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算什么貨色,仙盟的規矩什么時候輪到你來講了(1.02W)
安北國王氏的體量不算大,說到底不過是個築基仙族而已,便是算上外姓,堪堪不過兩百人。
兩百人中,有九十多名引氣,其中有年輕而被天地限制困住無法快速突破練氣的,也有因為天賦限制而無法更進一步的。
練氣修士的數量反而比引氣多,因而,王氏才能撐起龐大的家族產業佈局。
從紅燈照與天蛇宗交界處臥龍坊,到遠離王家山幾千里外的蓮花仙城、西海,再到清溪坊等不同坊市內的產業。
王氏族人的腳步,遍佈紅燈照勢力範圍內的諸多角落,甚至還出了紅燈照,在西海和蓮花仙城都立下了腳跟。
在西海前線的王氏族人有十七位,其中以王榮文和鄭彥為首,前者是嫡脈領袖,後者是外姓築基。
玉樓在知味坊吃飯才吃到一半,這些人便已經聚集過來了大半。
“老祖,鄭家老和榮文家老皆在前哨以西的西海深處活動,短時間內趕不回來。”
面容富態,一臉和氣生財相的王榮川站在王景怡身側,恭聲稟報。
他是王氏嫡脈,但突破時靠的卻是破境大丹,一生註定困在練氣一層,因而被任命為了西海附城知味坊掌櫃。
“佳慧呢?榮文不在,她怎麼也不在?”景怡老祖放下筷子,面色有些不愉。
王玉樓只是專心吃飯,沒有說話。
王佳慧和王榮升類似,資質不好,早早就離了家族,外出闖蕩。
但她比榮升叔更敢賭,在西海賭出了練氣後期的修為,目前是王氏在西海的三號話事人,為西海仙城知味坊的掌櫃。
“這佳慧姐那道侶的情況特殊,家中的一位老祖是寒松真人門下的弟子,所以.所以.”
王榮川答得吞吞吐吐,王景怡卻是聽得有些無語。
王佳慧丈夫家的一位築基老祖,是西海本土紫府寒松真人門下弟子,因而王佳慧搞出了些么蛾子,似乎有點想挖安北國王氏墻角的意思。
“玉樓,你怎麼看?”
景怡老祖此話一出,堂內的眾人便紛紛看向王玉樓,很多人甚至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
王玉樓,不是什麼知名的人,王家沒有那種出了一個麒麟子就和所有人廣而告之的沙比習俗,所以,他的特殊,只有王氏高層和核心圈中的十幾人清楚。
對於這位陌生的年輕人,在場的王氏眾人只覺得氣度非凡,沉靜如淵,聽到王景怡喊‘玉樓’,反而都心下一動。
玉,玉字輩,玉樓,王玉樓。
他一個晚輩,憑什麼坐著看我們向景怡老祖匯報工作?
“老祖既然來了,就及時處理了她,看看都犯了哪些家法家規,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便是,寒江真人總不可能管子弟家的家事。”
然而,王玉樓僅用一句話,就讓所有人記住了他的手段。
王榮川的眼角微微一動,擠出幾絲尷尬的笑,乾巴巴的道。
“佳慧姐倒不至於犯家規,只是”
“只是你在挑撥?”
王玉樓笑著反問,也順便解除了身上的斂息術。
他那練氣七層的修為,頓時就展露了出來——藏個三層也沒啥大問題。
“沒有,沒有,玉樓,我沒有這個意思。”
說著,王榮川的心卻是繃緊的厲害。
剛剛他見王玉樓練氣四層,心中已經暗暗咋舌。
現在才知道,王玉樓練氣四層的修為竟是假的,這個玉字輩的族中後輩,已然練氣後期!
“好了,玉樓,王佳慧怎麼處理,你做決定。
倒是你們,都聽清楚了。
玉樓接下來將會任職於西海仙城風聞庭,我意屬讓他兼任王氏在西海的總管。
你們負責的產業有困難,修行和生活上有困難,都可以找他,幫你們解決。
對應的,他有什麼要求,你們也當全力配合,不可仗著輩分違逆,都明白了嗎?”
景怡老祖言罷,眾人皆是膺服,沒人會忤逆王景怡這位王氏的最強者。
只是再抬頭時,看玉樓的眼神卻紛紛帶上了審視,當然,是那種隱晦的審視。
這些被長期派到西海的王氏族人,往往都是見識過的主,哪怕沒見識,到西海也會長見識。
因而,忽然空降個小年輕領導,心裡難免會有些想法。
“你們中可有人知道滴水洞風地煞長老的私邸在仙盟何處?”
