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復仇火焰(3)
孫子兵法說：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即使時間過去了千年，兵聖的這句話仍然具有著現實意義，因為來自天空的襲擊是最難防禦的，唯一的對策就是把自己深藏不露。
這時候，顯出幾分暮色的天空中浮現流星掠空的瑰麗奇景，吸引了地面上兩位試練者的注意力，此刻他們忘卻了身邊的其他所有一切事情，呆呆地仰望著這不可思議的景緻。
楚白凝視著泛著玫瑰紅色的天空，抑制不住驚嘆之情，嘆息說道：
“啊！這是隕石嗎？不過看起來真的很像火流星。”
面色不豫的凹凸曼即刻唱起反調，他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說道：
“……我用自己的腦殼打賭，那絕不是流星。”
聞聲，楚白又仔細觀察了幾秒鐘，再次推翻了自己早前作出的判定，介面說道：
“嗯，好像是有點不對，這玩意怎麼開始變軌了？這不科學呀！”
這樣一番話講到最後，楚白顯見是亂了手腳，恰在此時，目視呈現出自由落體運動狀態的奇異飛行物瞬間在空中解體，隨即分裂成了無數火紅的碎片，一股腦地拋灑向地面。
事到如今，即使是感覺最遲鈍的傢伙也能預感到某種危險正在襲來，這是再明顯不過的敵意展露。
徘徊在外太空待機的空天戰機實施對地攻擊，通常情況不需要精確制導，由耐高溫的特殊合金製成的彈體在大氣層外進行投射後，速度高得令人類所有的飛行器相形見絀。當彈體與空氣劇烈摩擦升溫發生破裂，那些分離出來的碎片，單個重量可以達到0.5公斤左右，而且被摩擦加熱到了白熱化。這種鎢合金的預制破片在高速驅動下，具有難以置信的強橫破壞力，即使是如戰列艦那厚達幾十公分的高強度鋼板也不足以承受這樣的慣性沖擊，至於地面上的其他目標自然更不在話下，唯一可能阻擋這種武器的東西就是堅固的防核掩體，除此之外，被攻擊者恐怕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轟隆隆……”
由外層空間直墜而下，這個超過音速數倍的天外來客行動之神速，真可謂迅雷不及掩耳。伴著一道道炫目的紅色軌跡抵達地表，與此同時，平日裡厚重踏實的大地彷彿一剎那間被潛藏地底的巨人傾覆過來，以楚白腳下的這座無名山丘為圓心，周遭數千米的範圍內，不計其數的泥土和巖石沖天而起，迸濺得漫天飛舞。見得了此情此景，叫人頓生置身於暴風眼中的錯覺，仿如腳下踏著的也絕非安穩厚實的大地，而是任憑狂濤怒浪無情肆虐下苦苦求存的一葉扁舟。
“叮——”
這次完全看不到進攻方蹤影的突襲是來得如此突然，面對著太快太猛的攻擊，楚白壓根來不及作出規避動作，此時目瞪口呆的他被命中前方十幾步開外的一塊碎片轟飛了。在身不由己地向後飛起之際，楚白未曾察覺到那一聲細微至幾不可聞的脆響，更不知道隨著這悅耳的聲音悄然響起，戴在他脖子上的項鏈狀護身符“阿班的畢業證明”，這顆如水晶般通體晶瑩剔透，呈現經典淚滴形狀的寶石忽地湧起一層朦朧的白色輝光，輕柔地包裹住了楚白傷痕累累的軀體。
千鈞一發之時，身邊一切變故都來得如此出人意表，莫說旁人如何看待，連楚白自己也沒意識到這一刻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只嗅到了死亡世界朝著自己步步迫近的腐朽氣息。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草木折損殆盡的焦黑大地上一片死寂，突然一堆塵埃落下形成的虛土聳動了幾下，一隻帶著腕錶，布滿了擦傷和瘀傷的手從這座墳頭似的土堆裡掙扎著伸向空中，像是想要用力抓住什麼東西似的。
“凹凸……”
