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玉樓初入紅燈照,莽象山上拜師忙(1.04W,這章太難寫)
夏日消溶,江河橫溢,人或為魚鱉。
下一句為,千秋功過,誰人曾與評說。
誰人說?
贏的人說!
功非功,過非過,善惡本無定,皆在起伏間。
正義從來不存在,法度本身和正義更沒有什麼關系。
仙盟的法度不嚴苛嗎?滴水洞的法度不嚴苛嗎?
然而,仙盟的法度不上大修士,滴水洞的法度不上袁家。
當袁道深第三次出手,拉著仙盟的法度、滴水洞的法度壓王玉樓時,在博弈的此刻、此局、此地,王玉樓擋不住。
他本指望濁陰生這位濁派的領袖能為自己擋一擋袁家的風雨,但在袁道深的重注之下,陰生長老反而作壁上觀了起來。
不是濁陰生無情,更不是他愚蠢的不懂大局,而是他太聰明。
讓老袁跳!
王顯茂曾教導玉樓,內鬥就是憋著氣等對面犯錯的遊戲,不出兩個月,陰生長老就親身給玉樓上了一節演示課。
身為滴水洞第一築基的袁道深袁長老,作為滴水洞第一築基家族的袁家,將大量有形、無形的資源用於對付王玉樓,這件事,很蠢,但也不令人意外。
總有些事,是不得不做的。
對於濁陰生而言,即便老袁此次跳出來偷襲的目的實現了,與濁家也沒什麼大影響——王玉樓如果在西海出事,反而對濁派是好事。
短期內,是好事,長期看,也是好事。
袁道深調動資源對付玉樓,其中耗費,就是送給濁家的相對優勢。
長期而言,玉樓死在西海,袁王結仇,對濁家好。
要是玉樓能從西海殺回來,那就更好了,因為,玉樓只能和濁家站在一起,繼續對付袁道深乃至於未來的袁派領袖。
可以說,濁陰生如果今日幫了玉樓,擋下老袁的偷襲,那他就不是濁陰生了,也不可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在意識到老濁的最優選擇是看著自己被道深長老坑走後,玉樓沒時間憤怒,他當即向孟堯老祖傳音。
‘老祖,玉樓可以走,也不需要您幫我攔,只是道深長老如此做,太過分。
碧水宮弟子中,修為不到練氣後期的不過兩百人,往往還是長老們的近人。
如今,道深長老欲從兩百人中選十人,其他家族肯定也有怨言,他不是說要獎勵麼,那就先把獎勵定下來!’
林孟堯肅立於眾資深築基中,聽到玉樓傳音,便也望向了玉樓。
‘玉樓,我和陰生長老再說說,你不一定會被.’
朋友不一定永遠是朋友,家人也不一定永遠可靠,但總歸比盟友、朋友更近一層,這也是聯姻的意義之一。
‘孟堯老祖,不必了,陰生長老今天決計是不會幫我的。
您先如此言說.’
玉樓交代完,孟堯老祖又道。
‘玉樓,還是要試探一下,我來幫你試探他到底怎麼想的。’
看著那些去撿拾金沙的同門,玉樓微微頷首,算是同意了老祖的試探想法。
林孟堯上前一步,在濁陰生等人的沉默中,成為了濁派第一位開口的築基。
“道深長老,玉樓才成婚不過兩月,你又何至於此呢?
這樣,如果你看不慣玉樓,我就安排他退出滴水洞,欠宗門的,折算為靈石補償即可。”
那些撿拾金沙的弟子中,不瞭解袁道深與王玉樓矛盾的人只覺得奇怪。
老瘋子針對的不是所有人麼,為什麼前有王玉樓,後有王玉樓道侶家的老祖,都說袁道深是在針對王玉樓?
對於一個區區碧水宮弟子,哪怕玉樓出身於洞天外大族,也不至於以宗門第一築基的身份如此針對吧?
