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站起來,不許跪,平地起驚雷(1.03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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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秦通報了一聲,讓她告訴老祖自己被洞天巡邏隊‘請走’的事情後,玉樓便跟著洞天巡邏隊直上滴水天。
在宗門混看的是勢力和實力,以王玉樓現在的勢,規矩可以不遵守,但掌門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儲宏義雖然面瓜,但畢竟是名義上的滴水洞話事人——盡管什麼重要的事他都做不了決定就是了。
說白了,他屬於王玉樓和袁道深激烈矛盾爆發後,濁袁兩派妥協的產物,能有掌門的位置,儲長老還要謝謝王玉樓呢!
如果說王玉樓是滴水洞的抗袁先鋒,那儲宏義就屬於橡皮圖章,在宗門中的實際地位,誰高誰低其實很難說。
他面對王玉樓,唯一的優勢就是修為高一些,可王玉樓背後有人,有一群人。
近的有林孟堯長老,娶了林櫻,孟堯長老就是玉樓的長輩了,林家算是滴水洞內抗袁眾山頭中的一個。
稍遠一點的是濁家,玉樓屬於抗袁聯盟的合夥人,濁家的陰生長老才是玉樓的大領導,而不是什麼儲宏義。
最高層上,玉樓也是站過隊的,紅鯉真人親自認證過的紅鯉一脈接班人。
想辦王玉樓,只有九勝真人能強辦。
但九勝真人也不好辦,因為滴水洞是紅燈照的附庸宗門,玉樓出身的家族安北國王氏是紅燈照當前大領導莽象的牛馬,已經給莽象做牛做馬一千年了。
西遊記裡,猴哥帶著四個貴物一路向西,遇到幾多妖怪,只要是領導的坐騎,猴哥都不敢亂打,這屬於批判性、辯證性的降妖。
要知道,大聖可是曾經掀翻天庭的存在,但一朝入了系統,也要遵守規矩。
王景怡站臺,紅鯉相助,作為王氏嫡脈的玉樓其實可以算是莽象的預備役小牛馬。
他在滴水洞屬於掛職歷練,只要不太過分,吃相稍微注意點,在滴水洞內是能橫著走的。
當初宮鐵巖不幫老袁反而幫王玉樓,就是個例子——連九勝真人都不想觸莽象的黴頭。
所以,玉樓也沒讓顯周老祖來救場,只是叮囑顯周老祖,如果他久久未歸,便找林孟堯出來晃一圈。
這也就差不多了,王玉樓不信儲宏義敢辦自己。
洞天巡邏隊把王玉樓送到掌門殿外就停下了。
獨自入了滴水天的滴水洞掌門殿院落群,在大殿前左側的待客殿,玉樓遇到了愁眉苦臉的吳法先。
“老吳,怎麼回事,看起來不太痛快?”
見王玉樓倒是鎮定,老吳苦笑道。
“玉樓,這才幾年啊,就被盯上了,你知道的,我就拿了一點,要是掌門”
王玉樓面色不愉的批評道。
“什麼叫被盯上了,瞧你說這話,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咱們作為碧水宮弟子,為了修行之需,喜歡和同門多交流交流,又算什麼錯事?
敢做就敢當,況且,做的不是虧心事,何必怕宗門的詢問?”
老吳嚇的臉都白了,連連道。
“玉樓,玉樓,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只是”
他想要解釋,但解釋來解釋去,卡在了只是上,終究沒說出什麼不知趣的話來。
在心中,王玉樓卻已經對老吳的表現大感失望。
以前,他還以為老吳是那種交遊廣闊、心思活絡、敢想敢幹一類,現在看,不過是利益面前貪,風險臨頭時怕,以前短視,今日終於暴露。
不堪大用,相去王邀海遠甚。
是,王邀海也猶豫了,但人家是在玉樓提出要求時猶豫,說明心裡拎得清,最後也答應了下來,這種人做手下,玉樓反而是放心的。
老吳呢?
答應一起幹並作為背鍋位入夥的時候豪氣萬丈,現在事到臨頭,不,還沒真臨頭呢,已經尿了一褲襠。
這樣的人,算不得什麼良才!
