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4、孔子田的題外話

孔子田點燃了一支煙，消解內心的糾葛與苦悶。不點撥方圓吧，方圓現在真像是走投無路；點撥方圓吧，萬一方圓真是明白了其中的微妙，孔子田又為女兒孔雙華憂心。

此時此刻，對方圓來說，何嘗不是一種煎熬？方圓知道，但凡孔子田直言不諱地把這些問題講出來，一定是想出了解決之道。但孔子田為什么在沉默？他在等待什么？方圓忽然明白了：他是在要一個承諾。

方圓撲通一下跪在了孔子田的面前：“爸，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向您承諾，這一輩子都會好好愛雙華，愛睿睿，孝敬您和雙華媽媽。”

男兒膝下有黃金啊！可是華人的奴性本質，讓許許多多的人都會在形勢面前屈服。這也是抗日戰爭期間漢奸和偽軍、皇民如此眾多的原因；也是清兵入關之后絕大多數地方的漢民都成了順民，四百萬滿人順利地統治了超過億人的漢人的根本原因所在吧。

方圓跪了，跪得沒有骨氣和血氣，跪得沒了尊嚴和光榮。因為孔子田說到了方圓的痛處，說到了方圓最害怕的心事，同時還給了方圓一點希望。這希望，就像一個漂浮在大海上的落水人，看到一大塊木板一般；就像是一個在山林里迷路的人，看到一條路一樣。為了這希望，跪又何妨？方圓的身上，也有奴性存在啊！其實想想我們自己，又何嘗沒有奴性？在強勢的老總或上級面前，常常不得不接受他們的意志，不知不覺地屈服，縱然不情愿，卻捏著鼻子接受……這樣的事情，或許天天都發生在我們的身上，發生在我們的身邊，縱然沒有到下跪的程度，但心里不情愿卻不得不去做，這其實就是奴性，我們給它一個好聽的名字，叫“服從”，還有一個中性的詞匯形容它，叫“妥協”。其本質與方圓此刻的下跪，又有什么本質的區別？不過是二十步與一百步的區別罷了。

孔子田扶起了方圓，還輕輕地撣去了女婿膝蓋上的灰塵。孔子田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懸崖勒馬，回頭是岸。我是真心希望，小方你能夠深刻體認情人太多之危害，妥善處理好情人問題，不要讓情人成為你事業進步的羈絆……在一定程度上，要讓那些愛你的女人成為你事業的助力，而不是阻力！”

話說出口，孔子田也有些后悔：自己這不是成了方圓的幫兇了嗎？這不是變著法子鼓勵方圓在外面找女人嗎？

但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是收也收不回來了。

孔子田把面巾紙盒給方圓遞過去。方圓抽了兩紙，輕輕地擦拭自己臉上的淚水。剛才孔子田的話，讓方圓在恐懼中看到了光明，孔子田說的每一個字，都牢牢地鐫刻在心里了。

孔子田說：“我是研究中國官場的學者，說的好聽一些，叫行政管理學。很多事情，我都已經看透，但卻無力改變。歷史的車輪總是會按照它既有的慣性向前，要想糾正車輪前進的方向，需要付出極大的努力，需要有領袖氣質和威信的強人，需要凝聚絕大多數人的共識才行。任何盲目要調整車輪方向的人，幾乎都是被車輪狠狠地軋死。車輪前進的方向，代表著絕大多數人的既得利益；一個人要觸犯絕大多數人的既得利益，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王安石的變法，其實都是好的，但為什么失敗？因為觸犯了地主和士大夫階層的根本利益，而他們恰恰是當時這個國家的核心；楊廣修建大運河，功在千秋，但為什么會亡國，正是因為他三征高麗想徹底消滅士族的力量，士族恰恰就是當時利益的主體；說句大膽的話，去年開始，溫總調控房地產，要讓房價降下來，我個人估計，難以取得成功，為什么？因為沒有房子住的人大約只有幾千萬最多不會超過2億的年輕人，而全國超過11億人有房子住，包括5萬農民都有房子住，包括城市里絕大多數市民，都居有定所。超過11億已經擁有了房產的百姓是不希望房價下跌的，房價下跌意味著這11億人的資產縮水；而真正希望房價下跌的，只有那些待結婚的年輕人和他們的父母。甚至他們的父母對房價的態度也是矛盾的，一方面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夠買到便宜房子，另一方面又希望自己現在居住的房子保值升值，沒有人希望自己購買的價值350萬的房產，轉眼之間變成了100萬。但為什么全國看起來好像呼吁房價下降的人很多？這是因為年輕人都懂計算機，都會上網，他們掌握了網絡輿論的主導權，是喊出來的聲音比較大而已。而一旦這些年輕人的一部分購買了或擁有了自己的住房，恐怕也會成為11億人中的一員，不希望自己的房子跌價，而是希望房子能保值增值了。就像，全國藏民400多萬，真正支持的不過十來萬，其中還包括住在印度達蘭薩的五萬人，為什么在國際上看起來藏民都在追求，就是因為這十來萬人在世界各地鬧騰，加上西方某些國家和媒體的推波助瀾，讓世界各國的人感覺藏人都在鬧，而實際的比例，不過是十來萬人跟擁護統一的四百來萬人的對比。你看，現在的局勢不是平穩了嗎？十來萬人要求，能抵得過四百萬人支持統一嗎？溫總的調控，實際上是拿11億人的利益為代價，去為2億年輕人爭取利益，顯然是難以成功的。此外，他不是在跟11億人在爭蛋糕，還在與全國600個城市、2000個縣所代表的地方政府爭蛋糕，與數以百萬計的房地產開發商爭蛋糕，你想想看，能成功嗎？而且，從尊重客觀規律的角度看，隨著經濟的發展，地價、房價都會逐步走高，經濟越繁榮，地價、房價就會越高，像現在的香港，像現在的新加坡；而如果經濟滑坡，不用調控，這地價和房價自然都會降下來。就像美國的底特律，隨著汽車產業轉移到美國西部、南部的貧弱州以降低成本，底特律的經濟滑坡，人口銳減，導致大量房產閑置，就算是降價去賣房子，也沒人要，政府就算是想保持當地的房價穩定或上漲，能扭轉得過來嗎？所以，我預測，這一次調控不會成功，因為它違背了市場經濟客觀規律，違背了絕大多數人和團體的利益。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隨著中國人口特別是偏遠地區和農村地區向大城市、中心城市的遷移，大城市和中心城市房子少人多的矛盾將會更加突出，特別是一線城市的房價或許因這一次調控暫時穩定或下降，但長期向高的趨勢沒有人能夠改變。”

又是生動的一課。岳父知識淵博，見解深刻，讓方圓佩服不已。可是，方圓現在需要的，不是研究房價，而是解除幾個情人給自己帶來的煩惱，特別是別影響到自己未來的前程。岳父給自己講房價，這又是為了什么呢？

方圓帶著深深的疑惑，看著孔子田。

孔子田微微一笑，說：“是不是心里覺得很奇怪，為什么我給你講房價，講題外話？”

方圓誠實地回答：“是的，爸。”

孔子田說：“我講這些，就是告訴你，以后我們無論是做人，還是做事；無論是當官，還是管理自己的女人，都要學會順勢而為，都要站在最大利益的立場出發，而不能逆勢去做。順勢，得到的是多數人的支持，少數人的反對；逆勢，得到的是少數人的支持，多數人的反對。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