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大夢一場,不過小小青冢
掌門放了狠話後,鎮守修士們的警鐘長鳴活動算是結束了。
“師姐也和崔道友有交集?”玉樓的語氣帶著幾分認真。
紀遠當初提醒他時,他尚未對老崔攤牌,故未深究紀遠與老崔之間的聯系。
如今,八竿子打不著的林櫻也提醒老崔不簡單,這就有點太令人悚然了。
老崔說到底也就練氣三層,憑什麼折騰出如此大的動靜?
難道真像顯周老祖猜的那樣,姓崔的背後有大秘密?
“玉樓道友,你怎麼對老頭子的興趣比對姑娘的興趣都要強?”
林師姐倒是不急,甚至還有心思調侃調侃小王。
“林師姐,您可別挖苦我了,我這鎮守修士的位置本來就乾的誠惶誠恐,今天哎,難啊。”
王玉樓苦笑著自嘲。
“有時候我就想,還不如回家呢,滴水洞天雖好,但現在明顯有了多事之秋的意思。”
多事之秋,林櫻和玉樓剛剛其實就是在聊這個,他們都不清楚袁四是怎麼一步到位、直接領死的。
掌門介紹罪狀後,兩人才明白,袁四原來是被紅鯉點了名,抓了典型。
“回家?你為什麼不直接去紅燈照?你們王氏應該能給你安排進去吧?”
兩人並排而行,但相距半米,面前算是同行,邊走邊聊。
“師姐,您不也沒去紅燈照嗎?”
誰不想直接入十宗?
林櫻翻了個白眼,正想說些什麼,玉樓卻從靈獸袋中遷出一隻肥肥的靈鶴。
正是鶴老三,他腳步靈活,輕輕一蹬,就跳到了靈鶴背上。
鶴老三跑了幾步,玉樓回頭道。
“林師姐,玉樓先走了,您下次再來河灣漁村,我繼續招待您喝酒。”
見王玉樓如此乾脆的離開,林櫻有些錯愕。
不是,小王,你就不想知道崔定一的秘密了嗎?
王玉樓當然想知道,可王氏的教育也讓他明白,不能輕易暴露意圖。
如果搞得太迫切,很多事真發生時,又會成為林櫻手裡的把柄。
彎彎繞繞,麻煩但又必須顧及好。
然而,半個時辰後,已經離開的王玉樓又鬼鬼祟祟的進入了功勛殿。
玉樓這手叫回首掏,錯位兌換,從而避免自己在人群中過於顯眼。
不過他一進門,就發現林櫻也在。
兩人前後腳又撞在了一起,而且林櫻似乎和吳法先談的還挺開心的。
他想回頭避避林櫻這位狡詐的大妖精、經年的老嫂子,但林櫻和吳法先都注意到了他。
“玉闕師弟.”
陽光開朗、喜歡交友的吳法先發現王玉樓想跑,才意識到自己開口太快了。
兩人回頭看向自己,玉樓自然只能笑著進入了功勛殿。
“你們聊吧,我先走了,吳師兄,那件事還望你多多費心。”
林櫻對吳法先施禮告別,走過玉樓時,又淺淺的瞪了他一眼。
玉樓嘿嘿一笑,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會避開她過來。
大妖精!
小狐貍!
“吳師兄,我想淘換兩塊靈材,這次有烏鋼嗎?”
上次玉樓來時,好幾種八品的靈材都缺貨,只能悻悻而歸。
滴水洞的三宮功勛兌換體系屬於內部的小迴圈,因為宗門整體規模不算太大,迴圈的效率自然高不到哪去。
更別提,那些大家族還能透過批條的方式提前鎖定某些緊俏資源。
缺貨,就成了常有的事情。
剛剛林櫻和吳法先的勾兌,可能就是在‘批條’——不需要具體的條子,使用下面子果實即可。
對於功勛殿的執事們而言,換給誰不是換,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這”吳法先想了想,道。
“烏鋼自然是有的,但我最多隻能給你兩塊,多了恐怕不行。”
玉樓皺了皺眉,煉制上品法器往往要以八品靈材為基,如果只能換來兩塊八品的烏鋼,那煉制的容錯就低了太多。
哪怕有玉如意在,也不能全靠如意金光硬頂啊,多準備點八品靈材是必須的。
“其他的金石之材還有什麼?”
吳法先臉上倒是笑的和煦,心中卻有些咋舌。
王玉樓才練氣一層,就要開始嘗試煉上品法器了,如果沒有意外,滴水洞中又會多位煉道大師。
“八品水玉三塊,八品瑪瑙靈材十幾塊,靈物產出的金石靈材也有不少.”
