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4、站在夾縫踩鋼絲（一）
慶功宴開始了，接二連三。方圓向孔子田請教了在這幾個不同的宴會上應該注意的事項，但還是感到自己像是站在了夾縫里，踩在了鋼絲上。
率先的慶功宴是市教研室組織的。在濱海市的將軍大酒店，市教研室邀請了市教育局科以上領導、市教研室全體同志、68中學的副校級以上的領導包括慶功的對象，68中學副校長方圓。
致辭的是教育局副局長鄒志剛。他首先指出，這一次全國二等獎得益于市教育局堅強有力的領導，再表揚了市教研室團結一心的工作作風，然后對68中學的領導集體也給予充分的肯定，也沒有忘記稱贊萬圓的謙虛、拼搏、刻苦和才氣。
方圓看到，大家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容，誰能看得出人的心里想些什么。局長韓素貞依然保持著女強人的姿態，當仁不讓地坐在了主位，其實按照先黨后政，這個位子是屬于翟新文的。她面帶微笑，與平日里的冷峻嚴肅自然有許多不同，也讓人感到親切了許多。韓素貞高興啦，最近的幾件事，讓教育局在市政0府辦公會上多次被表揚，包括政0府在線的成功舉辦，包括方圓的全國第一。其實方圓的全國第一，比起招商引資一個過億元的大項目來說，真是九牛一毛的對比，但濱海引來過億的項目，可能杭江已經引來了過百億的項目，上海的浦東可能在建設過千億的項目。但方圓的第一是全國的第一，在2006年的全國語文教學比賽中，不管是上海，還是山東，不管是杭江，還是寧海，都沒有爭取到這個第一。是她韓素貞執政的期間，濱海教育拿了全國第一。如果站在這個角度去炒作、去宣傳，那這第一的含金量就大了許多。
翟新文坐在了副陪的位子上，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三月里的陽光。看不出他會對自己坐老二的位置感到有任何不悅或不習慣，他的目光也停留在鄒志剛的身上，饒有興致地聽鄒志剛致祝酒辭。
再掃視過去，副書記、副局長，科長們都面帶喜色，這讓方圓的心更加憂慮：岳父說，笑里藏著刀，肚里埋著劍，一些人表面上對你友好，實際上心里已經嫉妒得不行，恨不得把你打翻在地，讓你永世不得翻身。因為你的進步和成功，因為你的提拔，實際上已經影響到部分科長未來的進步，這一部分科長特別是30歲出頭的科長們已經把你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所以在應對的時候一定要特別小心，自大的話一句也不說，謙虛的態度一點也不能消除對方對你的敵意，但可以讓對方抓不到攻擊你的理由。
方圓的目光停留在幾個不到40歲的科長臉上，真地看不出誰已經把自己列入了對立面。天哪！為什么大家都是這樣甜甜地笑，為什么說人是最虛偽的動物？這些科長里，哪個人或哪幾個人已經把自己列入了對立面了呢？
鄒志剛最后說：“各位領導，同志們！讓我們端起手中的酒杯，為了這一次全國比賽的成功為了感謝市教研室同志們的盛情，也為了濱海市教育事業更美好的明天，干杯！
酒杯碰酒杯，“干杯”聲此起彼伏，酒宴真地開始了。
什么時候，首長就是首長，小兵就是小兵。
什么時候，酒桌的視矩不用誰刻意去明確提出來，自然而然每個人都在不知不覺地遵守。
杯文化，不是哪個人一句話兩句話能夠說得清楚的。
在自己搞得不十分清楚的時候，以不變應萬變就是最好的對策。孔子田說：“毛主席從來都喜歡后發制人，其實就是以不變應萬變。”
