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0、該說的還是要說

其實方圓一點也不想管翟新文的事情，方圓想置身事外。所以，方圓依舊要進行江南縣的行程。當方圓快要到縣城的時候，接到了孫紅軍的電話：“方局長，您快點回來吧！現在教育局亂套了。”方圓說：“孫書記，一切工作您在全面主持，我只管行政工作。您主持吧。我今天江南縣的行程，是幾天前就安排好的，現在我已經坐上了江南縣委盛建濤書記的車，不能什么工作都沒做，我就回去吧。”

孫紅軍都快哭了：“方局長，翟新文住院了，彭茹把翟新文送到醫院，彭茹今天早晨打了幼兒園一個老師一巴掌，就在剛剛不久前，翟新文同志的妻子于華打了彭茹一巴掌，罵彭茹狐貍精。現在，教育局上上下下，謠言滿天飛，我擔心……”孫紅軍咬了咬牙，不情愿地說，“我擔心我掌控不了局面哪！”

沒獨當一面過，確實是遇到緊急情況會麻了爪。方圓說：“我建議，孫書記先主持召開黨委會。涉及到干部，涉及到黨風，這就是黨委工作。我必須要跟江南縣領導打個招呼，然后才能回去。”孫紅軍說：“我就怕有些人趁機在黨委會上發難，我招架不了。”

趁機發難？還真有這種可能！韓素貞肯定要發難！她跟翟新文之間簡直有不共戴天之仇，她好好地當著局長，一不小心，被翟新文給篡了權。到現在為止，只要有一點點希望，韓素貞必然會發難。韓素貞資歷比孫紅軍深許多，也是孫紅軍的老上級，孫紅軍還真是駕馭不了。其他黨委委員，耿清與翟新文斗斗和和，也有說不清的關系，很難說是是發難還是與黨委意見吻合。剩下的，幾個騎墻的，如此敏感時候，估計不敢提任何意見；而曹本松、汪興邦，估摸著可能過一會兒會打電話來，征求自己的意見。當前教育局的局面，確實是異常復雜而敏感，每一個人都躍躍欲試，每一個人都小心翼翼。

從孫紅軍報告的信息來看，彭茹與翟新文之間的關系，恐怕也將昭然于天下了。要不然，于華也不會用巴掌打彭茹。翟新文這一次受到的沖擊最厲害，可以說為東州教育事業發展做出了那么多的貢獻的人，卻因為男女關系問題，而名譽掃地。政治之復雜、殘酷，可見一斑。

越是這個時候，自己越要沉穩。如果自己跳出來，恐怕受到很多非議。許多人都會有看法，有想法，認為自己想把翟新文整倒，好趁機取而代之。事實上，自己想當局長，但是不是現在，至少得讓自己干滿兩年副處，到30歲的時候才差不多遇到合適的機會的話，取而代之。但是現在，副處尚未滿一年，如何取而代之？

方圓說：“這樣吧，孫書記。你上午先開會研究出初步意見，如果未形成統一意見，有一個比較完整的會議紀錄也可以。下午，我就返回東州，到時候我們再研究。”孫紅軍說：“好。”方圓說：“有些事情，該及時向上匯報就向上匯報。自己兜不住，請上面幫著兜。”孫紅軍茅塞頓開：“好的，形成一個比較詳實準確的情況匯報后，我會及時向市委報告。”

方圓掛斷電話，有些心理疲憊。東州實驗中學班子的內亂還沒有平息，現在，市教育局又呈現出紛亂復雜的局面。難道當官就是這樣要天天面對這么多復雜而難以協調、周旋的事情嗎？難道這就是天降大任于斯人者，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嗎？看看自己，現在還在操別人的心呢！盛建濤與自己有關嗎？有關啊！這絕對是有關啊！盛建濤如果進了市委，在市一級層面，支持自己的領導又多了一位，總比明裕云強。這是在為自己長遠打算哪！

曾慶志聽著方圓的電話，看著方圓疲憊的神情，心里也是同情：一個28歲的人，要承擔這么重的責任，不容易呢！

一路無話。當轎車穩穩地停在江南縣政府大院的主臺階時，方圓的精神重新振作起來。不管心里有多少苦，不管壓力有多么大，自己到了江南縣，代表的就是市教育局，代表的就是東州教育的形象，當官就是演戲，無論如何，要把戲演好。

手機鈴聲又響起，方圓看了一眼，是汪興邦的。方圓直接關機了。這個時候，先把跟盛建濤、王首民的戲演好。汪興邦肯定是想要征求自己的意見，自己給他關機，他肯定是明白人，懂得自己的意思：置身事外。

方圓走下車，呵呵，縣委書記盛建濤、縣長王首民都笑吟吟地站在那里。這該是多大的面子啊！一個市局的副局長過來，竟然有江南縣的兩個一把手迎接，這在東州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吧。

方圓幾步走上前：“盛書記，王縣長，這怎么擔待得起喲！”盛建濤親切地說：“方局長現在是主持工作的局長。快請進吧。”縣委接待室，賓主落座。盛建濤說：“我和王縣長，代表江南縣委縣政府，熱烈歡迎方局長率市教育局同志們視察指導江南縣的教育工作。”方圓說：“我有受寵若驚的感覺。我感覺，今天接待的規格過高了。我原本打算直接去縣教體局，然后安排聽課、評課，再到學校、幼兒園走走看看。”盛建濤說：“剛才，我和首民縣長商量過，上午我陪同方局長視察，下午首民縣長陪同視察。不知道方局長是否同意？”