王玉樓倒也沒有什麼想說的,三天後帶著這些王家人去蹭一蹭自己的婚宴,他們也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只是風地煞那邊需要盡快聯系,定下玉樓和王顯周以及另一位王氏族人在西海的任務,最好是能避免被幹涉。
玉樓當初不知道自己的修仙之路會如此的婉轉百折,從老袁手裡搶了兩個西海狩妖的名額,瞄準的是從西海回滴水洞後,他塞入滴水洞的兩人會進一步充實自己在滴水洞的根基。
現在看,很多當時的策略與措施,完全是多餘的,甚至都不一定該娶林櫻。
資訊,太重要了。
“風地煞?姓風的人可不多,您說的是風劍仙吧?”王榮川率先回道。
“哦?他還有這個名號?”
剛剛借機給競爭對手上眼藥結果被發現,因而心中擔憂的王榮川,見自己的回答引起了玉樓的興趣,便趕忙繼續獻媚。
“玉樓,你有所不知,滴水洞這破宗門,還真有些邪性。
風地煞可不是一般人,他曾經用金汁法劍,一劍燻暈了只黑狗大妖。
那大妖被他綁到西海仙城的分妖庭處理時,走了一路,罵了一路。
風前輩金汁劍仙的名號,一時在西海廣為流傳,那段時間,劍修們甚至捨得把飛劍塞回儲物袋了。
後來,還是有位真人發話,說他也是為了狩妖,金汁劍仙不體面,當叫風劍仙。
不過,我們說的時候,往往指的是那個帶頂的風。”
金汁法劍燻狗妖.帶頂的風。
王玉樓笑了笑,從懷中掏出一張折起來的黃麻紙,催動靈力,扔給了王榮川。
“玉樓就是滴水洞出來的,風前輩是我的宗門長輩。
榮川叔,麻煩你把這封信替我帶到他的府邸,無論他在不在,至少替我定下見他的時間。”
風地煞是滴水洞的長老,但同時也是滴水洞那位長期不現世的風真人的後代。
因為受不了滴水洞內高強度內鬥雙方對他的排擠,風地煞便離開滴水洞天,來到了西海。
說是負責滴水洞西海外院諸事,但實際上,屬於被打發了個招待所所長、滴水洞駐西海外院管家的位子。
風真人長期不出現,又不像赤明仙尊一樣有紫府真人級的弟子支撐門庭,發生這些也不奇怪。
舊勛不如新貴,這一點,到哪都差不多。
聽了王玉樓的話,王榮川臉色更加尷尬了,他小心的雙手接過信,便趕忙送信去也。
風地煞的府邸也在西海附城之中,作為半個西海地頭蛇,王榮川自然知道這位‘知名人士’的宅邸在哪。
居仙城大不易,居附城,咬咬牙就行。
所以,大部分不太寬裕的修士,都會住在附城中。
仙城內的地,大部分都是仙盟的,只租不賣,尋常的築基修士都不捨得租大點的宅院。
以前,神光仙尊還沒建立西海附城的時候,練氣修士們更是只能在仙城中住大通鋪。
仙城外的洞府倒是可以隨便修建,荒郊野地自己修洞府,住起來也沒人收費。
唯一的小問題,就是時不時會有妖獸過來找夜宵。
萬一進了妖獸的肚子,就不美了。
神光開拓西海兩百年,對西海的影響是全方位的。
在他任內建立的十四個哨站,最遠一個,位於西海堤外七百里。
七百里,相當於把人妖的戰線往前推了七百里。
由此,西海才真正走向繁榮,西海仙城附城也就漸漸建立起來了。
王榮川一邊思量著王玉樓這位新任王家西海總管,一邊走在附城的街道上。
西海仙城是西海的繁華所在,連帶算上附城,此地三萬餘名修仙者,其中,多數還是練氣以上。
近兩萬名練氣,狩妖的時候是好的填線耗材。
但要是鬧起事情,也會動搖仙盟大局。
小小練氣,自然沒法反抗大修士。
但沒了練氣們在前線用命頂著戰線,妖獸說不定就會攻入梧南腹地,這才是麻煩所在。
因而,此地的仙盟執法力量也很強大。
仙盟行走西海行轅,這是直屬於仙盟的直屬機構,管理所有築基、練氣。
仙盟西海刑罰庭,這是直屬於仙盟,管理上,服從西海仙城的刑罰機構,管理西海仙城體系下的所有築基、練氣。
仙盟西海附城執法堂,這就低了,算是西海仙城下轄的本地執法力量,職責範圍,只限於西海附城中。
但在很多時候,它反而是表現的最厲害的——此為神光仙尊的基本盤之一。
因此,西海修士看到穿附城執法堂法衣的執法修士時,往往心中都會多加小心。
不過,這不意味著仙盟行走在西海就抖不起來了,仙盟中人是梧南的天龍人,這點,到哪都一樣。
王玉樓哪怕入了周縛蛟門下,入了風聞庭,只能算是半個仙盟中人,和直屬於仙盟的仙盟行走比,還是稍稍差些的。
送信的王榮川心事重重,不過當他注意到身前有一群白衣犀角帶的白皮仙盟狗時,便趕忙止住了腳步。
打眼望去,卻見那些白皮仙盟狗,不,仙盟行走,正圍著一個街邊的小攤,對那攤主發難。
“這七品的黑心髓,只在六品靈物黑水坑中產生,可西海沒有黑水坑,說,你一個散修,到底是從哪得來的此黑心髓?”