酒宴開始了。姚長青和方圓，被安排在李國強、盛中強、錢元這一組，還有初中數學教研員孫瑤、初中英語教研員司雨詩、初中物理教研員趙達志、初中化學教研員全力、初中政治教研員錢善本。方圓對其他幾個教研員不太熟悉，但姚長青是非常地熟悉，一看就明白這是謝秉國、李國強特意安排的，給自己這個初中校長創造跟各學科教研員交流溝通的機會。姚長青被安排在主賓，方圓是副賓，李國強主陪，盛中強副陪。
李國強理所當然首先領酒：“姚校長、方校長，各位同事！受謝主任委托，我令天勉為其難，擔任這個主陪。其實姚校長是正科級，完全應該來做這個主陪的。”姚長青笑著說：“李主任，你是太客氣了，在我們這些基層學校的眼里，我們在座的每一位教研員都是我們的領導，都是我們請也請不到的專家啊！我今天坐這個位子，也的確讓我漸愧，其實我坐末二、方圓坐末一位，才是正確的安排呀！”李國強說：“姚校長既然不坐主陪，那坐主賓是理所應當。這一次，是68中學培養出的方校長獲得了全國一等獎，可見68中學在姚校長的帶領下，藏龍臥虎啊！我們這些初中教研員，可都想從68中學再發現和培養第二個、第三個方圓哪！”姚長青拱拱手，說：“謝謝，如果各位領導能夠多從68中發現好苗子，我姚長青一定全力配合和支持。”
錢元說：“姚校長，我正想跟你說哪，這一次市信息技術學科的教學比賽，我可是點名要樂天參加喲！這個樂天，我看是很有希望拿一等獎的，我可不希望他參加什么學校的初選被淘汰的喲！
方圓一聽，就知道李國強已經對自己的要求做出了初步的安排，下一個恐怕就應該是盛中強點名要方淑娟了。他向李國強投去感謝的月光，李國強微微一笑，輕輕點頭。
姚長青說：“樂天嘛，的確不錯，看他給方圓做的課件，就知道水平不簡單。我同意樂天不同參加初選，直接參賽。同時，我也要代表樂夭，謝謝錢老師你的賞識與信任哪！呆一會兒，我一定要單獨敬你一杯。”錢元咧開嘴，哈哈大笑：“姚校長，我可是把樂天當第二個方校長培養的喲！
這一次方校長拿了全國一等獎，除了市教育局獎勵我們的獎金外，教研室謝主任還給每一個教研員發了獎金2000元，所有的教研員都踉著方校長，跟著李主任，盛中強沾了光。我們這些教研員，可是要跟盛老師賽一賽，我們的學科也要努力拿省一等獎，拿全國一等獎。我也要讓全教研室的同事，跟著樂天也沾沾光啊！”姚長青說：“啊！你們全教研員每人又發了2000哪！
李國強說：“是啊！獎金太少，人太多。市局的獎金發給相關的同志，剩下的今無晚上辦慶功宴。謝主任是拿出教研室自有的錢，給拿體教研員一人發了2000元。
姚長青似乎也受到了啟發：“哦，謝主任、李主任真是高明啊！我們68中學的獎金還沒有發，現在看來，要跟教研室的領導學習學習了。
李國強說：“我們互相學習。來，我先來敬第一杯酒，為這一次全國一等獎給我們帶來的喜氣，干杯！”
眾人嘻笑著，在歡快的碰杯中，紛紛一飲而盡。作為女性的英語教研員司雨詩，也一樣秀氣而不失豪邁地把杯中的啤酒全部喝下。
李國強說：“來，大家先抓緊時間吃點菜。過一會兒，翟書記，書局長過來給我們敬酒后，我們就要出去戰斗了，而且還要迎接各科室的領導的單打獨斗和群狼戰術，把肚子填得飽一點，將來才會有戰斗力。”
盛中強說：“堅決貫徹李主任的指示精神。”說著，把筷子伸向一條風味羊腿，說：“就來這個，這個實在，一個把胃填個半飽。”眾人又是一通歡笑。
方圓靜靜地看著，沒有說一句話。有校長姚長青在，還輪不到自己表演，在桌的，都是前輩或領導，自己作為小字輩，哪里還有露鋒芒的機會？該端酒杯就端酒杯，該陪著笑就陪著笑，該喝酒就不能遜色地喝酒。
李國強敬了兩杯后，盛中強開了口：“李主任、姚校長、方校長，各位同事，我作為副陪，也是沽了是語文教研員的光，因為方校長拿的是語文全國一等獎，所以我這個分管教研員才能坐到副陪上，所以，我這第一杯酒，敬敬方校長。”
這個開場白，開始的時候，大家都帶著笑，但最后一句，卻讓眾人大吃一驚。
