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王玉樓,你是真能裝啊(1.05W)
滴水天大殿,屹立在仙尊府的深處,彷彿是這片仙境的守護神。
大殿內雕樑畫棟,金碧輝煌,卻因磬聲的清脆而顯得幽靜莊嚴。
這磬聲,每一次敲擊都像是在叩問心靈,迴音在大殿中緩緩蕩漾,伴隨著淡淡的香煙,彌漫開來。
大殿深深,明明距離很遠,但玉樓還是從坐在仙尊法相面前的宮鐵巖處,感到了種莫名的壓力。
在河灣漁港,秦楚然和白小魚就代表著王玉樓,她們,是玉樓對自身構建勢力的控制力延伸。
而相對應的,宮九勝家族的嫡脈宮鐵巖,也可以視作九勝真人控制力的延伸,視作九勝真人的代表。
宮鐵巖沒有什麼動作,在濁陰生的帶領下,玉樓坐到了他身側。
清脆的磬聲漸行漸遠,穿過大殿,穿過仙尊府外的每一處築基長老宅院,那些或是在修行,或是在忙於手頭活計的滴水洞長老,紛紛把目光投向了大殿的方向。
能來的,便立刻動身,以最快的速度趕來滴水天大殿,不能來的,也急忙派弟子傳信說明緣由。
隨後,磬聲又穿透了滴水天的界限,從雲間飄落,彌漫至整個滴水洞天。
其他在洞天內不同地方活動、修行的滴水洞長老們也紛紛飛向滴水天。
王顯周聽到磬聲,起初沒有做疑,但想到時間已經到了傍晚,去參加林孟堯壽宴的玉樓卻未返回,卻忽起了疑心。
他沉吟片刻,便乘著紅雀也向滴水天而去。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那大妖石祖也聽到了熟悉的磬聲,在滴水洞生活了千年有餘,石祖對這聲音再熟悉不過,每當磬聲響起,都說明滴水洞發生大事了。
但它看了看面前法相莊嚴的大修,最後只是縮了縮腦袋,將頭藏進龜殼中,繼續裝起了乖。
滴水天內,玉樓看到吳謹言悄悄躲在了人群邊緣。
倒是老吳見王玉樓居然坐在濁陰生旁邊,心中頓時一陣慌亂。
難道是袁家的事發了,事情也發展到了請真人、辨忠奸的地步?
老吳實在是怕,他一個外來的泥菩薩,當初在王顯周的威脅下無奈站了隊。
萬一等會兒真人辨完忠奸,給王玉樓和王顯周定性為奸,他吳謹言也要跟著倒大黴。
可能有人會疑惑,明明是袁道深心狠手辣,做事不擇手段,想以十條鼉龍毀了王玉樓在滴水洞發展的根基。
這事兒,大家心裡都清楚,為什麼王玉樓和王顯周有可能被定性為奸。
其實,這問題並不復雜,內部鬥爭很多時候不會太講規矩。
所謂的規矩、規則、法度,都是制定出來限制牛馬、螻蟻、耗材們的,不是限制制定者的。
滴水洞的門規繁雜,限制的是練氣弟子和引氣小修,而不是作為宗門根基的築基修士,更不是真正掌握大權的真人們。
這種情況下,宮九勝真人一脈又正好勢大,可不就很有機會將王玉樓變為王奸樓麼。
滴水洞的築基長老隸屬於滴水天,宗門給他們配的制式法衣為淺藍底綴青金繡紋,繡紋為滴水洞天之概貌,法衣名則為天內瑞水,俗稱瑞水法衣。
隨著一位位身著瑞水法衣的長老們進入滴水天大殿,大殿中的格局,也漸漸明朗了起來。
玉樓注意到,門中長老鮮明的分為了三撥。
仙尊法相在上,法相前的大殿中央空空而無一人。
中央的兩側,一側以袁道深為首,坐了足足三十七人。
另一側也就是玉樓所在的一側,以濁陰生為首,坐了總計三十三人——玉樓沒把自己算進去。
如此,便是七十人,這七十人中,竟有二十多位都是身有神通的資深築基,可以說,囊括了滴水洞的真正核心人物。
當然,玉樓未來道侶林櫻家的林孟堯老祖也在其中,從這一點看,玉樓也算絲滑融入滴水洞核心圈層了。
剩餘長老總計六十六名,則是站,對,就是站,站在正對著仙尊、背對著大殿入口的位置,屬於兩大派系不太願意拉攏的邊緣長老,吳謹言也在其中。
紫府真人的庇護,是有限的,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入真人的法眼。
原先,其實林孟堯沒站在濁陰生身邊的資格,他以往開會時,就是站在那人堆中的。
不過現在,他成了資深築基,也算步入了滴水洞高層的行列,自然就不一樣了。
滴水洞有兩百多名築基高修,今天到場了一百三十五人,可以說,只要身在洞天內的,差不多都來了。
沒來的那些,多數都是因為接了宗門或仙盟的法詔,外出洞天執行任務。
“來的差不多了,鐵巖師弟,咱們這就開始?”