一個玉面的仙盟行走不斷逼問那擺攤的散修,他的話意思簡直不能再露骨,周圍圍著看的修士們皆是臉色古怪,一個個壓著心中的恨,壓得很艱難。
黑心髓和墨玉相差彷彿,擺攤的散修明顯是認錯了,才會把黑心髓放在攤位上出售。
正常而言,撿到了七品的靈材,他完全可以拿著到戰功庭外,找掮客換戰功去——就和王玉樓在滴水洞找吳法先靈石換功勛類似。
如今因為看錯,將黑心髓擺到了攤上,結果,反被仙盟行走給盯上了。
那玉面的仙盟行走明顯是想欺這散修無知和力弱,以勢壓人,和明搶也差不多。
看了兩眼,王榮川心中搖頭,便打算繞路離開。
“我不知道黑心髓,更不知道黑水坑,這是我在一隻蛇妖的肚子裡找到的墨玉,你把它還給我。”
那散修一臉焦急的解釋,伸手想從玉面修士手中奪回自己的靈材。
玉面修士身法飄逸,絲滑的躲過了散修的手,而後一劍斬出,就把散修的手斬斷了。
“膽敢偷襲仙盟行走,帶走!”
他壓抑著心中的歡快,厲聲喝道。
那被搶了的散修一臉悽然,竟是渾渾噩噩慘笑了起來。
他或許在笑自己的一生如此可憐可嘆,也或許在笑仙盟的行走如此的不堪。
一名旁觀的築基終於看不下去了,直接從道旁‘明月夜’酒樓的二樓飛身而下。
“公子,不要!”
兩位‘明月夜’中的月華宗女修見顧客如此犯傻,趕忙到窗邊阻止。
那仙盟的人還是人麼,他們和妖獸比夜,不,妖獸也沒他們壞!
可女修的阻止沒有生效,這位選擇主持正義的築基,徑自跳到了幾名仙盟行走和被搶修士之間,高聲喝道。
“慢著!光天化日強搶散修之靈材,你們還是人嗎?”
然而,作惡的玉面仙盟行走不僅沒有怕這位從天而降的築基,反而陰惻惻的問道。
“前輩,和你有關系嘛?難道你也參與了六品靈物黑水坑走私案?”
剛才他給散修定的罪是‘偷襲仙盟行走’,不多不少,剛好要了那散修的命。
有不長眼的築基跳出來主持正義了,他立刻給出來的築基扣了個‘參與六品靈物黑水坑走私案’的大罪——仙盟防築基甚於防妖,這種罪,也是要命的。
“黑水坑也沒你們這些仙盟行走的心黑!
不就是想強搶靈材麼,不就是想知道他從哪得來的黑心髓麼,還要斬斷人家的手,給他定罪。
現在老夫出來阻止,你們竟敢不分青紅皂白的說我涉嫌六品靈物走私,過分!無恥!
仙盟的臉都讓你們丟光了!”
此築基身著淺藍底綴青金繡紋天內瑞水法衣,玉面仙盟行走的同僚有人認出了其身份,道。
“你不就是那個金汁劍仙麼。
怎麼,金汁喝多了?腦子喝暈了?想去鎮仙關中清醒清醒?”
