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方圓的回憶

方圓聽到父親這樣喊了一嗓子，暗叫一聲“不好”，心里不擔心起來。他太清楚父親的脾氣了，對于父親的家長作風，在過去26年里是充分領教了的。特別是在上初中、讀高中時，由于青期的逆反心理特別強，那個時候方圓也是跟父親經常頂牛的，一個就想什么都說了算，包括兒子的學習、兒子的報考志愿，什么都想管，一個就想什么都自己說了算，父親只需要供養學費和生活費，別的什么最好都別管。為這，父子兩個不知道吵了多少架，本來方圓初中還可以在林場的中學讀，但方圓還是咬牙努力，考上了縣城的一中，堅決選擇了寄宿住校。平常每周都該回家，但方圓通常一個月回家一次，最多住兩天，就推說學習忙趕回了學校。在填報高考志愿時，因為分數不管太高，比二本線只高了12分，方圓根本沒有就沒有填報四平師范學院、吉林林學院這樣的吉林本地的二本大學，直接報到了離家幾千里外的湘江省——離得這么遠，省了你天天管我！畢業了，父親是希望兒子能夠回到通化來教學，至少是回吉林，但方圓想來想去，覺得不合適，還是毅然決然地留在了濱海這個南方的海濱城市。當時只把老頭子氣得差一點斷絕了父子關系。

這幾年方圓感到父子之間的關系明顯好了許多，這可能與自己一年只在寒假暑假回來兩次有關，在家呆的時間很短，不是天天見面，因此造成的沖突機會也比較少。再者父親年紀漸漸老了，格好像也比前幾年柔和了一些，雖然有時候也能聽到父親呵斥母親或兩個姐姐的聲音，但對自己這個兒子，好像工作這四年多時間，沒有再出現過呵斥的事。

今天聽聽父親的調門，看樣子又是火冒三丈，如果是因為母親沒有及時把雞放出來，恐怕母親又要挨罵了。方圓小聲對孔雙華說：“你坐著別動，我去去就來。”

當方圓下了炕，趕到院子的時候，方媽媽和姐姐姐夫們已經在跟爸爸說著什么，老頭子的氣色也平和了許多。方圓說：“爸，你別生氣，這雞是我讓趕回雞圈的。”方爸爸白了方圓一眼，嘟囔了一句：“又養了個白眼狼。”放下肩膀上扛的早晨在山上找的柴火（木柴），拍了拍手，就進了屋。

進了堂屋，真是難得，方爸爸沖著孔雙華還擠出一點笑來：“閨女，住得還習慣嗎？”孔雙華剛才還膽顫心驚的，現在看到準公公臉上的笑容，心里平和了一點：“還好。”方爸爸脫鞋上炕，一股走了路出過汗的腳臭味兒在堂屋飄開來。孔雙華正坐在方爸爸的旁邊，熏人的氣味頂得孔雙華立刻有了想嘔吐的感覺。再次上炕的方圓也聞到了，看到孔雙方圓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對孔雙華說：“雙華，來，你坐在我外面，我靠著爸爸坐。”孔雙華知道讓方爸爸洗腳是沒有什么指望了，一個連手都不洗的人，還能去洗腳嗎？她從心里對方圓的父母感到失望：這都是些什么素質的人？要文化沒有文化，要涵養沒有涵養！還說我孔雙華挑刺毛病多，說我欺負方圓？哪里有的事？我的表現才真正體現出了什么叫涵養！廁所臭吧，我忍了；廁所蒼蠅亂飛、蛆到處爬，惡心吧，我忍了；院子到處都是雞鴨鵝糞，臭倒還其次，關鍵是一不小心踩上，能惡心人半天，我忍了；現在，整個炕上，凈是腳臭味兒，我也忍了！我方圓，所以我不能讓方圓感到為難，但這個方圓的老家，我孔雙華是再也不來了，永遠不來！以后方圓要來，就讓他自己回來！

方圓不知道孔雙華心里有了這么多的想法，他拿起剛剛蒸好的饅頭，對孔雙華說：“雙華，我們東北人呢，主食就是米飯和饅頭。平常早飯也就是饅頭、稀飯加咸菜。你看看，今天早晨，媽和姐姐還特意炒了6個菜，這就是因為你來的緣故啊！平常姐姐們回家，也是饅頭稀飯加咸菜。”孔雙華信方圓的話，也覺得方媽媽和大姐、二姐這么早起來做飯，不容易的，就開口說道：“媽，大姐，二姐，你們辛苦了。”三個人幾乎異口同聲：“不辛苦，不辛苦。”臉上都漾著欣慰的笑容。

方圓跟家里人介紹說：“爸、媽、姐、姐夫，南方人早餐啊，也是各不相同。還好，我的岳母呢也是喜歡早起的人，她喜歡每天早晨進廚房做飯，也天天有炒菜，所以雙華也比較適應的。現在很多年輕人，早晨就是一個面包一袋牛，不太吃別的面食的。”

二姐說：“我倒是試了幾次，面包加牛，根本不頂事，你姐夫半個小時后就餓了，我也堅持不到中午。”二姐夫說：“那是洋玩意兒，中國人吃不來。我看報紙了，中國人的體質，還是吃面食比較好，吃個饅頭，來個雞蛋，或是喝一碗面條，都是能填飽肚子。光吃面包大家都開心地笑了。孔雙華覺得，這個時候，好像腳臭味也不是那么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