遭遇了這場堪比彗星撞地球的狂暴沖擊，震得五臟六腑齊齊造反的楚白剛一清醒過來，立馬伸出手去拉同伴凹凸曼。下一刻，他的確是摸到了一條胳膊，輕輕動手一拉，份量不對頭，楚白的一顆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既然意識到徵兆不妙，總得想出個章程來應對才是，於是，楚白勉強剋制著頭暈目眩的沖擊後遺癥定神一瞧，他拉著的這條手臂不知在何時便已從上臂的位置直接斷掉，再瞧著那骨肉分離參差不齊的撕裂性創傷，自認為見多識廣的楚白也唯有倒吸一口涼氣，實在太慘了，他不敢想象除斷臂之外，凹凸曼身上餘下的部分到哪去了。
“凹凸曼，你還活著嗎？快點回答我！”
發狂似的到處挖掘，楚白一邊奮力與堆積如山的土石較勁，一邊不死心地在深沉的暮色中絕望呼喚凹凸曼。或許是功夫不負有心人，來回輾轉多處，最後他竟然奇跡般地在數十米開外，兩塊如家用轎車大小的石塊之間的縫隙裡發現了昏迷不醒的凹凸曼。
“喂，你怎麼樣了？”
“我……嘔——”
眼睛睜開一線的凹凸曼目光無神，沒等楚白這點高興勁過去，他懷中抱著的凹凸曼猛然噴出了一大口色澤泛黑的鮮血，突兀昂起的頭顱就此低垂下去。
見狀，盡管此前便已預感兇多吉少，楚白還是心懷僥幸地探出了止不住顫抖的右手，擱在凹凸曼的頸部動脈位置，這裡已經找不到絲毫生命搏動的跡象，鐵一般冷酷的現實徹底粉碎了他的最後一絲幻想。
輕輕放下凹凸曼的屍體，抬起頭仰望著月色漸濃的夜空，楚白似離群孤狼般哀嚎著發出悽厲的叫喊道：
“骷髏會，我日你祖宗！”
悲涼和憤怒交織於楚白心中，繼前日傀儡師賈丹戰死，他的戰友資料帝凹凸曼也憋屈地踏上了黃泉路，至此試練四人組宣告縮水成了二人組。不得不說，連續痛失兩名同伴，楚白內心積聚的怒意和憂憤在此刻也燃燒到了頂點。
正所謂，物傷其類，兔死狐悲。同為試練者的凹凸曼和賈丹先後死得無聲無息，猶如秋日的落葉殞落在瑟瑟寒風之中，他們的結局也預示著楚白未來波詭雲譎的宿命。不管骷髏會有著多大的來頭，多強的潛在實力，這些傢伙想要幾個試練者的命是確鑿無疑的事實，因而，擺在楚白麵前的只剩下兩個選擇，要麼抱頭鼠竄，指望著骷髏會在本次試練結束之前找不到自己，要麼迎難而上，如同向巨人哥利亞挑戰的大衛王那樣，不惜一切代價，力爭以小博大徹底幹翻骷髏會，未來將要何去何從，此時取決於楚白的一閃念。
收殮了凹凸曼的屍體，挖掘墓穴替他下葬後，楚白擺弄著從死去戰友身上找到的物件，這是一根產自本世界的錄音筆，短暫的沉思過後，他按下了播放鍵。
“……七針制神可是針灸中最高段的刑訊手段，這才第三針，你要是覺得不夠滋味，後面還有更厲害的呢！”
這件廉價民用品電池餘量似乎不多了，導致錄制下的凹凸曼聲音略顯失真，但大致內容還能聽得出來，在凹凸曼的提問之後是一段沉寂，而後只聽一個有氣無力的沙啞聲音呻吟說道：
“……據說中心基地設在內華達州，在距離拉斯維加斯三百多公里的西南沙漠，具體坐標在哪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說了，求求你，讓我死吧！呃……”
聽到了這裡，楚白已經心中有數了，他自言自語地重復著這個地點說道：
“賭城拉斯維加斯！”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骷髏會這個圖謀深遠，計劃周詳，並且牽連到整個地球和全人類的宏大布局確實令人嘆為觀止，但是他們的追求跟過往千百年來無數的前輩野心家沒什麼兩樣，無非是征服世界和創造一個符合書面意義的理想國度罷了。也許他們跟那些最終寫在歷史課本上遺臭萬年的先驅者們唯一的不同在於，此時此刻，骷髏會已經無限接近完成這個偉大目標了。
曾經在後冷戰時期享受一超獨霸風光無限的美國政府，如今是骷髏會操控下的傀儡和替罪羊，國會山和白宮簡直就是骷髏會的分部，歐盟方面也被滲透得差不多了。即使還有個把明眼人，時不時跳出來提醒大家必須警惕美國，不過見識了骷髏會透過三大評級機構和大大小小的對沖基金掀起一場歐債危機，折騰得老歐洲元氣大傷，如此堪稱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金融戰本領，那些聰明人也該曉得骷髏會的斤兩多寡，他們不得不明智地選擇明哲保身，乖乖閉上嘴巴。
