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2、哪有喝大茶看報紙的時間?
面對周鵬有的邀請，方圓也是頭痛無比。上一次，聽孔雙華介紹了與周玉潔會面的情況，了解到春曉公司增資擴股會導致周家的股份縮水，方圓就感覺不太對勁。原本自己是準備通過周家入股，鞏固自己與周鵬有的實質關系，但如果周家的股份縮水，周鵬有能沒有意見嗎？計如蕓的股份，10％，沒拿一分錢；周鵬有的股份，20％，是真金白銀地投了200萬哪！轉眼之間，就要縮水為14％，這算是怎么一回事呢？這不是在掠奪周家的財富嗎？方圓現在，有點不太敢面對周鵬有了。
不過，就算是膽怯，也必須硬著頭皮去周家。還沒有到撕破臉皮的時候，方圓還要積極地、主動地挽回目前的尷尬局面，盡最大地努力，讓自己與周鵬有的利益聯盟恢復到從前的狀態。眼下，還是要處理教育工作。
汪興邦跟著方圓進了辦公室，有點小心翼翼：“局長，我是不是過一會兒再過來匯報？”
方圓說：“現在說吧。我就怕到時候忙起來，就沒時間聽你的匯報了。”
汪興邦說：“謝謝局長給我這樣一個難得的機會。我一定會把新分管的工作做好做實。”
方圓說：“我選擇汪局長，是因為汪局長有能力，也是因為汪局長做工作，更讓我放心。”
汪興邦心知肚明：后者恐怕更重要吧。
汪興邦說：“是。我把我最近三天對于職業教育的思考向局長匯報匯報。”
職教科，完整地講，其職能分為三個大部分：職業教育、成人教育和社區教育。國家在教育部設立職成教司，其本意就是希望職業教育能夠貫徹中學、大學和社會各階段，能夠貫穿人的一生。成人教育的一個重點就是就業培訓；而社區教育則更傾向于引導每一個樹立終身教育理念，其內涵也更為廣泛。很多時候，社區教育也把對社區一些零就業家庭、下崗失業人員進行有針對性的教育作為重要的內容，以幫助這些就業困難人群獲得就業的機會。因此，不能片面地理解為，職業教育就是職高，就是職業技術學院。
學校的職業教育，主要是培養適合當前市場經濟條件下的各行各業的熟練勞動者，應與當前經濟發展的需求緊密結合，應與市場緊密結合。應該說，東州市的職業高中，在設置專業方面，還是能夠根據市場的需求來調整，但由于教育質量相對不高，許多職高畢業生在三年高中有的還要加上兩年大專的學習中，不刻苦，不努力，沒能掌握專技特長，因此市場就業也就會遇到很多困難。即便是就了業，也是社會最底層的工作。而職業技術學院，許多專業的設置都是參考其他大學普遍存在的專業，一些老掉牙的專業仍舊占據相當的數量，導致與市場脫節。職業教育，存在著許許多多的問題。
方圓這是第一次系統地來了解東州的職業教育。汪興邦匯報得很認真，雖然粗略，但方圓還是基本了解了當前“第五文學”,全文字東州市職業教育的現狀。
方圓插話說：“興邦，按說，考到職業高中、職業技術學院的學生，多數都是學習不太優秀的。如果他們能夠職業院校學習掌握一門技術，未來的就業前景會更光明，薪酬待遇不會低于大學生、碩士生、博士生。”
汪興邦說：“是的，局長。可是，這些孩子，很多都是些不愛學習的孩子，職高期間，又有幾個能用心學習技術、掌握本領？所以，普高的孩子忙著學習考大學，而職高的孩子忙著談戀愛。這樣子，又如何能夠學到真本領？過去幾天，我深感我們的職業教育存在許多亟待解決的問題。”
方圓說：“咱不怕有問題。有了問題，我們就想辦法來破解。或許許多的問題不能同時都解決，但我們可以一點一點地突破，解決一個問題，就會少一個問題。”
這正是方圓的人生態度。哪個地方沒有問題？如果害怕問題，躲避問題，這些問題能減少嗎？能消除嗎？
方圓的情緒影響著汪興邦。汪興邦說：“我有幾個思路，想跟局長匯報一下，您看是否可行？”
方圓認真地聽汪興邦的匯報，認真地記下汪興邦的一些觀點。汪興邦滔滔不絕說了一個多小時，方圓頻頻點頭。汪興邦匯報完，說：“請局長作指示。”
方圓說：“我有兩點想法。第一，職業高中、職業技術學院的學生，必須定期進行軍訓，提高學生的組織紀律性。聯系部隊的事情，先讓和平書記來協調。如果他協調不成，我再來協調。”
汪興邦說：“太有必要了。這些學生，確實需要嚴格管理。”