一位穿著碧水宮法衣的練氣女修踏入偏廳之門,笑著對兩人道。
“兩位師兄,請到正殿,掌門和長老們在等兩位。”
見這女修笑了,玉樓明白,今天不會有大事,他鎮定的起身,龍行虎步的走在前面。
老吳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他還想,王玉樓確實夠意思,居然主動走前面。
然而到了大殿門口,玉樓卻止住了腳步,側頭看向老吳。
吳法先先是疑惑,而後惘然,最後似是認了命一樣,主動走了進去。
分走了幾百枚靈石,出事了卻不想盡責,他想的倒還挺美。
女修見老吳牙齒打顫的進入了掌門大殿,而王玉樓則是面不改色的在後面進入,心中有些欽慕。
也不知道是羨慕王玉樓的權勢,還是欽慕王玉樓的氣度。
要是能和這樣的男修結成道侶.
可惜,人家的道侶已經定了,是林家的林櫻,滴水洞知名的女修,洞花級的存在。
跟著吳法先入了大殿,兩人迎來的是一位長老劈頭蓋臉的罵。
“你們兩個好大的狗膽,宗門的法度都敢不放在眼裡,吳法先,說,那交流法會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吳兩股戰戰的訥訥無言,玉樓則是若有所思的看著殿上的魁首。
終於,他見到了滴水洞的現任掌門。
老儲長得和濁池濁長老類似,矮胖粗圓的模樣,只是外貌還比濁池顯老,眉眼間帶著些憔悴。
知道的清楚他是滴水洞掌門,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什麼失意的散修呢。
相比於儲掌門的不自在,他身前、大殿兩側的六位築基長老可就瀟灑多了,各個看起來道骨仙風、道貌岸然。
然而,就在那開口的長老噴完後,他身邊的另一位長老側頭提醒道。
“那位是林家的姑爺。”
開噴的長老還沒反應過來,不解道。
“什麼林家的姑爺?嗯?”
提醒他的長老又點了點。
“王氏,道深那個。”
“啊?”
剛剛還噴王玉樓的長老頓時如坐針氈,他的臉上迅速擠出笑容,看向玉樓道。
“玉樓,我主要是批評吳法先目無法度,沒有說你的意思。”
可王玉樓理都沒理他,因為他已經注意到了,儲宏義面前,左邊的三人是親濁派,右邊的三人是親袁派。
剛剛發聲的那人,坐在右邊。
親袁派的長老不認識自己,對自己有意見,都無所謂,隨他們去吧。
“吳法先,搞什麼交流法會是小問題,帶壞宗門有為弟子才是大罪,你可知罪?”
儲宏義終於開口了,算是定性。
交流法會是小罪,罰兩杯,大罪王玉樓說的算,就這樣。
他作為兩派妥協的產物,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
在七位築基的視線壓迫下,老吳頓時就跪了,但玉樓在他身邊,他也不敢亂說,只是不斷地磕頭求饒。
王玉樓看不下去。
實在不像話,老吳簡直就是個廢物,純廢物。
本來沒事兒的情況,你這麼一跪,他馬的,毀的是我辛辛苦苦拉起來的事業!
交流法會一脈關乎王玉樓未來在滴水洞的影響力,他從滴水洞走出去後,只要他修為升的夠快,權力和聲勢搞得夠大,他王玉樓都算是交流法會一脈的帶頭大哥。
說白了,玉樓提出了一個理念,即交流法會,它在實踐上起到了一定方便同門的作用。
這個理念其他人信不信,會不會永遠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玉樓作為這個理念和議程的發起人,可以借這桿旗子收攏願意向自己靠攏的人。
未來等玉樓走到更高時,這桿特殊的,非地域性、人身依附性的理念大旗,可以幫玉樓從滴水洞源源不斷的拿到支援,各種支援。
可吳法先這麼一跪,交流法會的大旗,就蒙塵了。
廢物!