“水玉?現在有水玉了?”王玉樓有些難以置信的確認著。
不怪他驚訝,實在是水玉在紅燈照勢力範圍太過珍貴。
這麼說吧,在莽象增發恩情前,水玉就是紅燈照勢力範圍內最貴的八品靈材。
在莽象增發恩情後,水玉依然是最貴的八品靈材。
“水玉是咱們滴水洞的特產,自然是有的,不過每位碧水宮弟子,十年間只能兌換一塊。”吳法先貼心的解釋道。
好好好,限購是吧?
“而且,宗門供應給碧水宮弟子的水玉是特批的。
你哪怕兌換走,也不能往外賣,只能在同門間交易。
哪怕煉成法器、靈丹,也依然只能在同門間交易。”
玉樓沒有在意,如果真煉出來了,交易不交易的宗門哪能管的住?
“吳師兄,我來兩塊!”
他期待的看著老吳,玉樓相信,功勛殿的執事們肯定有路子。
老吳自然明白玉樓的意思,不過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道。
“嗯不行。”
“這個可以行,我加靈石!”
“這個真不行,玉樓,滴水草、水玉、碧血蛙碧髓是碧水宮功勛殿中,唯三不能亂伸手的東西。
前天我還給你發了封信,信中說了會有那些新東西可以兌換,但這三個,其實從來都不會在信中提。
別說在信中通風報信,沒人問的時候,我們都不主動介紹這些。
不是哥哥我對你有什麼意見,而是規矩如此。
說到底,哪怕我們,也不能吃獨食吃的大家都吃不到,那樣太得罪人。
以前因為這三種靈物,鬧出過太多風波,還死過築基長老。
哎,你向來聰明,應該懂我的意思。
一塊水玉三百七十點功勛,玉樓,你還想要烏鋼,買一塊就差不多了。”
王玉樓當然聽懂了,這屬於批條之上的特供,但因為大家都有修為在身,特供又太珍稀,所以只能用如此詭異的規矩限制一下。
“這些水玉是什麼時候入的庫?”
玉樓目光炯炯,心中其實帶著答案。
“一刻鐘之前,上了七塊,林道友沒問,嗯,前些年她每次來都會問。”
吳法先笑的很開心,越發確定自己要交好王玉樓。
午時正點,宮門前剛剛斬首施刑,後腳就上特供資源。
卡的死死的,生怕那些觀禮的碧水宮弟子會在逛功勛殿時把水玉掏走。
又怕上的太晚,被下午來的碧水宮弟子掏走。
“今天幾個執事在職?”玉樓繼續問道。
吳法先就差鼓掌了,王玉樓的這種洞察力,簡直可怕。
“兩人,但押送靈物過來的也有兩人。”
“你們不再通知通知其他人?”
“哎,自己換換就差不多了,再通知其他人,會被人記恨的。
老哥我就想平平安安的多活幾年,不嫌自己命長。
掌門剛剛還說,碧水宮弟子要警鐘長鳴,要求我們遵守規矩呢。”
“這是靈石,吳師兄,謝謝了!”
“你這就見外了,哪用十比十一,十二比十三就正合適,咱們哥倆,關系鐵!”
“哈哈哈,改日來河灣漁村吃魚,玉樓時刻給吳師兄你備著。”
揣著三塊八品靈物,玉樓低著頭,離開了功勛殿。
烏鋼是上好的金材,除了貴,沒什麼缺點,攻伐、防禦兩相宜。
只要稍稍搭配點其他九品靈物,就能煉出很不錯的上品法器,用起來雖不能說絕佳,但下限高。
紀遠能在三人戰鐵鼉龍時擔任主要輸出位,有一部分原因,就在於他操縱的法器是上品烏鋼飛劍。
水玉,不用多言,這玩意是能和滴水草、碧血蛙碧髓並列的,最貴的八品靈材。
滴水草是水法修士所需靈丹的上好靈藥,也是滴水洞的特產。
碧血蛙碧髓更離譜,只要水法修士需要,它往往都能沾上邊,築基修士煉器、煉丹的時候也喜歡用它做輔材。
玉樓思來想去,決定先從烏鋼開始煉,水玉暫時存起來,等以後煉道修為上去了,再將起煉為趁手的法器。
“王玉樓!”大妖精從一邊的墻根後跳出來,擋在了玉樓身前。
“師姐,您這”看著突然蹦出來的林櫻,玉樓有些無語。
您能比玉安還逗比?
肯定是在和我裝!