從蘇聯解體後，始終維持著半死不活的疲態，只剩下賣家裡的自然資源度日，哪怕這頭蠻橫的北極熊雄心猶在，奈何形勢比人強啊！在這場橫掃全球的生化危機當中，俄國業已損失了大部分的人口，繁華的歐洲部分變成了行屍走肉遊蕩的廢墟，退守到西伯利亞荒原中的俄國首腦們想要守住自家的一畝三分地，根據目前情況來看，那都屬於一件地獄難度的挑戰任務，他們自顧尚且不暇，哪有這個美國時間跳出來壞骷髏會的好事？
屈指算來，而今能給骷髏會增添煩惱的國家只有中國了，當然，或許還得算上那麼幾個陰魂不散，跟蟑螂老鼠一樣生命力頑強，惹人厭又屢打不絕的無名小卒。
在這間明亮寬敞，完全模擬自然日光和微風的密閉空間裡，一群戴著相同戒指的男男女女圍坐在龐大的圓桌四周。這時，一名與會者憤然拍案而起，他大聲吼道：
“我反對，出動空天母艦只為了消滅幾個人，無論他們有多大本領，這也太浪費了。加倍可恥的是，行動竟然還失敗了，這真令骷髏會蒙羞。”
這位脹.紅了面孔的光頭老者不惜把厚重的會議桌敲得山響，全然不介意自己的手掌會否有痛感，礙於這位仁兄在會內的深厚資歷和貢獻，主持這次會議的骷髏會理事長對他也極為撓頭，只得嘗試著勸說他冷靜下來，以便讓會議的議題討論得以繼續下去。
在新大陸苦心經營了兩百多年，骷髏會在國會山的影響力不言自明，早在生化危機爆發前，他們就設法排除了NASA對美國航天工業的壟斷，開始大張旗鼓地推進航天事業民營化。這次行動不單是廢掉了美國引以為傲的太空梭專案，順便還幹掉了載人火星探索計劃，直至徹底剝奪NASA繼續自行研發航天器的權力，從而使那些名不見經傳的私營公司得以取代NASA，獲得向太空領域進軍。
事實上，那些在新聞中被炒作得沸沸揚揚的“龍”飛船，以及月球旅遊之類的計劃，統統都是骷髏會拿出來掩人耳目的幌子。
在骷髏會暗中控制的多家絕密工廠裡，由生產線上被製造出來而後發射送入太空組裝的，無一例外都是真正的天基戰略兵器，不是忽悠蘇聯人的星球大戰計劃中，那些空中樓閣式的假冒偽劣產品。
不消說，骷髏會的這些私貨，實際數量可比他們號稱替國際空間站輸送的給養多出了無數倍，其中最傑出的一項成就莫過於在太空中組裝了能搭載六架空天戰機的空天母艦“先知摩西號”。毋須多言，這條可以居高臨下掌控地球近地軌道，隨時發起全球精確打擊，攔截洲際導彈的超大型太空兵器，才是骷髏會賴以威懾地球各方勢力的終極王牌之一。
現任骷髏會的理事長布魯斯.本是一位很有學者氣質的銀發長者，如果看著他那和煦慈祥的笑容，不瞭解內情的人絕對猜不出，這位理事長無愧於人類有史以來最傑出的殺人狂的稱號。算上前前後後喪生於病毒感染和喪屍之口的幾十億人類，令這位理事長閣下一舉超越了那些以兇殘著稱的暴君和獨裁者，一舉奪下了“殺戮之王”的桂冠。
面對著滿堂的會員，布魯斯.本的一名盟友起身替他解圍，說道：
“這些人很不尋常，他們那詭異的力量不是科學所能解釋的……”
聞聽此言，光頭老者滿是不屑地哼了一聲，說道：
“喪屍病毒也不是用科學能解釋的，你睜眼瞧瞧外面的世界，城市裡遊蕩的喪屍已經比活人多了。”
見狀，理事長無可奈何地嘆息說道：
“諸位，請不要把話題岔開，我們還要繼續討論這個具體問題，到底要不要徹底消滅這些人？”
骷髏會的內部討論一如既往地熱烈，很快他們得出了結論，骷髏會的榮譽不容踐踏，哪怕是最輕微的損害也是不可容忍的，所以那些奇怪的傢伙必須被根除。
神色舒緩下來的理事長布魯斯.本雙手撐著會議桌，他炯然的目光掃視全場，語氣堅定地說道：
“很好，立即派一隊黑騎士去解決這個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