方圓說：“第二，我們可以從校、企合作方面率先突破。選擇那些效益好、前景好的企業，積極牽線，讓職業學校和這些企業進行訂單式培養。企業需要什么樣的熟練技術工人，我們就培養什么樣的勞動者。這樣做，一是可以提高就業率，二是學生不得不去學，不學的話無法勝任未來的工作，三是企業也受益，能夠直接得到熟練工人。”
汪興邦說：“許多學校都在做，但步子不大，主要是企業愿意與學校合作的太少，就算是合作的，由于規模小，企業發展前景不明朗，學生們興趣也不大。”
方圓說：“企業，我來聯系。納斯集團怎么樣？東升集團怎么樣？”
汪興邦一下子想到了方圓與納斯集團、東升集團這兩大實力企業老板之間的密切關系，一個是干爹，給東州實驗中學捐款220萬；另一個是大哥，給東州實驗中學捐款200萬。許多人都想去這樣的單位就業，穩定，有保障，薪酬待遇也不低。
汪興邦說：“局長，這校企合作，也只有您這樣的領導才能推得動。”
方圓說：“這也需要與兄弟部門之間合作，爭取兄弟部門的支持。特別是經信委、商務局、服務業發展局、交通局、建委等管著各行各業的兄弟部門。如果有兄弟部門的支持，比單個聯系企業，應該能更容易實現實質性的突破。興邦，你根本今天你的匯報和我的想法，去形成一個校企合作的實施方案。想得周全點，困難想得多一點，要照顧到其他部門的利益，讓他們看到獲得政績的希望。拿出初步的方案，我們再研究怎么辦。”
汪興邦有點興奮：“好的，局長。我和職教科的同志馬上來研究這個方案。不過，部門之間的合作，校企之間的合作，還有賴于局長您的統籌領導和大力支持啊！”
方圓嘆了一口氣：“我忽然發現，我得有如來佛的本領和人脈，才能真正辦成一點事。”
汪興邦諂媚道：“局長，您看看全局上下，除了您，還有誰能想干成什么事，就干成什么事？反正我知道我不行。我為局長出出點子，跑跑腿，貫徹貫徹局長的指示，按照局長的交待去具體做，或許還行。這協調部門、協調企業，我都認識誰呀？”
嘿，這不僅僅是一個拼爹的時代，而且還是一個拼人脈、拼金錢、拼背景、拼實力的時代。當個局長，容易嗎？如果作一把手，沒有多少人脈，沒有多少實力，想干好工作辦成幾件大事取得可觀的政績，可能嗎？都羨慕一把手的位置，可真到了一把手的位置，要人脈沒有人脈，要關系沒有關系，要資源沒有資源，那局長的威信能樹立起來嗎？那整體的工作能有效推進嗎？僅這職業教育想在校企合作方面突破一下，都能感覺到有很多很多的困難要克服。教育局20多個科室，管的工作幾十項，那得有多少困難啊！
汪興邦的想法很簡單，這個創新亮點是政績，要想做好，就必須抱緊方圓的大腿，讓方圓的資源、人脈發揮作用。否則，想法再說，沒人脈、沒資源，都是白搭。
汪興邦恭恭敬敬地跟方圓道別，推開門，呵，門口已經擠滿了人！張元慶苦笑：“汪局長，您這匯報工作的時間也有點太長了。”
汪興邦看看這么多同事，心里有幾分得意：誰讓我是方局長的親信？只不過臉上還得裝著尷尬模樣：“真是不好意思。剛剛分管職業教育，有很多事情要向方局長請示。下不為例。”
張元慶進了方圓辦公室：“局長，外面有很多人來找您，他們要匯報的內容，我已經列了一下，請您過目。”
方圓說：“我不是說過，能分流到副局長、科長那邊的，都分流過去嗎？”
張元慶說：“這些事情，似乎都需要您這個一把手來拍板。該分流的，我都已經分流了；分流之后，還有這么多！”
方圓忍不住笑出聲來：“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張元慶說：“我也非常理解局長，但是真沒有辦法。”
方圓抬頭看看石英鐘，11點40分了，馬上要到吃飯的時間了。
張元慶說：“局長，要不我們先吃飯？這些同志，是教育上的同志，我安排他們到食堂吃個飯；其他的同志，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方圓想了一想，說：“這樣吧，到會議室去吧。讓食堂送上兩份飯，我和先談的同志一邊吃一邊談吧。其他同志安排到食堂吃飯吧。”
就這樣，方圓沒有休息，一邊吃午飯，一邊與學校的校長們、社會上的其他同志談事情。大事小情，方圓在短短的一個中午，接受了大量的信息，好的，壞的，什么樣的信息都有。當個局長，真地有個好心臟，能承受各種各樣的壓力，能在聽到各種各樣的事情時心里保持基本的穩定。這些來找方圓的人，都是遇到別人解決不了的困難，或者是必須跟一把手匯報的重要事情。如果不是有重要的工作，如果不是需要市教育局提供幫助，人家也不會找到一把手。當下午上班的時候，方圓終于見完了這些上午排隊的人，把方圓累得一句話都不想說，一個人也不想見了。
