海折騰,在骨材煉道上的水平不低。
王玉樓已經有一段時間沒煉器了,如意金光也已經再次蓄滿。
如今他在西海也算初步立足,自然不會再拖。
‘老祖,玉樓的想法是,不如讓族長直接過來。
滴水洞中,我單打獨鬥,搞出了個小場面。
西海有咱們十幾名王氏族人,還有兩位宗門的真人在,未來又會有大量練氣過來。
可以說,正是大有作為的時候,族長過來後,我做事也就更有信心了。
而榮江叔、榮遠叔才剛剛築基,還要補全築基期的法門、秘傳,先好好修行才是重點。’
景怡老祖之前的想法是,安排已經築基了一些年的王榮江來西海給玉樓壓陣,王氏現在六位築基,安排起來著實鬆快。
但玉樓卻明言要老族長來,而且給的理由也非常合理合情.
‘我回頭和他商量商量你有所不知,顯茂留在族中,可以憑自身的神通和修為蘊養那些樹,蘊養好了,就是達到上品靈器的水準也不難。’
王顯茂的木生法水平極高,王家山傻驢原中間的那些靈樹,每一棵都是靈器。
王榮江和王榮遠築基後,都直接從族中領了一件免費的上品靈器,便是領的大樹靈器——都是王顯茂煉出來的。
這也和他們的靈根有關,王榮江是金木法修士,王榮遠是土木法修士,因而,他們才能用大樹靈器做築基後的初始靈器。
如果靈根中沒有木靈根,築基後領大樹靈器就有些暴殄天物了。
‘是玉樓草率了.’
'無妨,你之前也不知道這些事,不過玉樓,那王佳慧到底貪了多少,你能給個大概得數嗎?'
談到王佳慧,景怡老祖的臉色就不太好看。
王佳慧和她類似,都是王家的姑娘,但又不是嫁出去了,只是有了道侶,本身還是王家人。
可王佳慧卻把西海仙城知味坊當提款機,把王家背後的祖師、把丈夫家背後的寒松真人當幌子。
便是狗膽包天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