王玉樓深吸一口氣,開撕。
“老吳,站起來,不許跪。”
平地起驚雷。
玉樓一句話,就讓滴水洞掌門殿中陷入了沉默。
站起來,不許跪。
王玉樓以碧水宮弟子的身份,說出了尋常長老都不會輕易說的話。
沒有理會驚愕的老吳,沒有在意眾長老不解的眼光,玉樓抬手用靈氣攝來一把椅子,放在了和儲宏義正對著的位置。
而後,王玉樓坐了下來。
吳法先跪的是築基的權勢,跪的是宗門的法度。
玉樓卻說,不讓他跪,代表著他在硬頂築基的權勢,硬頂宗門的法度。
此刻和掌門相對而坐,也是他姿態的展露。
別欺負人、裝大輩,我王玉樓有資格上桌!
利益所在,王玉樓不能退。
“王玉樓,你什麼意思,這裡哪有你坐的位置?”
一開始就噴了兩人的袁派長老直接起身,指著王玉樓的鼻子開噴。
“讓他坐下談挺好的,大家好好談,不要動怒。”儲宏義趕在濁派反擊前率先開口。
你們不要打了,咱們不鬧,商量解決。
“這裡怎麼沒有我坐的位置?怎麼,滴水洞的門規裡哪一條規定碧水宮弟子不能在掌門大殿內坐了?”
規則,在保護多數人的同時,也可以從另一個維度視作是限制和剝削弱者的工具。
而王玉樓如今在滴水洞的地位,可以視規則為自己的工具。
人,是社會關系的總和。
沒有成仙的修仙者,也是修仙界社會秩序的組成部分。
聯姻的盟友、派系的關系、大老闆的欽點與重視,上級單位紅燈照的人脈,這一切合起來,組成了現在的王玉樓。
所以,他此刻不是扯門規做大旗,而是說,我有資格解釋門規。
“好好好,滴水洞的門規還說了,碧水宮弟子見了長老,要見禮,來,王玉樓,我們三位長老就在這裡,你來見禮吧!”
那噴人長老怒笑著冷聲道,吃定了王玉樓想借門規扯虎皮,自己就可以借門規壓王玉樓。
然而.
“咳!咳!咳!”
“這不必麻煩了吧。”
他的兩位隊友,率先表達了不同意見。
哥們兒,請不要代表我倆,千萬不要,拜託了!
你剛剛從洞天外出完任務回來,接了宗門協管長老的位置,不認識王玉樓,不懂王玉樓和老袁的糾葛。
但我們認識、我們懂。
你不怕,我們怕。
滴水洞代有人才出,一代新築基換舊築基。
尋常的碧水宮弟子,我們當然不怕,可王玉樓大機率是要換舊築基的未來築基。
欺老不欺少,你想讓人家拜,那就讓他拜,但我們不敢亂欺負人家。
“哈哈哈,好好好,我說我們的交流法會辦的好好的,怎麼忽然被洞天巡邏隊請到碧水宮,原來是你們袁家搞出來的么蛾子。
長老,玉樓有禮了,現在,我能坐了嗎?”
王玉樓強調門規,是因為他要強調自己有實力解釋門規、利用門規。
而這位開噴的長老扯門規,只是為了欺負王玉樓修為低,這種事,在王玉樓按門規施禮後,反而如笑話一樣。
面子,是自己掙來的,不會因為施禮而消失,不會因為施禮多標準而多一些。
“.哼!”
那長老被玉樓堵得說不出話,只能冷哼一聲,以表不滿。
但玉樓不在意。
你的不滿,沒有任何價值。
你做不了袁氏的主,但我能做得了交流法會的主,因而,我大可以全力以赴的在這場區域性的博弈中搶回自己得利益!
“儲師叔,交流法會只是弟子們交流修行心得的活動,這件事不是什麼秘密,參加交流法會的有上千人,華池宮、碧水宮弟子皆有,甚至還有清泉宮弟子。
師叔請玉樓來,玉樓本以為師叔是想獎勵玉樓促進同門修行的功績的,沒想到竟是挑刺、發難、詰責的。
玉樓不知道,交流法會犯了哪條門規?”
老子辛辛苦苦拉交流法會出來,盤活了弟子們互通有無的空間,為他們的修行按下了加速鍵,宗門不獎勵我,反而要定罪。
便是定吳法先,而且是定小罪,我也不接受!