濁陰生自然明白怎麼回事,說起來他還挺佩服老袁的決絕的,不把問題留給後人,這一點,濁陰生自己有時候也做不到。
想到這裡,他看向王玉樓,卻見王玉樓正看著自己,眼神中似乎還有些不滿,心情頓時有些復雜。
其實,王玉樓哪有什麼不滿,他對老濁和自己的關系認識的很到位,也對老濁的選擇也理解的很深入。
王玉樓只是在想,如何開口讓老濁保一保自己的手下與道侶。
小魚的提醒不是無的放矢,老袁的攻勢又快又猛,他怕自己此次一別,再回來時已經物是人非。
‘玉樓,老袁請來了仙盟法詔,串聯了上百名華池宮弟子聯名上書,又逼著儲宏義做刀,還搞了個抽簽選人的流程。
如此手段下,即便老夫有心幫你,也不好攔啊。’
令王玉樓沒料到的是,陰生長老居然主動解釋了起來。
‘長老,玉樓怕自己走後,身邊人會一一被老袁逼殺,還望長老回護一二,這,您總不能也攔不住吧?’
趁著濁陰生不願意因為作壁上觀之行得罪死自己的心態,王玉樓當即提出了要求。
老登,我被迫以身入局,替你耗了一大波袁家氣數,你總該給回報!
‘那肯定攔得住,不過玉樓你也不必擔心,西海不是什麼魔窟,多少滴水洞的築基都是在那裡得到的築基之機。
不入虎狼之地,怎成擔當之材,適當的磨礪磨礪,你未來的路會更寬。’
後面一句玉樓無視了,這種話,騙騙蠢材還差不多,你濁陰生為什麼不把自家的弟子往西海送?
成為擔當之材的路可不止西海一條!
兩人又傳音了幾句,溝通好了相關的細節,玉樓也算稍稍放下了心,有濁陰生護持,小魚、張學武、秦楚然等人自不會有大麻煩。
另一邊.
作為宗門的資深築基,孟堯老祖是滴水洞領導序列的第一排,他的發問,袁道深自然不敢怠慢。
在不確定這是誰的意思的情況下,袁道深沉吟片刻,對孟堯老祖道。
“孟堯,你的話我聽不懂,什麼針對之說,就不要再提了。
碧水宮弟子前往西海磨礪一事,儲掌門已經定下了方向,優勝者有獎,推脫者廢除修為、逐出宗門。
別說現在王玉樓還沒抽到去西海的紫金沙,就算他抽到了,你也不該出來說情。
滴水洞的三宮弟子都是宗門的好弟子,沒有什麼人是不能去的。
反而越是大族出身、越是缺乏歷練的,越應該被派往西海。”
試探成功——老袁不是想讓玉樓走,而是想讓玉樓死。
等王玉樓到了西海前線,是死是活,一張地下懸賞令的事罷了。
林孟堯嘲諷道。
“道深長老不愧是滴水洞第一築基,不僅修為高,唱高調的水平也高。”
“孟堯,你對我的誤會很深嘛。
這樣吧,仙盟法詔、弟子上書、宗門要求,此事為滴水洞的大事,我袁道深理當做出表率。
老五,你就不用抽簽了。
掌門,老五作為我們袁家子,會主動前往西海,不知您能否給他個機會?”
站在人群后,正和身邊的眾紈絝吹新買的一點紅靈鶴的袁五,聽到道深長老的話,如天雷劈在腦殼上一般,生生化作了木人。
一時間,竟是立在原地,動也不能動了。
“老祖,老五”
袁五的二姨也是築基,開口試圖勸道深長老。
“好了,老五是袁家最優秀的弟子,我袁道深願意把這種最優秀的弟子送到西海,只為支援儲掌門的工作、只為把自己的心剖開,讓大家看看我袁道深對宗門的忠誠,你就不要再多說了!”
此話一出,全場皆默。
可以說,袁道深前面的作態加起來,也沒這句話給滴水洞眾修帶來的惡心感多。
從道深長老那詭異的表情看,說這種話時,他那早已沒有的良心也會直接復活,並且痛的厲害。
袁五是誰?
滴水洞天內響當當的大沙比,遠近聞名的那種。
袁道深說袁五是袁氏優秀弟子,不就是指著蠢驢愣說是麒麟麼?
而且,袁五怎麼可能承認自己是袁氏最優秀的子弟。
如果做袁氏最優秀子弟的代價,就是要去西海頂包,那他寧願做廢物。
“老祖,我是廢”袁五滿臉焦急,高聲解釋。
然而,廢物的物字還沒說出口,他就被道深長老的術法給封了口。
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我說你是袁氏麒麟子,你就是袁氏麒麟子!