掌門曲雲間開口道,看他那從容鎮定的樣子,已然篤定袁家此次依然勝券在握。
“還沒來齊,再等等!”濁陰生不滿道。
他等的是王顯周!
王玉樓是很機敏,但太年輕了,真正沖鋒做自爆的活,他不敢讓王玉樓做,不想沾渾水的吳謹言就更不可靠了。
所以,必須等王顯周。
濁陰生相信,以王顯周的老道,應該會盡快過來。
當然,他也派人去聯系王顯周了,哪怕顯周老祖沒有第一時間察覺不對,也不耽擱大事。
只要等王顯週一來,以王顯周的年齡與特殊身份,他可以做的,可以說的,就太多了,而在此情況下,老袁必然會失去贏的可能。
到那步,今日這場撕扯,濁家代表的陣營起碼能保證個不輸的結果,如此也就夠了。
“不用等了!”
宮鐵巖從蒲團上起身,他的身體緩緩一動,便掉下來了數不清的皮膚碎屑,那些碎屑在空氣中飄散,但又被宮鐵巖腰上的靈器小令牌吸引收回。
玉樓注意到,宮鐵巖長老的皮膚就像乾枯的大地,細細看去,遍佈數不清的細密裂紋。
主修水法的滴水洞內,九勝真人家的嫡脈傳人竟是修土法的資深築基,這事看起來也挺有趣的。
想到這裡,玉樓對袁道深的警惕又拉高了一重。
袁道深的實力比王景怡還強,但身上沒有一絲神通威能無法收攝的表現,細想實在可怕。
沒給濁陰生繼續插話的機會,宮鐵巖看向玉樓,道。
“王玉樓,我聽說過你的名字。”
這位九勝真人的觸手聲音雄渾浩大,言談間有著深沉鐘聲般的韻味。
“鐵巖長老當面,王玉樓你還不速速起身拜見?”
就在玉樓有些驚愕時,袁家的一位築基忽然開口發難。
小登,你沒資格坐在這裡!
看似沒水平,但這就是鬥爭的常態。
羞辱、壓迫、威懾,無非這些手段罷了。
玉樓明白宮鐵巖出現於此的意義,他雖自信自己不可能因為以練氣四層謀害滴水洞第一築基的屁事兒而獲罪,但卻不敢於九勝真人的觸手面前託大。
正在他起身時,宮鐵巖卻嚴厲的看向了發聲的袁家築基。
“閉上你的嘴!”
此言一出,滴水天大殿中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袁道深的表情管理更是差點失控,眼睛甚至失去了焦點。
他意識到,沒有自己的請託,宮鐵巖卻忽然出現,可能不是意外,也不是來幫自己的。
王玉樓也有些摸不著頭腦,現在的情況約等於,打團剛開始,對面的大爹忽然撕破了臉皮,表示我是內鬼。
可憐天見,玉樓為了贏得這場入局後內鬥第一戰的勝利,剛剛在心中準備了起碼四種拉扯的姿態與手段,現在宮鐵巖帶頭反水,似乎全都用不上了。
就在玉樓和濁陰生等人疑惑時,姍姍來遲的濁池入了大殿。
大殿內的氣氛正緊張,他一來,反而打破了緊張。
不清楚情況的濁池麻溜的來到濁陰生旁邊,還對玉樓眨了眨眼睛,然而,宮鐵巖的下一句話,就讓他的眼睛眨不動了。
“玉樓,你受委屈了,受委屈了啊。”
怎麼回事?
濁池實在想不明白,自己錯過了什麼驚天大變。
曲雲間低下了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袁道深則是面色鐵青,而濁陰生就笑的很開心了。
九勝真人不滿袁家的行為,這是派人來強力鏟屎了!