饒是以儲宏義的面瓜修養,也被玉樓拿自己發難的行為搞得不上不下的。
“王玉樓,你這是什麼態度,諸位師叔在前,狂傲的連句難聽話都聽不得了嗎?”
另一位袁派的築基開口道,他不能讓率先開噴的袁派築基唱獨角戲,那樣不團結。
聽到此話,玉樓反而放心了。
不就是扣個狂傲的帽子麼,無所謂!
重點是這位長老口中的,玉樓的態度有問題,這可能意味著袁派的這三位也挑不出交流法會違反門規的地方。
考慮到儲宏義剛剛的‘小罪’說,今天這場面,就很有意思了。
想到這裡,王玉樓沒有回答,既不看幫腔的第二位袁派築基,也不看上首的掌門儲宏義,而是看向濁派的三位築基。
“劉師叔、龔師叔、介師叔,你們的意見呢?”
他現在要確認,滴水洞是不是已經發現了交流法會是在挖宗門可剝削份額的蛋糕,這件事,才是真正決定今天成敗的關鍵。
如果滴水洞領導層發現了問題,那情況就不妙了。
當然,也不是沒有操作的空間,無非是結果上要接受一定的損失和失敗。
在迂迴中前進嘛,玉樓能接受螺旋上升的過程。
“這老劉,你說吧。”龔姓築基和介姓築基都看向了老劉,他是在坐七人中唯二的資深築基。
老劉表情和煦的開口道。
“玉樓,我是支援你的!”
沒了。
王玉樓瞭然,情況果然是最不妙的那種,袁濁兩派合力要打壓交流法會的存在,所以面瓜老儲才能定下‘小罪’說。
“劉師叔,玉樓明白了。”
王玉樓起身,對老劉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遠比剛才糊弄開噴長老時來的更肅穆,又給開噴長老氣的不行。
劉姓築基滿意點頭,笑著抬手示意玉樓坐下。
他也算求仁得仁,王玉樓太明白怎麼回事了——個人的利益第一位,派系的利益第二位,宗門的利益第三位。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老劉個人支援玉樓,濁派不太支援玉樓,宗門層面則是不允許交流法會存在。
“交流法會最開始,是玉樓和法先師兄一起琢磨出來的,不過後來,是玉樓一力推動的。
掌門,交流法會的形式和流程,皆沒有不符合門規的地方,三宮弟子們想要有個和同門師兄弟們交流的場所,僅此而已。”
老儲,兩派壓我,但我不認,一切回到門規上。
在滴水洞,我王玉樓有法無禁止即可為的資格!
大殿中陷入了沉默,王玉樓不顧大局,並說自己是大局,這種做法,很狂很狂。
可儲宏義處理不了王玉樓,袁家單獨也處理不了王玉樓。
王玉樓只需要拿下濁派的支援,在濁派不支援的時候拿下儲宏義的支援,他的交流法會就能繼續辦下去。
這,就是內鬥邏輯下,玉樓可以做到的一切,看似不強,其實已經強到沒邊了。
王玉樓拿著門規做鐵鏈,鎖住了六位協理長老、儲宏義的手腳。
想要打斷鐵鏈不難,就看他們以及他們背後的勢力,願不願意投入資源開啟新一輪內鬥而已。
這是一場權力與利益的賭局,王玉樓表示我開盤坐莊了,你們跟不跟都隨意。
輸贏,不過看手段而已!
對王玉樓而言,所謂‘狂傲無禮’,所謂‘不顧大局’,所謂‘不講團結’,都是狗屁。
唯有利益。
利益代表的是資糧,代表的是修為,王玉樓不願、不能、也不會退讓!
大不了輸了我就走,一紙調令入紅燈照!
許久,儲宏義開口了。
“王玉樓,你是聰明人,你也是局中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你家的龜都安排成河灣漁港鎮守靈獸了,宗門待你不薄,收斂點不行嗎?”
作為滴水洞的掌門,儲宏義沒有分配資源的權力,可他卻在形式上看似掌握著分配資源的環節。
可最近兩年,宗門的總收益,也就是蛋糕的總額,在交流法會的挖墻腳下少了百分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