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8、方圓在煉獄中磨礪
黃潤與馮彥比較起來，走的是完全不同的兩條路。黃潤從排長到連長到營長到團長到警備區副司令員，一路走來，官場經驗非常扎實；而馮彥則完全不同，從機關普通干事到作戰參謀到首長參謀到秘書科副科長、科長，這一路走來，基本上只在部隊機關，沒有下過基層，應該說宏觀視野開闊，但具體實戰經驗，跟黃潤相比，那是差那時差了十萬八千里。一個靠軍功一步一步走上高層的廉頗，一個是一直受到良好軍事熏陶、具有較高軍事素養的趙括。當馮彥是按照一個有一個規則來決定做事不做事的的時候，黃潤則是以“來之能戰，戰之能勝”一條原則以不變應萬變。你馮彥想來摘桃子，那里有這么便宜的好事？黃潤下手快、狠、準，根本不會給馮彥留半點機會。雖然說副司令應該尊重政委，但官場也是戰場，更何況兩個人的背后是兩個不同的系統，因此更不可能把功勞相讓了。
方圓沉吟半晌，說：“陳姐，該怎么赴宴就怎么赴宴吧。誰邀請您，咱的目的只有一個，盡快把市立醫院的這個涉及到軍人的信訪案子結束。一旦軍民共建形成了規模，我相信，任何有利于軍民共建的事情都會得到部隊首長的支持；任何不利于軍民共建的事情，即便是咱還沒有出手，部隊方面就會直接給阻止。”陳海霞說：“是啊。我期望通過軍民共建，減少不必要的紛擾。不過，馮彥政委畢竟是市委常委，衛生局也好，教育局也好，有些事情還是要上市委常委會的。”
陳海霞很含蓄，但方圓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方圓嘆了一口氣，說：“陳姐，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盡量疏通，看看能不能把這件事的負面影響降低到最低程度。”陳海霞說：“方書記，改日我再謝你。”方圓說：“不用謝。我們都深知做事不容易，互相補臺，不但可以加深友誼，也能為自己建立更好的人際關系。”陳海霞說：“方書記，你雖然年輕，但認識問題的深度，遠遠超過同齡人。你是我學習的榜樣！承諾的話，昨天晚上我說過了，不想再重復。我只想說一句：在任何時候，我都希望與你做朋友，永遠都不會做敵人。”方圓說：“謝謝陳姐。我也是。”
方圓硬著頭皮給馮彥打電話，把了解到的情況跟馮彥作了說明。馮彥罵道：“這個黃潤，真是太不地道了！仗著閔健支持他，就不把我這個政委放在眼里。方兄弟，你再跟陳局長約一約，今天中午怎么樣？”
這是誰不地道啊！哪里有像馮彥這樣做人的？這吃相也太難看了吧？方圓還明白了閔健的態度，閔健是支持黃潤的。方圓說：“陳局長也很愿意與馮哥您交流，她的意思是改天好不好？”
馮彥說：“改天？改天黃花菜都涼了。黃潤是副司令，抓他的后勤保障；我是政委，我才是關心部隊官兵的正管。”方圓說：“今天，陳局長已經答應了跟黃副司令和警備區副政委的宴請，一女二嫁，恐怕陳局長也很難做人的。馮哥，你得替陳局長考慮考慮啊！”馮彥說：“我替陳局長考慮，誰替我考慮？如果這件事我寸功未立，我以后在警備區怎么管理？怎么立足？我辜負了首長對我的期望，我又該怎么向首長報告？方兄弟，我們是一家人，我們與黃潤不是一家人。你可不能站在黃潤的立場上啊！”
嘿！聽起來似乎有點道理，但其實是胡攪蠻纏！方圓有點火了。他盡量保持平靜的語氣：“馮哥，其實這件事是你自己沒有把握好。我給你機會，你講了那么多的理由拒絕我！既然你這條路不通，我就只能找黃潤了。黃潤與我的關系，確實非常淺，他僅僅是東州5中的一名學生家長。但人家當場表示要幫忙，沒有絲毫的猶豫。關系深的一家人，不愿幫忙；關系淺的不是一家人，立刻表示幫忙。這個對比，讓我感到很寒心！”
馮彥說：“方兄弟，這件事我確實有做得不對之處，我今天早晨已經向你道過歉。你還要我怎么做？好歹我也是市委常委，是警備區的政委，你總得給我留幾分面子對不對？什么時候，咱是一家人。這個黃潤，之所以要幫忙，他是在利用你，他是很狡猾的老狐貍！無論如何，方兄弟你要幫我，把這軍地共建的事情讓我主導！這件事，我看我只能找你了，你可不能再推辭了。”
方圓忽然覺得馮彥很可惡！就像那個黑乎乎的狗皮膏藥一樣，越看越惡心，而且還粘在身上，扯都扯不下來。方圓說：“馮哥，我確實暫時沒有辦法。如果你要約陳局長，最早明天。我想，今天確實是不行了。”馮彥說：“我一定要今天呢？”方圓說：“那我覺得馮哥應該找黃潤副司令商量一下，能不能讓他推到明天。”