可是，孫紅軍有事，要見吧；副局長們有事，要見吧；科長們有事，也得見吧。許多時候，都是副局長帶著分管科長來見方圓。談的事情，都是教育本職工作。想一想，上午的局長辦公會，方圓定下了幾件事，都需要一一落實，特別是期末工作意見，涉及到辦公室和教育科，謝秉國、張元慶得找方圓請示；而方圓提出的春節前各項工作要有進展，更是牽扯到了每一個科室。在方圓主政的情況下，誰愿意落在后面？誰都想用工作業績證明自己！這就需要全力以赴地干。但怎么干，就需要請示方圓了。特別是很多工作，起步階段困難重重，千頭萬緒，副局長和科長們都不知道該怎么干。像基建科，承擔的是教育基建項目，前期手續異常復雜，首先要立項，這個由市發改委審批。立不上項，財政就不會撥款，后續其他的任何工作，都等于零。立項審批，就是基建工作的第一步。之后就是規劃審批、消防審批、編制預算和預算審批，然后還有環保審批、人防審批等很多看似很小但沒有這一步，下一步就無法推進的審批。等所有的審批手續都完成了，就要進行招投標。這是基建工程的另一個特別漫長的階段，順利的話也需要1個月。也就是說，教育基建工程要達到進場干活兒的程度，至少需要兩三個月。換句話說，前兩三個月，全在做紙面文章，工程現場根本沒有半點動靜。而方圓今天在局長辦公會上期望春節前各項工作都有進展，分管局長曹本松和基建科長怎么能不著急？
而謝秉國的事情最多。教科所那邊，第一期《東州教育》雜志印出來了，要跟方圓匯報。同時，教科研論文的評比，也要進入尾聲，方圓得定定大方向。當然，定大方向是次要的，關鍵是方圓要簽批發獎金和發專家評審費的錢。姜大成還想匯報匯報教師讀書工程的情況，被謝秉國直接否定了：方局長這么忙，這樣的事情，我知道就行了。教研室這邊，馬上要到期末考試了，有關的工作，李國強要向方圓匯報。還有，方圓要調研有關學校的期末考試情況，教研室肯定要跟著，教研室要做哪些工作，在局長辦公會上沒說，自然也要請示。另外，教研室要印各個學段、各個學科的《寒假園地》，因為牽扯到了向學生收費，往年都向翟新文匯報，今年就必須向方圓匯報了。教研室還準備利用寒假的時間，組織專家對教研員進行培訓，組織教研員對全市各學科的骨干教師進行為期一周的集中培訓，都需要經費，方圓不批錢，啥都干不成。謝秉國親自兼任科長的基教科，是制定《東州市中小學寒假工作意見》的責任科室，同時也是籌備東州市2009年教育工作會議的責任科室，也有許多工作要匯報。特別是2009年教育工作會議，一般情況在下次局長辦公會就會研究到，但是現在就得提前準備，這更是要聽聽方圓這個一把手的指示精神，以便在準備的過程中有的放矢。方圓講過的話、提到的觀點，很可能就會成為本次教育工作會議的主旨和中心，教育科在和辦公室、政策法規科共同辦好教育工作會議的時候就能在大方向清晰明確不出錯了。
就這樣，方圓回到辦公室后，一撥一撥地接見副局長和科長們，一直忙到17點多。上午的時候，汪興邦占用了一個多小時；下午的時候，謝秉國和他分管的三個科室占用了超過2個小時；曹本松和他分管的科室也占了差不多1個小時。就連主任督學韓素貞和督導室主任，也在方圓的辦公室，談對全市各區縣的年終教育督導考評工作。
當個局長累不累，可見一斑，哪里有喝大茶看報紙的時間？當周玉潔沖進方圓辦公室的時候，方圓正在接市委常委、組織部長盛治仁的電話。盛治仁說：“小方，明天實驗幼兒園園長的筆試，省里有多位領導都在關注，我們不能有半點馬虎。筆試的試題前幾項現在就在我的辦公桌里，最后一項，我要征求你的意見。你現在就到市委組織部來。當然，要提前跟家里人打打招呼，就說晚上不回家了，要市委組織部集中起來，手機要沒收。你說完試題最后一項，你也臨時禁閉。”方圓說：“我完全服從盛部長的安排。”
方圓掛斷電話，周玉潔說：“去我家，坐我的車，還是坐你的車？”方圓說：“對不起，今晚我不能過去了。”周玉潔頓時神色大變，聲調忍不住高了幾個分貝：“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