林櫻見這小子還是那副小老頭的樣子,無趣的擺了擺手,傳音道。
‘姓崔的私底下搞了個小小的鋪子,會到我們仙菇洞收各類靈菇、靈草,交易的都是靈石或精血丹。
他那鋪子賣的東西不少,河灣漁村附近的那些靈材產地該有的他那裡都有,我猜,這也是紀遠提醒你小心他的原因。’
玉樓瞳孔一縮,他還真沒猜錯,靈魚這玩意性質特殊,不好長期儲存。
崔定一能收,說明其背後有張獨立於滴水洞內迴圈體系的地下交易網路。
紀遠提醒他小心崔,說明紀遠其實也在這地下交易網路之中。
“師姐為何提醒我?”玉樓很警惕。
或許尋常的女人會對欣賞的男性抱有莫名的善意,但在修仙界,林櫻此時做的已經很過了。
她可不是什麼蠢貨,而是十竅通了十竅的聰明角色。
所以,其一定是有目的的,只是玉樓現在還沒看清楚。
“那晚我就是看不慣紀遠,沒有沖你發火的意思,紀遠都練氣十層了,居然留不住哪怕一隻鐵鼉龍,這不就是笑話麼!”
想到那晚,林櫻還是氣不過,氣不過紀遠的混賬行為。
從頭到尾,他除了用飛劍斬來斬去,愣是什麼都沒做!
紀遠放的不是水,而是整整一個秀水湖!
“行吧,只是師姐,老崔搞得那種地下交易、影子鋪子,是不是違反門規了?”
“自然,我找他賣了不少靈菇,玉樓,你要辦他的時候手段要利索。
現在掌門跟磕了迷魂藥似得,直接撂下狠話要找我們鎮守修士的麻煩,哎。”
玉樓恍然,原來如此。
現在掌門明牌要發動嚴打,找倒黴蛋給袁四陪葬。
林櫻是怕老崔出事兒,牽連上她,所以才如此提醒自己。
如果兩人沒在功勛殿前遇上,說不定,其會直接到河灣漁村再拜訪他。
“師姐,玉樓定會小心,不過,玉樓也有個訊息想要告訴師姐。”
“你還有何事?別拿老崔當把柄,王師弟,這種事還斬不了師姐我的頭,無非是麻煩些罷了!”
林櫻撇了王玉樓一眼,還以為王玉樓這個深藏不露的老六,是想借老崔的事情拿捏她。
不過她既然敢挑明,自然不是真怕。
法不責眾嘛,到時候真要死,死老崔一個就足矣。
玉樓沒有說話,而是從儲物袋中拿出了塊水玉。
將其單手舉起,放在陽光下,水玉白色的外皮上蕩漾著清亮的水波,折射出了變幻的影子。
那影子應在沒反應過來的林櫻臉上,本就嫻雅的容顏更添了幾分明媚與夢幻感。
不過,玉樓看著師姐的眼神中並沒有多少男女之情,純粹是在看傻子。
畢竟,已經三息了,這位姐還是沒反應過來。
玉樓撇了撇嘴,思量著這應該不算通風報信。
門規管的再嚴,總不能寫上什麼‘換了水玉的碧水宮弟子不可再功勛殿前逗留,舉著水玉看’——太荒謬了。
許久,林櫻的眉毛一動,眼睛看著玉樓的下巴,塑造出一種深情凝視的感覺後,溫柔開口。
“玉樓,你還年輕,漂亮的姑娘多了去了,師姐一心向道,沒有找道侶的意思。
我和你來往時,都是出於同門的感情交流的,希望你不要誤會。
當然,這塊水玉我也很喜歡,這樣吧,我出一千八百枚靈石收了它,不知王師弟意下如何?”
說到最後,林櫻又開始用貝齒咬起了櫻唇。
但在玉樓眼中,這比沒活兒咬打火機還要抽象。
看沙比似得看了她一眼,玉樓收起了水玉,頭也不回的離開。
林師姐,我本來很挺欣賞你的.至少是個聰明人。
現在看嘛哎。
鶴老三罵罵咧咧的邊叫邊飛,獨留普信女林櫻站在原地,於靈鶴掀起的風中凌亂。
他剛剛的眼神什麼意思?好像不是太深情?
肯定不深情,他人都跑了,難道是因為被我拒絕而太羞愧?
少年,還得多多磨煉啊。
林櫻思來想去,心中甚至還有了幾分滑稽之感。
正要離開,發現位身著洞天巡邏隊法衣的修士架著飛舟沖向了功勛殿,電光火石間,林櫻認出那是王邀海。
這麼急幹什麼,功勛殿中但凡稀有點的東西都要等,搶也沒用.
她愣在原地,臉在一秒鐘內從雪白變為通紅,恰似紅紅的猴屁股。
我真沙比啊!
以後還怎麼見他?