方圓掛斷了電話。真沒有想到，馮彥竟然是這樣的人！見了利益就上，遇到困難就躲，這是自己可以信賴的人嗎？跟萬大全比起來，這簡直就是天壤之別！本來因為打開了周玉潔的心結，方圓還挺高興；轉眼之間，又讓馮彥的厚顏無恥，讓方圓生了一肚子氣！了逼的，什么玩意兒！要是萬大全在這里，根本不會說這樣的話！今天他都把這樣的話說出來了，難免將來會惡人先告狀，我得把這件事先跟萬大全說一說，以便有一個周全的準備。
方圓再給萬大全打手機，萬大全的手機已經沒了信號。想必，萬大全已經上了演習場，把手機關閉了吧。
方圓覺得心神俱疲。方圓閉上了眼睛，閉目養神。這一個上午，又是一個驚心動魄的上午。不知道自己的周圍，其他人是不是每天都像自己這樣難過？嘿，想想其實誰都不輕松，畢全力、陳奇志、陳海霞、黃潤、馮彥……誰都是一樣地驚心動魄啊！當官，當的不是幸福和享受，而是遭罪啊！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方圓睜開眼睛，說：“請進。”進來的是汪興邦、張元慶和于雅倫。方圓指了指沙發，說：“坐。”汪興邦、張元慶在長沙發坐好，于雅倫也搬過一把椅子，在旁邊陪坐。方圓走過去，說：“汪局長，談得差不多了吧？”汪興邦說：“應該說，學校方面準備得還是相當充分的。我只不過對幾個小細節上提出建議。談得差不多了。我跟于書記建議，提供幾個方案同時準備。過程大同小異，只是換人來致辭，換人來掛牌。不知道方書記這邊，是不是已經聯系好了。”
方圓說：“不幾天就應該有結果了吧。省里肯定要來領導，既有省領導，也有省教育廳領導。就按照這個方案來準備吧。最終是誰會過來，這個不是我來決定，而是由東州市委來決定。”汪興邦說：“那么于書記，就按咱的第三套方案做進一步的準備吧。”于雅倫說：“好的，汪局長。”汪興邦說：“我回局后，跟政策法規科說一說，準備的致辭、主持辭，也按照省里來領導的規格來寫。”方圓說：“好。多手準備，確保萬無一失。”
自始至終，張元慶一句話都沒說。真可以稱得上是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或許他今天來，就是帶著耳朵來的，就是替翟新文來探聽消息來了。方圓沒有理會，也實在不想理會。這樣的小事，跟馮彥所帶來的麻煩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完全不是一個等量級的。
這個時候，警備區副司令員黃潤的電話打過來：“方局長，我是黃潤。我要感謝你啊！”方圓輕輕地揮了揮手。汪興邦幾個人知趣站起來，向門外走去。就聽方圓說：“黃副司令，可千萬不要謝我。”后面的話，三個人再也聽不到了。因為于雅倫已經把方圓辦公室的門帶上了。
黃潤說：“方局長，我當了副司令，其實日子過得很是憋屈。這一回，如果能搞一次有意義的軍民共建，解決10個連長、排長的婚姻問題，我可以講，以后在警備區說句話也可以有幾分份量了。這是我立足的重要基礎啊！一個副師級，上面的支持如果不是很強，那么基層的支持就至關重要！你說，你這一次幫我這么大的忙，我該怎么謝謝你？”
方圓說：“不需要謝。”黃潤說：“方局長，我黃潤這個人，有恩報恩，有怨報怨，光明磊落，絕不拖泥帶水或者瞻前顧后。我把話擱在這里，以后方局長如果有需要我黃潤的地方，只要你開口，我就算是頭拱地，我也要把事情辦好。”方圓說：“那就太感謝黃副司令了。”黃潤說：“應該說謝謝的是我。今天晚上，我準備宴請市衛生局的領導們。不知道方局長有沒有時間來作陪一下？”
黃潤的態度是極其友好的，讓方圓感受到的都是真誠。但方圓不能不多想一想，如果今天晚上自己再出席黃潤的場子，恐怕馮彥那邊就會得罪得更深。方圓說：“對不起了，黃副司令。今天晚上，我已經有安排了。”黃潤說：“是不是馮彥政委請你？”
都是老奸巨滑的油葫蘆！方圓斷然否認：“不是。不是部隊上的人，是另有其人。”黃潤說：“能不能推一推？”方圓說：“也是廳級領導，我不好推辭。”黃潤說：“那真是太遺憾了。改日，老哥我一定請兄弟吃幾杯酒。”方圓說：“好。”
