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8、生活就像在演戲
其實一個市局局長，在縣里根本不需要縣委書記出面。縣委書記的實際權限，遠遠大于絕大多數行局的局長。除了發改委主任、財政局局長等要害部門的頭頭到了縣里，縣委書記往往會親自迎接，多數行局的頭頭到縣里，縣委書記和縣長兩個人當中有一個人會露個面接待一下，或者在吃飯的時候陪一陪。多數情況下，市局的局長到縣，就是由縣里對口的行局局長接待，外加分管的縣委或縣政府領導陪同。
但方圓不一樣。雖然方圓只是一個副局長，但卻是主持工作；雖然方圓的官位不高，但在東州政治生活中的影響力巨大。更重要的是，縣委書記崔天樂收到了那條短信，讓他讀《清江日報》和《東州日報》，說來說去，崔天樂就看明白了一點：這兩份當天的報紙，都報道了東州教育的改革，都突出了教育局副書記、副局長方圓。誰發的短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兩份報紙透露出了太多的內涵和信息。難道方圓會在屆中的黨代會上有一個大的突破嗎？放在別人的身上，或許是妄想，但事情發生在方圓身上，就成了一切皆有可能。
崔天樂一直苦于沒有與方圓建立更密切關系的機會。看到與方圓交好的盛建濤也提拔成市委常委，看到周鵬有、馬良禾的進步，崔天樂同樣也是焦急萬分。自己當個縣委書記，干得不比盛建濤差，為什么盛建濤成了常委，自己還是縣委書記？說到底，就是自己背景不深，根子不硬。雖然上面也有人，但上面的人太少。在東州，沒有誰像方圓這樣，認識七、八個省委常委以上的領導。與方圓交好，是崔天樂一直夢寐以求的事情。只不過，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合適的理由。現在，機會來了。當副縣長喬勝軍向他報告，方圓可能是因為私事到了雁前鎮南谷村的時候，崔天樂立刻給同樣是東州市黨代表的錢滿倉打電話，告訴錢滿倉無論如何要留下方圓。他顧不上手頭還有其他工作，安排秘書和司機立刻驅車前往雁前鎮南谷村。
崔天樂不知道，有人的動作比他還要快，那就是縣長茍思春。茍思春已經給雁前鎮的黨委書記和鎮長分別打電話，讓他們立刻趕到南谷村，告訴方圓局長，自己再有十分鐘就會趕到。
這正是，小雞不尿尿，各有各的道。縣委書記和縣長分別指揮不同的人，為著共同的目的，直奔南谷村。崔天樂想交好方圓，難道茍思春就不想交好方圓嗎？誰都把方圓看成是一塊大肥肉，誰都想從方圓身上啃下一塊肉來。私事也好，公事也罷，到了朝陽縣，都變成了公事！
于是，在短短的二十分鐘時間里，方圓先后見到了朝陽縣副縣長喬勝軍、朝陽縣教體局局長林華芝、朝陽縣長茍思春、朝陽縣委書記崔天樂，再加上此前見到了雁前鎮黨委書記郭得全、鎮長劉青山，這南谷村一下子真熱鬧起來了。至于像鎮教辦主任這樣的小官兒，那最多只是得到了一次跟方圓握手的機會，再也沒有說話和溝通的機會。這錢滿倉同志的座位不斷向邊上移動，一直最后移到了最邊上。南谷村的其他干部，干脆連站的機會都沒有了。大家心里都還有點舍不得，還想聽方圓繼續給大家“上課”哩！
崔天樂代表朝陽縣委、縣政府，對方圓視察朝陽縣表示最熱烈的歡迎。笑容可掬的臉上，寫滿了真誠和熱情。
方圓苦笑：“崔書記，茍縣長、喬縣長、林局長、郭書記、劉鎮長，我來南谷村，就是想給我爸媽買一套鄉下的房子，就是想讓當了一輩子農民的爸媽有點念想。不然，呆在城市里太不習慣了。種上一分菜，種上兩分糧食，自娛自樂，老人家開心，身體也更健康。誰能想到，竟然驚動了縣、鎮和教體局的各位領導，我實在是慚愧！”
崔天樂說：“來了就是客！方局長來是私事，但又何嘗不是公事？我聽說，你還視察了南谷村的小學。”
方圓說：“唉，我只是看到村里子最好的建筑就是這所學校，感興趣，就跟著錢書記進去轉了轉。禮拜天，沒想到校長和教導主任都在。我就是來看我父母的房子，這多轉了一小圈，驚動了各位領導，太不合適了。”
茍思春說：“方局長，房子看好了沒有？”
方圓說：“本來是看好了。現在呀，我只能另選地方了。”
茍思春說：“是哪個地方不滿意，我讓雁前鎮和南谷村馬上整改。無論如何，一定要讓方局長滿意；無論如何，請方局長一定把您父母留在朝陽縣。”