沒敢多猶豫,林櫻也忙轉身,徑直沖入了功勛殿。
飛回河灣漁村,玉樓乘著靈鶴,在漁村周圍幾十里大概繞了一圈。
發現沒有不知死的小雜妖出來作亂後,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回到府中,第一時間和老祖溝通了一下老崔的最新訊息。
“類似於一個公用的高見?”王顯周道。
“不,我傾向於認為,他比高見的水平還要高些。
也就河灣漁村的舞臺太小,不然,他可能能折騰出更大的動靜。”
“這舞臺不小了,相當於一個練氣家族的體量,而且你如今才二十多歲,玉樓。”
“壓力很大,小小的河灣漁村,人才輩出啊,甚至還有兩位雙靈根。”
“你有壓力.那我今晚動手?”老祖得溫柔比較特殊。
“等等吧,等等,太急了,起碼等上三個月,河灣漁村小比後再除掉他,那時候影響更小!”
“好,我繼續盯著他,玉樓,這人身上一定還有秘密,五靈根憑什麼能突破引氣?
滴水洞天和外界是半相連的,這裡的引氣也只能按部就班的修行。”
“不能急,老祖,時間在我們這邊,等我徹底掌握了河灣漁村後,再動手。”
掌握,是一步步實現的,不能急,三個月的時間,王玉樓等得起。
回到靜室,玉樓盤算著手頭的各種材料與法器,思量要不要現在就開始煉制上品法器。
但腦海中的如意金光目前只攢了四分之三,還差一些。
拿出靈魚皮,玉樓在靜室中繪制起了水法符籙。
他現在掌握的水法都比較基礎,無非是激流術、水環術、癸水藏鋒針這三個。
激流術,最拉的攻擊型法術。
水環術,尚算有用的防禦與增幅並存型法術。
癸水藏鋒針,嗯,這麼說吧,攻擊力還不如激流術呢。
“希望溯脈癸水氣剩下幾層附帶的法術強些吧。”
玉樓憧憬了一下溯脈癸水氣突然支稜起來的美好未來,而後,又腳踏實地的開始繪制起了水環符。
靈魚皮是上好的水法符籙基材,以其製成的水法符籙,天然的就比其他非水性基材符籙更好用些。
不過,在靈魚皮上繪制符籙也有難點。
靈魚和靈驢不同,王氏的靈驢曾經誕生於九品野驢原,後來誕生於八品傻驢原——傻,沒有靈智。
所以才說顯合老祖功德無量,如果野驢原升品之後養出來的靈驢有智慧,那王氏的麻煩就大了。
靈驢好吃,好用,但鬥法上不行,做不了靈寵。
它頂多算是坐騎,而且還是最拉胯的那種坐騎。
所以,還是傻驢好。
而靈魚的特殊在於,每條靈魚都是不同的,沒有統一的種類與特性。
看著手頭的火屬靈魚魚皮,玉樓的面色很古怪。
這條魚算不算靈魚中的異體、至尊骨什麼的?
不過作為至尊骨,邪惡的上界修士王玉樓用起來卻不好用。
所以,玉樓把其收了起來,留待以後。
水環術,顧名思義,就是聚起一個水環,圍繞在修士周圍,有一定的防禦性,但不多。
根據靈氣種類的不同,其維持的水環也會有不一樣的效果,同時,水環之水可以起到輔助水法的效果。
這法術施展的門檻低,但精修的難度高,玉樓只能算剛剛入了門。
說實話,以他現在的水環術水平,用靈魚皮繪制,其實有些浪費了。
但考慮到繪制符籙可以積累如意金光,從而幫自己煉制上品法器,這點浪費玉樓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作為一名煉器師,玉樓跟著紅眉修習了十年煉器之術,從十三歲到二十三歲,他一生中最激情而又充滿活力的時間,都用在了修習煉器上。
而上品法器,則是檢驗煉器師煉器水平的試金石。
一層又一層禁制,層數越多,煉制越發的難。
不同的靈材結合,更是增加了難度的維度。
懷著對煉制上品法器的期待,玉樓一連繪制了二十多張不同的符籙,用完了手裡存下來的所有靈魚皮。
但腦海中的如意金光,還是差些,十分之一。
隨著對金光的使用愈發熟練,玉樓早已摸清了它的效果。
在煉器與制符乃至於煉丹上,金光都可以提高玉樓的煉道水平,但這種提高會因為玉樓本身造詣的高低、對具體煉制物的經驗、煉制物的難度而變化。
至於如何積累金光,主要取決於玉樓在煉制過程中投入的心力,這種投入本身又和前面那三個相關。
不過如果只是差十分之一的話,其實可以煉煉試試了。
因為實在心癢,又因繪制符籙消耗了大概一半的靈氣,玉樓就服用了顆開靈丹,而後拿出了煉器爐。
把八品烏鋼,九品鏡銀、紫銅、血木,人面蛇妖尾皮放在一邊,玉樓閉目構思起了自己的第一件上品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