方圓中午在5中吃了午飯，本想在辦公室的小床上休息休息。可是，張元慶的電話打過來了，讓方圓不能不接：“張主任，有什么事？”張元慶說：“真是不好意思，打擾方書記了。是這樣，市委中午時分來了緊急通知，說省委常委、宣傳部長田國華，副省長屈必通，省教育廳廳長關權仁，省政府總督學柳軍要出席東州5中掛牌東州實驗中學的儀式。剛才，翟局長指示，下午1點半準時召開局長辦公會，研究新的議程和有關事宜。我剛才去您辦公室，沒敲開門，猜想您現在可能還在學校，就冒昧地給您打電話，通知您開會。”
方圓說：“我還在5中。我準時出席局長辦公會。”張元慶說：“謝謝方書記理解元慶。”方圓說：“張主任做什么工作都是一把好手。”張元慶說：“謝謝書記表揚。我一定按照書記所說，努力做好工作。以前犯過的錯誤，以后絕不會再犯。”方圓說：“能做到的話，我也會為你說話。畢竟人才難得！”張元慶說：“那真是太感謝書記了。”
睡是沒有辦法睡了。看看石英鐘，已經12點半了。方圓給寧中原打去電話：“現在回局。”寧中原說：“是，首長。”
方圓返回了教育局。才剛剛坐下，就聽到有人敲門。方圓說：“請進。”進來的是市教科所所長姜大成，副所長兼支部書記劉運堂。方圓說：“什么事情？”姜大成說：“方書記，教科所的三個改革事項，方案您都通過了。今天能不能上會研究研究，除了《東州教育》雜志籌備的工作還需要省里批準以外，剩下的事情，只要局里通過，教科所自己就可以開始運作了。總得給同志們找一點事情做做，如果天天閑著沒事干，以后這隊伍更不好帶了。”
方圓說：“跟張元慶說過嗎？”姜大成說：“說了呢！剛才我還在張元慶的辦公室。張元慶說，今天下午的局長辦公會，是研究東州5中掛牌東州實驗中學的事情，沒有我的這三個事項。”方圓心里不痛快，拿起電話撥給張元慶：“張主任，教科所有三項工作，準備今天一并拿到局長辦公會上研究討論，這個有什么困難？”張元慶說：“書記您好。今天翟局長定的議題就是東州5中掛牌實驗中學這一件事。既然書記提出來了，我馬上向翟局長匯報，力爭今天一并上會。”方圓說：“我希望今天上會。”張元慶說：“我盡力。”
十來分鐘后，張元慶敲開了方圓的辦公室：“報告方書記，教科所的這三項工作，可以一并上今天的局長辦公會了。”方圓看看張元慶，看看姜大成，心里琢磨不一樣的味道：無論如何，自己都要重視張元慶作為辦公室主任的獨特而重要的地位。張元慶做事，還真是有一套。
方圓說：“謝謝張主任幫忙。”張元慶說：“我說過的，能幫得上方書記，是我的榮幸。”方圓點點頭，說：“姜所長，劉書記，你們配合張主任，把相關的準備工作做好。”姜大成和劉運堂連忙答應下來，離開了方圓的辦公室。
方圓忽然又想起了孔雙華有些冷淡的臉孔，心里不太好受。方圓忙里偷閑，給孔雙華發去一條短信：“老婆，對不起。前天晚上我留宿宋思思家，應該給你打個招呼。是我不對，我鄭重向您道歉！以后無論什么事情，我都會提前跟你打招呼。”
孔雙華的短信過了好久才發回來，這是一個通過網絡方式發送的長短信：“老公：我知道你越來越忙，所以搬家這樣的事情都沒有驚動你。但是再忙，也得心里有這個家，心里有我和睿睿。我一心一意地愛著你，愛著睿睿，愛著這個家。現在這個時代，外面的太多，抱著特別想法的壞女人太多，我真地很擔心你犯一些不必要的錯誤。在宋思思家，我還比較放心些。不過，宋思思肚子里的孩子，會不會成為影響你進步的一個障礙？未來，該怎樣解決這個孩子落戶、入托、入學等一系列問題？該怎樣讓這個孩子稱呼您？如果有壞人要拿這個孩子的事情攻擊你，做文章，你該怎么面對？如果你不同意孩子叫你爸爸，宋思思那邊怎么交待？如果你同意了，教育局，市委市政府那邊，又該怎么解釋？而我們的睿睿，又該怎么稱呼宋思思的這個孩子？是叫弟弟或妹妹嗎？童言無忌，睿睿又該怎么面對他的老師、同學？老公，我真替你發愁啊！宋思思肚中的小孩快5個月了，再有4個月就該出生了，老公你做好準備了嗎？”
做準備？方圓也不知道該怎么去做。大約的一個想法是，讓宋思思把孩子生在香港或加拿大或澳大利亞，從而直接擁有當地的戶籍。但很顯然，方圓考慮得沒有孔雙華那么細致，而這么問題，哪一個都是要了命的問題啊！再讓自己無節制，終于知道在外面多女人的痛苦了吧！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就這樣，方圓懊喪著臉，帶著一臉的愁容，出現在局長辦公會的現場。大家看著方圓的神情，有的詫異，有的暗喜，有的吃驚，有的同情。就在這樣的狀態下，局長辦公會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