方圓嚇了一跳，第一時間把眼神飄到姚長青那里，擔心他有什么不好的反映。但姚長青面色如常，依然笑容燦爛。李國強也沒有想到，盛中強會敬方圓第一杯，他也擔心姚長青心里會有什么想法，連忙圓場：“小盛，敬酒也有講究，你先敬方校長有什么講頭兒嗎？”盛中強說：“有啊！我的這個講頭兒，就敬全國初中語文教學比賽的狀元。說句實話，李主任，姚校長，各位同事，我們在座的幾位同事，都是資深教研員，我卻是教研員隊伍里的新兵，理論水平、教研水平都還很差，這一次參加全國比賽，我跟鄒局長、謝主任、李主任和方校長，都學了很多，可以說是積累了不少經驗，我也通過方校長獲得的全國一等獎增強了信心，使我更有信心做好今后的初中語文教研工作。”
方圓連忙站了起來，端起酒杯：“盛老師，您是我的恩師啊！我能夠從一個普通語文老師成長起來，離不開姚校長等領導的培養，也離不開謝主任、李主任和盛老師您的指導和幫助啊！所以這杯酒，該我敬您的！”盛中強說：“這一杯我先敬你，過一會兒如果你想敬我，再敬我。”
男人之間不需要解釋太多。方圓清楚，現在還沒有到副賓敬酒的時候，于是坦然說道：“謝謝盛老師州厚愛。”說著，離開座位，走到盛中強面前，低半個杯面，與盛中強碰杯片一飲而盡。喝完后，方圓鄭重地說：“謝謝盛老師厚愛。”
給足了盛中強的面子，盛中強心里更高興了。盛中強說：“我敬第二杯酒，敬姚校長。”姚長青似乎并沒有在意盛中強顛倒了職位的高低，也端起酒杯站了起來：“盛老師！感謝。”盛中強說：“我敬姚校長，除了表達我對68中學的尊敬，對姚校長拼命三郎一樣的敬業態度、對姚校長帶領學校蒸蒸日上的發展，我盛中強都是非常敬重的。這是我酒的一層意思，還有一層意思，是想求姚校長一件事。”姚長青笑著說：“盛老師，你這是什么話，要我姚長青辦的事情，只要我能做得到，你盡管開口。”盛中強說：“那我們先喝了酒，我再說。”
方圓覺得，盛中強的表達實在是太生硬了。方圓直覺，盛中強就是說方淑娟的事情，但誰又敢保證不是別的事情呢？
姚長青爽朗地說：“沒問題。”盛中強碰了杯，姚長青仰頭把酒倒進肚中。盛中強喝了這一杯，說：“謝謝姚校長。我求你的事其實也很簡單，跟小錢一樣，我也要點名一個語文老師直接參加市比賽。”姚長青有些詫異，馬上釋然：這蘇睿涵是曹本松科長的外甥女，那肯定要照顧的。不過，這件事可真有點棘手，一個年級的語文老師就有六、七位，三個年級的語文老師二十出頭了，直接點名蘇睿涵，對其他語文老師來說，有些不公平啊！這和計算機老師不一樣，一則自己也的確喜歡樂天，二是感覺樂天確實代表了68中學的最高計算機水平，三是樂天在方圓獲獎的事情上的確是立了功，四是計算機老師一共4個人，即使點了樂天，趙天龍有意見，也只是一個人有意見。但語文老師不一樣，如果點了蘇睿涵，那意味著可能有20個老師不滿意，這可是要影響學校的穩定的，學校的這些語文老師，除了董梅、方圓做了副校長，方淑娟做了教導副主任不再擔任班主任，剩下的全是班主任哪！那可都是學校的頂梁柱啊！哪個房角塌了都不好收拾啊
盛中強見姚長青在猶豫說：“姚校長，如果你實在太為難，那你也可以不答應的。不過，這個女老師我可是很看好的，理解能力很強，很聰明，很有靈氣。雖然長得不漂亮，但這不會影響她會成為一個優秀的語文老師！
姚長青腳腦筋簡直轉不過來：長得不漂亮，這肯定不是蘇睿涵。想到這里，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新的問題又來了，不是蘇睿涵，這又會是誰呢？
誰？方淑娟？姚長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當盛中強再一次吐出“方淑娟”這三個字的時候，姚長青才知道，教研員點的不是有市局背景的蘇睿涵，而是外地在濱，沒有任何背景的方淑娟。