崔天樂雖然有些不滿茍思春搶碼，但是聽出方圓不想在南谷村給父母選房，頓時也有點著急：“方局長，錢滿倉如果不能做得讓你滿意，我現在就可以撤了他的職，免去他村黨支部書記的職務。”
錢滿倉登時急了眼：“崔書記，茍縣長，不是我不想留，是方局長決定換個地方。我現在恨不能把方局長聘請為南谷村企業集團的發展總顧問，多少年薪我都愿意啊！你問問我們村里的這些村委同志，村廠的廠長們，大家都覺得方局長實在是太有水平了。如果方局長能來指導我們村里的這些廠子，我相信，未來我們南谷村發展一兩個像納斯集團、東升集團一樣的大企業，也不一定。”
方圓說：“確實不能在南谷村了。錢書記對我很熱情，對我母親很熱情，考慮得也很周到。我給父母在農村找一處房子，就是希望父母能夠安安靜靜地生活，不希望被打擾。現在，各位領導都知道了，我父母如果住在南谷村，就免不了時常驚動各位領導。我相信，這不是我父母所期望的。”
崔天樂說：“老錢哪，你為什么不把保密工作做好呢？”
錢滿倉一臉的委屈：“真不關我的事。我是一直做好保密工作的，一直到您給我打電話，我都沒有告訴任何其他人，一直稱呼方局長為方老板。到底是誰了泄露了方局長來南谷村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啊！”
南谷村小學的校長和教導主任，這個時候似乎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誤，身子往后躲。
雁前鎮鎮長劉青山說：“老錢啊，就你還能守住秘密？你讓你們村會計跑到鎮上，把幾個有名的大廚都拉到南谷村，是個人就能想得到，南谷村里來了大人物。我和郭書記一碰頭呢，就知道有情況。”
錢滿倉指著劉青山說：“劉鎮長，我老錢對鎮上的貢獻大不大？”
劉青山說：“當然很大。”
錢滿倉說：“你這一回害苦我了。要是方局長決定不留南谷村，以后啊，鎮上什么也不要找我們南谷集團。”
方圓真是有點崩潰了。這都什么事啊？
這個時候，在村委人員的陪同下，方媽媽、孔雙華來到了會議室。錢滿倉幾步跑上前去：“老姐姐，來來來，快請坐。小張，給倒上水。”
崔天樂說：“阿姨您好，我是縣委書記崔天樂。這些人，都是我的同事。聽說方局長來朝陽縣，我們過來跟方局長見見面。”
方媽媽說：“崔書記好啊！你們談你們的，我就是想跟我兒子說說，南谷村的房子咱不能買了。雖然我很喜歡這里的環境，但是大家都知道這房子是誰的，以后恐怕不會清靜。我呀，決定另外找一處房子。”
很顯然，這是孔雙華跟婆婆溝通的結果。方媽媽是相對理性的人，雖然對孔雙華氣走宋思思心懷不滿，但是涉及到兒子的政治前途這樣原則性的大問題方面，又怎能不聽孔雙華的意見？
錢滿倉立刻跳起來：“老姐姐啊，您可千萬留在我們南谷村！我給您和老哥哥完全村民待遇，村民有什么，您有享受什么待遇。另外，您和老哥哥都超過70歲，每個月還可以享受養老金待遇。只要您同意留在南谷村，您還有什么要求，我錢滿倉一定滿足！”
方媽媽想起了兒媳說的話，淡定地說：“如果我不是方圓的媽媽，你還會留我這個沒有用的老太婆嗎？”
錢滿倉一下子愣在那里，成了一個木偶。
崔天樂說：“阿姨啊，既然你不喜歡南谷村，那我們再另外去選個村子。這是您的權利和自由，誰也不能干涉！不過，既然來朝陽縣了，我作為縣里的負責人，想請阿姨、方局長、方夫人吃點朝陽的特色，這總該可以吧？您看，時間已經中午了，我們誰都要吃飯的。”
方媽媽看方圓。
方圓點點頭。
方媽媽說：“那就謝謝崔書記了。”
崔天樂大喜：“走吧，咱到縣城去，坐我的車。”
縣長茍思春說：“只坐崔書記的車，有點擠。阿姨，要不您坐我的車？”
孔雙華說：“我陪媽坐一起。”
就這樣，方圓坐著崔天樂的車，迅速駛離南谷村。在崔天樂、茍思春等人的眼里，南谷村不過是過眼煙云，只不過因為有方圓蒞臨，所以才會如此熱鬧。錢滿倉站在村口，沖著遠去的車隊，惡狠狠地罵道：“你們這幫兔崽子，把我利用完了就不管了。我還沒來得及要方局長的電話，你們就把他帶走了呀！”
村會計說：“錢書記，只要能聯系上宋老板，您還擔心找不到方局長的電話嗎？更何況，您是黨代表，好像方局長也是黨代表。那本通訊錄上，肯定有方局長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