方圓說：“本來我準備今天在江南縣一天，教研室的同志們明天再呆一天。現在，市局有了一點緊急事務，我準備上午調研完工作，就返回市區。其他同志，由副主任督學謝秉國謝局長帶隊，繼續預定的行程，讓我們這一次來江南縣的調研不走過場，取得真正的效果。”

盛建濤看看王首民。王首民說：“今天上午，我也有時間。”

正常情況下，市局局長來，分管副縣長陪同，一般縣委書記和縣長會見個面，或者在招待宴會上見個面喝一杯；市局副局長來，分管副縣長陪同，關系好的，縣委書記或縣長或許會見個面，比較重要的部門副職，縣委書記或縣長也或許會見個面。今天的方圓，享受了非常特別的待遇：縣委書記和縣長同時陪同。

不要說謝秉國、曾慶志、陳奇志這些人驚訝，就連縣電視臺的記者們，也感到非常驚訝。但在縣里，縣委書記和縣長的新聞節目，那必然是要放在縣新聞聯播的第一條和第二條上。這里包含著多少政治信息啊！

去縣教體局的路上，方圓坐的是盛建濤的車。兩個人并排坐在后排，方圓說：“盛書記，您日理萬機，還陪著我這個小副處去看教育，我真坐不住啊！”盛建濤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從杭江到東州，不遠千里；我這地方父母官，也應該的。”方圓說：“謝謝盛書記。”盛建濤說：“咱也得做給很多人看，讓很多人知道。”

方圓聽懂了盛建濤的話。

盛建濤說：“市里現在空著三個副廳位置，你有什么好的建議？”方圓說：“不是兩個嗎？”盛建濤說：“嚴格說起來，總工會主席也是個副廳位置，全國有些地方是常委兼任，有些地方是人大副主任兼任，也有些地方還是個正處級崗位。東州這一個，明確為副廳崗位，但馬良禾當初只享受待遇，卻沒有副市崗位。”方圓說：“我期望盛書記能更上一層樓。”盛建濤說：“我主政一個縣多年，不太喜歡伺候人。”方圓說：“我跟盛政委交流的時候，先把常委拿下來，后面再慢慢轉。”盛建濤說：“市委那邊似乎更傾向于梁兆朋。”方圓說：“如果有兩個更高的職位，我感覺王書記不介意交換一下。”盛建濤說：“你就這么有把握？”方圓說：“所以我今天來，不僅跟盛書記要交換意見，更要勸勸王縣長。如果盛書記高升，王縣長接任縣委書記，這也是非常大的進步。”盛建濤說：“是啊！到時候我就推薦王縣長接任。”方圓說：“讓王縣長做市委的工作，比盛書記更合適。”盛建濤點點頭。

方圓說：“省委田部長與省軍區盛政委同行，也不是搭伴過來的。”盛建濤說：“省里的關鍵在貝部長和趙書記。”方圓說：“盛政委跟省軍區第一書記趙書記匯報匯報工作，也不是那么難。”盛建濤沉默不語。視察了一所高中、一所初中、一所小學、一所幼兒園，這上午的時間基本就過去了。教研員們被留在了學校里聽課，方圓、謝秉國、張元慶、李國強只能走馬觀花。要返回了，方圓說：“盛書記，我坐王縣長的車。”盛建濤說：“好啊！”王首民說：“我一直想邀請。這真是太好了。”

返回的路上，方圓先開口：“謝謝王縣長一直對小方這么關照。”王首民說：“哪有關照？互相幫助，互相幫助。”方圓說：“如果盛書記能更上一層樓，其實對王縣長來講，也是進步的契機啊！”王首民點點頭：“縣委書記和縣長，確實不一樣的。不知道盛書記有什么方向？”方圓說：“明裕云的事情快捂不住了。”王首民說：“什么事情？”方圓說：“前衛生局長俞思壯老婆的醫療器械公司，有明裕云的干股。”王首民沉默不語。方圓說：“省軍區政府盛建波少將是盛書記的哥哥，很多事情都是遲早的事情。盛書記進步得越早，最受益的還是王縣長。多一年縣委書記的資歷，說不定下一個就是您。”王首民點點頭：“是啊！”

該說的，方圓都說了。方圓想直接返回市教育局，這根本不可能。盛建濤、王首民在縣委賓館的餐廳，籌辦了一桌豐盛的午餐。讓方圓沒有想到的是，縣人大主任、縣政協主席、縣委副書記也出席，還來了多位縣委常委、縣人大副主任、非常委副縣長、縣政協副主席。謝秉國、張元慶、李國強就跟看電影一般，就算是翟新文以前下基層，也沒這樣的接待規格啊！

其實呢，接待日程里沒有這些人。但很多人聽說方圓來了，一定要過來喝杯酒。為什么要來，誰就無法揣測這些人的心事了。

在方圓與江南縣的領導們觥籌交錯的時候，由市教育局黨委書記孫紅軍主持的臨時緊急黨委會議，已經亂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