滿是贊許的點了點袁五,道深長老嘆道。
“老五這孩子就是這樣,一向性子急。
我知道他想說‘我是非常願意去的’,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但老五啊,這種話不能亂說。
咱袁家對宗門自是赤膽忠心,你也非常願意去西海。
可咱不能逼著別人也主動去,不合適。
孟堯,沒有問題的話,就繼續讓弟子們抽金沙吧。”
聽到老祖這麼說,袁老五激動的在原地蹦了幾下,要不是怕死,他恨不得脫下靴子直接扔到老登的臉上!
道深長老又給他上了個術法,這下,袁五不僅不能說話,連動一下小指頭都成為妄想。
看著‘乖巧’的袁五,道深長老微微一嘆。
老五,到了你為袁家上刀山、下火海的時候了。
總要有些代價,不是嗎?
適當的時候,袁道深甚至可以接受自己成為代價。
慈,不僅不能掌兵,更不能掌權!
袁家的權勢之大,可以讓袁道深接連犯下大案後安穩落地,可以讓袁道深硬逼著王玉樓去死地。
可多大的權,相應的,就有多大的因果。
王玉樓被袁道深盯上,也是因為此邏輯,但王玉樓退了嗎?
同理,道深長老清楚,自己不能退!
大修士們剩下的洗腳水不夠喝,不鬥,是喝不飽的。
很快,玉樓便拿到了屬於自己的金沙,但現在,他已經完全不慌了。
剛剛,從吳謹言到濁池,從林孟堯到濁陰生,從曲雲間到儲宏義,從林櫻到王邀海,他已經把該談的談的差不多了。
西海有一堆鍍金的仙盟子弟在,玉樓只要捨得給錢,那些人可以坐的位置,他也可以坐。
滴水洞中,有諸多人牽制袁家,袁道深又不是真瘋了,不會出大問題。
就連聯手袁道深偷襲玉樓的儲宏義儲騎墻,如今也暗中給了玉樓承諾。
他只是被逼無奈才為幫兇,未來自會暗中照料玉樓的人,乃至交流法會一事,他也可以閉眼不管。
不過,王玉樓不太在意儲騎墻的承諾了。
他已從濁池那裡得來訊息,短短片刻,濁家已經完成了更換掌門的串聯,濁池將會出任下一任滴水洞掌門。
袁道深逼走玉樓,耗費了太多袁家的資源,有形的、無形的,後果很嚴重。
比如,濁家要換掌門,中間派自會幫一手——老袁這套偷襲式的搞法太嚇人了。
今天對付的是王玉樓,萬一明天是自己呢?
有權也不能太任性!
“好了,大家都拿到金沙了吧?”
又過了片刻,儲宏義開口問道。
兩百多名還未到練氣後期的碧水宮弟子皆是點頭,見此,儲宏義撤下了神通。
玉樓眼見著,自己手中的金沙靈光散去,變為了赤金之色。
心中的疑惑剛剛升起,瞬間,他手裡的赤金沙竟變為了紫金沙。
整個變化的過程,王玉樓全看在眼裡,直接給他氣笑了。
抬頭,沒有看袁道深或儲宏義,玉樓直勾勾的與陰生長老對視。
濁陰生,他們這麼搞我,你還打算繼續裝沒法幫忙的樣子嗎?
玉樓的金沙,眾築基自然是很關注的,濁陰生也明白發生了什麼,在王玉樓的眼神下,他有些糾結該怎麼表態。
就在這時
“咦,相公,我的金沙怎麼從赤金變為紫金了?”玉樓身側的小魚忽然驚問。
玉樓眉頭緊鎖,將兩顆紫金沙舉在手上,看向儲宏義。
“掌門,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儲宏義不回答,只看向老袁。
老袁笑瞇瞇開口道。
“王玉樓,你是對宗門公平公正公開的抽簽環節有什麼疑問嗎?”
玉樓冷笑一聲,指向眾同門,反問。
“長老,有疑問的,恐怕非只玉樓一人。
這金沙從來都只是赤金沙,什麼紫金沙,不過你們糊弄人的手段罷了!