“鐵巖長老,能為宗門做貢獻,是玉樓的榮幸。
宗門給了玉樓修行的法門,給了玉樓施展能力的平臺。
玉樓今天取得的成就,都是宗門培養的結果。
對於宗門,對於門中的真人,對於門中每一位公心為重的長老,玉樓心中只有感激,只有感恩,只有無限的崇敬。
玉樓時刻相信,無論發生什麼事,宗門都不會虧待每一位為宗門流勤懇之汗、流鏖戰之血、流心酸之淚的弟子。
玉樓時刻相信,當玉樓為宗門的大局、團結、繁盛而努力時,宗門一定不會委屈了我。
所以,玉樓不委屈。”
我服從九勝真人的管理。
但我同時也要回饋,要我該拿的那份,因為老袁太欺負人了!
宗門不委屈我,我就不委屈,我就會為宗門的大局、團結、繁盛而努力!
王玉樓不知宮鐵巖為何會幫自己,但他確信,宮鐵巖在一百多位滴水洞築基前的話不可能是裝樣子。
鐵巖長老代表的是九勝真人的臉,那樣做,會顯得宮九勝太小丑——對付一個練氣弟子還要裝模作樣,怎麼不小丑呢?
見宮鐵巖背刺袁家,王玉樓毫不猶豫的說出了自己的報價。
怕什麼,他完全不怕!
你宮鐵巖是九勝真人門下,我王玉樓也是莽象真人門下。
祖師的恩情是不好拿,但王氏已經跟著祖師混了一千兩百年了。
大家都是紅燈照體系下的修士,現在袁氏如此欺我,我王玉樓今天就是拿祖師做籌碼,祖師也不會放在心上!
莽象祖師、懸篆、旦日,莽象一脈三位真人,滴水洞不過也就三位真人而已!
在博弈中,強大與弱小很多時候是模糊的。
玉樓的修為不高,但此刻他堅定的、有禮有節的說出自己的要價時,在場的眾多築基,沒有一個再敢小覷他了。
王玉樓很敢要價,敢於在宮鐵巖面前要價,這種饑餓的如餓虎撲食般的姿態沒有任何一個聰明人會小覷。
敢小覷玉樓的,要麼是袁五那樣響當當的大沙比,要麼是嘴硬且死裝的,沒有第三種可能。
“玉樓,你是個小滑頭啊,我聽你的話.流汗、流血、流淚,怎麼,你對宗門的意見很大?”
濁陰生的瞬間一愣,宮鐵巖這個狗東西居然又變了!
剛剛他還在背刺袁道深,現在又開始敲打王玉樓,這算什麼?
就在玉樓要開口回答時,一個聲音由遠及近的傳來。
“噢?誰對宗門的意見很大?”
玉樓剩下的話問不出來了,因為他注意到所有人,無論哪一派,此時皆恭敬的彎腰見禮,玉樓也趕忙跟上。
話音的餘韻還在深深的大殿中回蕩,便有一點紅光射入大殿,落在了仙尊法相的手捧的貝殼之上。
“好了,我聽到磬聲,就過來看看,你們剛剛說誰對宗門的意見很大?”
來人是個半透明的少女,外貌看起來也就十三四歲,身著紅色法衣,皮膚白凈如玉,明明眼神間滿是深邃,表情又靈動活潑。
其通體半透明的特點讓玉樓有些發愣,可濁陰生的話卻把他拽回了現實之中。
“師尊,出身安北國王氏的碧水宮弟子王玉樓,竟想在滴水天外殺害我滴水洞第一築基袁道深,我們正在審理此案!”
老濁有水平,又是光速遞刀,還點明瞭玉樓有背景。
紅鯉真人可能不懂安北國王氏是莽象一脈,但濁陰生這麼一提,她自然明白這王玉樓是有背景的。
知道是紅鯉真人當面,玉樓終於明白自己剛剛為什麼發愣了。
紅鯉真人給他的感覺,競和旦日相差彷彿,不知道為何,這兩位真人都形如少女一般。
不過,旦日真人是小胖妹樣子,紅鯉真人則不同,堪稱白璧無瑕、冰肌玉骨,明明樣貌幼小,卻已然風華絕代。
當然,這種比較玉樓只敢藏在心中,是萬萬不會同其他人亂講的。
旦日真人多好啊,感恩,感動,感激,玉樓尊敬的很。
“好好好,小袁,你這些年長進不少啊,越活越年輕,和碧水宮弟子都能打成一片,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紅鯉真人的那對紅唇確實不凡,不僅看起來好看,說的話更好聽。
《長進不少》
《越活越年輕》
《和碧水宮弟子打成一片》
明明沒有一句臟話,體面的厲害,但聽得玉樓渾身舒坦。
他在袁府,被袁道深欺負,在滴水天外,被曲雲間多次拉偏架,這倆狗東西,為老不尊的厲害。
宮鐵巖更是詭異,先背刺老袁,又敲打自己,態度捉摸不定,玉樓完全搞不清楚。
現在紅鯉真人來了,玉樓的公道,就有了啊!