這話太損,風地煞被氣的臉色發白,當即便和幾名仙盟行走爭執了起來。
而王榮川,在看到風劍仙出場護人時,就明白出事了,便一路小跑著回知味坊找王景怡、玉樓。
知味坊內,小石龜在專心的幹著驢腸頭。
這玩意兒不僅周映曦喜歡,小石龜也莫名的喜歡。
景怡老祖已經讓王氏眾人離開,兩人獨處,很多事自然聊得開。
“.家族保留的‘情理兼顧’的優勢,同時可以借血脈親族為紐帶團結一心,這些優勢,在練氣、築基階段是有大用的。
但對於紫府修士而言,家族的模式,家族的供養,就不夠了,需要搞宗門。
顧家情況特殊,他們的茶山種的是梧南絕壁以北的品種,風味獨特,因而啟元真人只靠顧家就行。
扯遠了,總之,玉樓心中倒沒什麼壓力。
尋常凡人家的規矩,咱們王氏已經捨去了絕大多數。
長輩、晚輩什麼的,只要一心是為了家族,都是同路人。
便是長輩們中,有個別人一時想不明白,只要玉樓處事公道,慢慢的,也就能接受了。”
修仙家族取得,是家族模式下的‘情理兼顧’與‘血脈團結’之優點。
其他的封建家法,對修仙者而言,就和笑話也差不多。
見玉樓如此清醒,景怡老祖不擔心了,她滿意點頭,又問道。
“你打算如何處理王佳慧?”
這位疑似有問題的仙城知味坊掌櫃是玉樓的長輩,而且道侶家的背景特殊。
王景怡此問,是在考驗玉樓如何處理。
直接給玉樓一個小型勢力,這件事,她和王顯周有做的魄力,但終究是有幾分擔心的。
“佳慧姑姑.先查一下,若是確有其事,該還的還,還完後踢出家族。”
情理兼顧嘛。
王玉樓不認為家規要死板的執行,所有的規則都只是手段,目的才是核心。
只要目的能實現,規則
循規蹈矩、只知道規則重要的人,只能在仙盟的管理下做牛馬。
那些不懂得規則的邊界的,或許不會被一直規則困住,但哪怕一時幸運的突破了規則的限制,獲得了巨大的收益,也會在未來的某一刻,行至規則所不允許的地步。
王玉樓自認為,如何認清規則的本質與邊界,也是成為大修士的必經之路。
“可王榮川面色很急,風地煞那邊出問題了。”
景怡老祖皺了皺眉,道。
玉樓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重復了自己曾和老祖提過的想法。
“老祖,你也看到了,西海到處是神光仙尊的令符,可見,仙尊即便已入了仙盟多年,也從未忘記自己的起家之地。
滴水洞對我而言也一樣,哪怕成為了縛蛟真人的弟子,我於滴水洞內留下的勢力,也該繼續經營下去,絕不可輕易放棄。”
玉樓能想到這些,景怡老祖自然不會反對,但
“可顯周是為你護道的,有他在你身邊,我最放心的點在於,他可以言傳身教,教你如何應對西海復雜得局勢。
你想把他安排回滴水洞,我可以同意,並且說服顯周、說服族長。
但另派一人亦可,我看榮升就不錯,實在不行榮文也可以,玉晟不也在滴水洞麼。
沒有必要非讓顯週迴去。”景怡老祖語重心長。
王榮升能不能築基還是兩說,安排去滴水洞,幫玉樓穩勢力的盤子,算是剛剛好。
王榮文嘛,去滴水洞就有些可惜了,但王榮文的小兒子王玉晟在滴水洞,大體也合適。
“老祖,顯周老祖若是知道我的事情,他的心會很苦。
玉樓不願讓他那樣苦。
他心裡苦,和你心裡苦類似,都是憋著不說,但玉樓能看見。
而且,玉樓也長大了。
西海局勢復雜,無非是闖一闖罷了。
有縛蛟真人在,我又不會有什麼危險。”
玉樓此話一出,王景怡不說話了。
顯周是她的弟弟,兩人很多年前,曾一起在紅燈照相處過十幾年,關系豈止是好。
王顯周的性子有多強、心有多高,王景怡再清楚不過。
她心中便是有苦楚,總還是個築基,且目前已經成了兩脈道基,紫府的希望還有點。
王顯周呢?
王顯周把希望放在了玉樓身上,指望玉樓可以走遠些,替他看看世界之精彩。
可現在.
“好,不過我會把榮江派來,不能讓你單打獨鬥。”
“老祖”
“不必說了,你不知道,玉樓,咱們家現在已經有了六位築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