公平、公正、公開,虧你好意思說出口!”
老袁也不惱,他平靜看向抽到紫金沙的幾名碧水宮弟子。
“你們也有疑問?”
沒人敢說話,滴水洞第一築基全力而為,濁陰生都‘不敢攔’,他們這些連後期都沒有的練氣,又怎麼有膽子反抗。
王玉樓是滴水洞風雲人物,是大族子弟,他們可不是!
老袁這次挑的九人很有意思,除了小魚和玉樓外,四人為族中築基已死的練氣,三人為熬資歷入碧水宮,後又因傷而修為折損的倒黴蛋。
可以說,滴水洞第一築基袁道深,欺負的就是老弱病殘。
武德?
那玩意能值一枚靈石嗎?
見所有抽到紫金沙的弟子都噤若寒蟬,袁道深反而不滿意了,他指著人,一個一個問道。
“不說?那我一個一個問,你有疑問?還是你有?都沒有?”
終於,一位白發蒼蒼的老練氣開口道。
“長老,我的傷就是在西海受的。
我已經去過西海了,也是因此,才能成為碧水宮弟子。
如此情況,是不是不用再去西海磨礪了?”
道深長老頓時笑逐顏開。
王玉樓則是拉著白小魚,把她的臉按在了自己的左肩上,抬手幫小魚閉上了眼睛。
“砰!”
滴水洞第一築基只是一笑,那位老練氣便瞬間化為齏粉。
粉紅色的肉糜,如水霧般飄散於仙尊府四周,就這樣,這位有疑問的弟子,死在了滴水天大殿前。
從頭到尾動,道深長老都沒動哪怕一下。
人死了,他看著眾弟子,冷冷道。
“推脫者廢除修為、逐出宗門的責罰太輕,我看應該直接殺!
宗門給了他修行的機會,待他不薄,但他卻連磨礪都不願意,對宗門又有什麼用呢?”
把自己定下的規矩當屁放了後,滴水洞第一築基袁道深又看向玉樓,笑問。
“王玉樓,你,還有意見嗎?”
王玉樓其實有意見,他想說宗門法度裡沒有修為最高的築基可以直接處死弟子這條。
但他又明白,這些規矩都是限制弟子的,不是限制真人的。
袁道深能促成今日的偷襲,已經得到了九勝真人的支援,因而,和老袁講宗門規矩沒用。
他施了一禮,繼續看著老濁道。
“長老,小魚才練氣二層,去西海不是磨礪,而是逼她死。”
老濁選擇繼續裝傻,他感覺這個忙幫不幫區別不大,反正他已經答應庇護玉樓留下的勢力了,激一激王玉樓和袁家的矛盾也挺好。
和濁陰生鬥了多年,袁道深太清楚今天老濁為什麼一言不發了。
但.袁道深不在乎,動手前,他已經想好了一切。
這次,勢在必得!
“哈哈哈,玉樓,你這話我就不喜歡聽了,滴水洞啊,向來不以修為論高低。
小魚年紀輕輕,就能成為碧水宮弟子,定是有過人之處的,你說,是不是啊?”
滴水洞不以修為論高低,只以出身、勢力論高低,從這一點上看,袁道深這話還真符合現實,沒什麼毛病。
只是,老袁的語氣中滿是嘲諷,這一點,連袁五都能聽出來。
你喜歡狂,狂到給自家的靈龜都安排為了狗屁的河灣漁港鎮守靈獸,狂到給侍妾安排碧水宮弟子的位置。
當初玉樓在鐵鼉龍之事中,提到了小魚的碧水宮弟子身份也要一併解決,道深長老一直記恨著呢!
“夠了,老袁,適可而止,白小魚就算了。”
濁陰生終於開口,袁道深卻很不給面子的反問。
“那缺的兩個人怎麼辦,你們濁家願意出?
你們出,我就讓白小魚留下!”
不是不能談,但碧水宮弟子要有十人去西海。
現在我宰了一隻雞,你回護了白小魚,那缺的兩人怎麼辦?
老袁被擺了兩道,已經總結出不能帶著袁氏傻傻沖鋒的經驗了。
今天,他玩的是以勢壓人,給出這種理由,一時間濁陰生還真想不出來應對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