為什么會是她？在姚長青的心目中，方淑娟的確不錯，在協助方圓準備省課咖程中，她的觀點、看法，的確不同尋常之處，同時也經過與方圓共同準備省課的鍛煉，教學技巧、教材把握等各方面綜合素養都顯著提高。原來的初二各班中，成績最好的班級除了兩個實驗班，就是方圓和方淑娟的班，這也進一步證明了方淑娟的語文教學是相當不錯的。因為最近一直忙著獎金如何分的事情，所以姚長青還沒有來得及考慮哪個學科由誰來代表學校參加市的比賽。但如果是語文學科，姚長青想了想，還真是在內心里傾向于讓方淑娟出這一次市課，畢竟做教導副主任，需要有威信，而方淑娟雖然教導工作干得相好，但到現在為止還拿不出像樣的有足夠說服力的業績，不像方圓，省課第一，全國課一等獎，即便是有人嫉妒，但方圓的成績在那里擺著，不服不行。
為什么會是方淑娟？難道是……姚長青了一下方圓的方向，發現方圓好像沒有聽到盛中強的話一樣，正在與李國強兩個人交頭接耳，饒有興致地說著什么，姚長青心里有些釋然：既然盛中強與自己內心的想法比較接近，那就賣個人情，答應下來吧。
想到這里，姚長青坦然一笑：“盛老師，您說的人選，那我一定要答應的。好，68中學就推方淑娟代表學校參加市初中語文教學比武。”盛中強開心地說：“好，姚校長是爽快人，我們干杯。”
盛中強的第三杯酒是敬全體同事。才剛剛敬完，就見韓素貞步履穩健、翟新文笑容可掬地走到了這一桌，眾人連忙站了起來”韓素貞第一眼就看到了萬圓，微笑著說：“小狀元，今天你也被請來啦？好哇，為濱海教育立了功，應該參加這個慶功宴。”方圓連忙回答：“韓局長、翟書記，都是教研室領導抬愛。我今天是跟著姚校長一起來的。”翟新文親昵地拍了拍方圓的肩膀：“很謙虛嘛，小伙子。”方圓謙恭地笑著，卻猛然間發現，翟新文今天戴的，正是金利來牌的信賴處處透著玄機啊！看似無心插柳，已是柳蔭滿蹊。
韓素貞端起了酒杯，對著全桌說道：“我和翟書記來給大家敬杯酒。我們這一桌可是今天晚上最應該慶祝的一桌，這里有全國一等獎獲得者方圓，有培養出方圓的學校校長小姚，有指導方圓拿獎的國強副主任、小盛和小錢。來，我敬大家，希望我們其他學科的教研員也像語文學科一樣，創造佳績，為濱海教育爭光！
大家紛紛來到韓素貞、翟新文的面前，與黨、政一把手分別碰杯，嘴里說著感謝的話。韓素貞姿態高雅，與每一個同志都輕輕一碰；而翟新文則和藹可親，與姚長青、李國強、方圓、盛中強、錢元碰杯的時候，說著“祝賀祝賀”，與其他教研員碰杯的時候，說了句“期待輝煌”。大家都一飲而盡。
韓素貞說：“你們慢慢喝，我和翟書記去那一邊。”李國強說：“韓局長、霍書記慢走。”其他人也應和著，目送兩個一把手去了另外一桌。李國強說：“大家抓緊時間吃點菜，估計很快，其他領導也要來咱這一桌了。”
眾人吃了幾口菜。姚長青站了起來：“李主任，盛老師，錢老師，孫老師，司老師，趙老師，全老師，錢老師，我來敬大家一杯酒。只此一杯，包含的意思卻有很多。我代表68中學，代表方圓，感謝教研室的各位領導多年以來對68中學的關注和支持，感謝各位領導培養了方圓，衷心地期望各位領導繼續一如既往地關注68中學，我作為校長，將會全力配合各位領導在各個學科開展的教研工作，要人出人，要力出力，要場地提供場地。謝謝各位領導了。”
方圓原本想自己單獨敬，現在看姚長青已經代表自己了，于是也站了起來，端起酒杯。
李國強說：“你等姚校長敬完后，再敬吧，”方圓笑著說：“方校長，姚校長完全能夠代表我，我就跟著姚校長一起，敬教研室的各位領導吧。”
大家在歡笑聲中喝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