“我當年還是小妖的時候,見到大妖都是繞著走的。
王玉樓,你竟有如此的實力和膽量,不簡單啊。
來,說說你是怎麼謀害咱們滴水天第一築基的,細細的說!”
紅鯉真人是妖將,類比紫府,和伏龍觀的白須將軍、天蛇宗的天蛇類似,也是以妖身在宗門為真人。
“真人,我.”
袁道深想要辯駁是誤會,但被紅鯉打斷了。
“讓王玉樓先說,小袁,你放心,有我在,王玉樓傷不了你!”
不愧是真人,不愧是真人啊,又一次,又一次的暴擊。
《有我在,王玉樓傷不了你》
這是愛護嗎?
不,這是羞辱,反復的羞辱,高強度的羞辱,令人愉快的羞辱。
我紅鯉奈何不了宮九勝,還治不了你袁道深?
而且,宮九勝現在來不了,你恐怕不知道吧?
“真人,玉樓來參加孟堯長老.被召見.出了靈氣大手拿向我,我當時害怕的厲害。
道深長老是滴水洞第一築基,更對我有不知名的反感,玉樓驚懼之下,趕忙激發族中紅燈照真傳景怡老祖賜下的、價值五萬枚靈石的無相劍符,以求自保。
於是,道深長老便說,我是想殺害他,還說以弟子之身犯上,是禍亂宗門的大罪。
價值起碼五萬枚靈石的劍符,景怡老祖就賜了兩張,一張用在抵禦鐵鼉龍襲擊上了,一張用於.罷了,曲掌門說,宗門團結更重要,玉樓認罪。
只望宗門將玉樓挫骨揚灰之後,能把玉樓的骨灰還給安北國王氏,玉樓想葬在王家山。”
玉樓一邊說,一邊哭,最後更是認命般的自願領罪。
重點有三個,五萬枚靈石的符籙用了兩張、袁道深給我扣帽子、曲雲間合夥欺負我。
真人,三把刀給您了,您看著選一個做主。
當然,要是都能選自是更好。
袁道深眼睛發紅,恨的牙都快咬碎了。
你是真能裝啊!
王玉樓,你是真能裝啊!
其實,這也算一報還一報,袁道深之前那樣欺負王玉樓,現在王玉樓反過來咬他一口,他完全沒資格指責玉樓。
然而,紅鯉真人的關注重點卻和所有人,是的,所有人,和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樣。
“你是說,你和小林家的一位姑娘要結成道侶了?”紅鯉真人問道。
王玉樓太過驚訝,沒來得及繼續哭,反而不小心吹出了個鼻涕泡,滑稽的厲害。
真人?
您.好吧,長輩是這樣的——王玉樓試圖理解。
“是的,只是沒想到,未來得及與林師姐成婚,玉樓就要讓她守活寡了。
都怪玉樓太莽撞,不該用價值五萬枚靈石的劍符抵禦袁長老的擒拿。”
真人,那兩把刀您可以不用,但我用出去的符,宗門總歸得補一點吧!
不然我真就太委屈了!
現在局勢太復雜了,玉樓完全不敢說鐵鼉龍的事情——怕後果失控,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報銷劍符便可。
其他次要的事情可以慢慢活動,唯獨兩張劍符、靈器靈韻的損耗,必須要回來。
“我記得前段時間你娶了兩位侍妾,如今又娶了一位道侶,修仙者修行,當以修為為要,不能沉於女色,你可明白”
然而,紅鯉真人就和沒聽出玉樓的話一樣,繼續教導了起來。
“玉樓明白,明白,以後再也不娶道侶了,有靈石,都用在修行上,盡快提高修為!”
王玉樓第三次強調靈石,可以說,在場的眾築基長老,只要有腦子,還喘氣的,全都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不是玉樓逼著真人表態,畢竟,他的要求完全合理,而且極度合情。
袁家先派鐵鼉龍襲擊河灣港,試圖廢掉玉樓在滴水洞發展的根基,又把王玉樓逼的以劍符護身,實在欺負人的厲害。
大家都理解,真人自然也理解。
“哈哈哈,好了,不用強調五萬枚靈石的劍符,兩張十萬枚,我算的清楚。
小袁,你們鬧成這樣,我看便是九勝道友來了,也不會偏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