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8、誰都不是善茬子
[第3章
第三卷局長之路]
第314節
孫紅軍的心里，確實有些不好受，主要是因為，自己是黨委書記，王國棟竟然違背了基本的程序，沒有通知自己，而是通知了方圓這個副書記。但也僅僅是難受了一會兒，孫紅軍就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如果沒有方圓，就沒有自己這個黨委書記，是方圓的鼎力推薦和背后使勁，使自己這個資歷還比較淺的副局像坐火箭一樣成了正處級。自己也已經做好了準備，當好方圓的助手。有了這樣的定位，自己還吃個什么勁？人家方圓生病的時候，王國棟兩次去醫院探望，這是怎樣的情義？更別說經常性地召見。王國棟透露這樣的信息給方圓，也是展現了多方面的考量：東州教育不能只有翟新文一個聲音，不能只有宋云生一個人在布局；方圓不能動搖自己的政治立場；讓方圓更加死心塌地地忠誠于王國棟，而不是其他市領導……領導就是領導，那手腕不能叫手腕，應被稱之為領導藝術。
想透了這一層，孫紅軍心情與神情都恢復到了正常的狀態。孫紅軍說：“大學是哪里？”方圓說：“大學是東州大學，中學是68中，小學在甌江區，幼兒園在延平縣。”孫紅軍說：“按照正常的情況，我和翟新文，還有市委秘書長明裕云、市政府分管副市長畢全力陪同。這一次肯定也有你陪同。走，找新文局長說說情況，看看他是什么態度。”方圓說：“好。”
來到了翟新文辦公室，翟新文態度不冷也不熱：“紅軍，小方，坐吧。教師節慶祝大會，我看已經籌備得差不多了，唯一遺憾的是，王書記不能出席。如果他再出席，就能充分體現出市委、市政府對東州教育的重視了。”
領導出席不出席，確實代表的意涵很多。翟新文一上來就提這件事，或多或少也表達了對王國棟的不滿。是真不滿，還是故作姿態表達一種假不滿故意說話給孫紅軍與方圓聽，這個還需要用心來思辨一下。
孫紅軍說：“翟局長，雖然王書記不來參加教師節慶祝大會，但他已經決定走訪幾所學校、幼兒園，給廣大教師帶去教師節的問候。”
翟新文一愣：“哦，我怎么沒見通知？”
正在這時候，汪興邦敲門走了進來。看到了孫紅軍、方圓都在，汪興邦打了招呼，說：“孫書記，翟局長都在，方局長也在，我剛剛接到了市委辦的通知，說明天市委王書記、市委常委副市長畢全力、市委常委秘書長明裕云將走訪幾所學校，慰問廣大教師。”
翟新文的臉色很難看：“興邦，這是你剛剛收到的通知嗎？”汪興邦說：“是啊！一分鐘之前剛剛在辦公網出現的，我立刻向您匯報的。”翟新文看看孫紅軍、方圓。
方圓說：“早晨的時候，王書記叫我到他的辦公室，說他明天要視察一所大學，一所中學，一所小學，一所幼兒園。王書記讓我推薦一所中學，我推薦了68中。所以，我提前知道了這個消息。剛才孫書記找我有事，我就談到了這件事，孫書記覺得有必要向你說說，我們倆就一起來了。”
原來是這樣！汪興邦悄悄地抹了一把汗：差一點當了一回冤大頭。大神們較力，自己在旁邊看個啥？特別是又牽扯到了方圓，更是別參與為妙。得罪誰，都不是自己所能得罪起的。汪興邦說：“市委辦公室的這個件，我是第一時間拿過來的。要是沒有別的事情，各位領導，我先走了。”
汪興邦腳底下抹油，迅速地離開是非之地。
局長室里，剩下了三個都可以稱得上是東州教育系統玩政治的高手了。翟新文仔細地看了看市委辦的通知，遞給方圓：“小方，你先看看。”孫紅軍的心又是一滯：翟新文是無處不摻砂子。
方圓不動聲色，把通知遞給孫紅軍：“孫書記，您先看。”
孫紅軍落落大方接過通知，說：“好，我先看看。”
翟新文慢悠悠地喝口茶，拿出一支煙，點上。煙圈一圈一圈地吐出來。這可都是智慧的較量啊！翟新文沉得住氣，雖然方圓的強勢依然，但最近，教育局的風氣，在經過孫紅軍、方圓兩個傻瓜以顧大局的名義做了思想工作之后，局面果然消停了不少。有了這一段緩和的時間，翟新文一點也沒閑著。幾次向宋云生匯報和請示工作之后，特別是在方圓增加了一項光榮職務黨委副書記之后，教育局內部已經出現了微妙的變化。翟新文在這個時候加大了拉攏與分化的力度，目前已經初見成效。說方圓和孫紅軍是傻瓜蛋，一點也不假。對對手仁慈，就是對自己兇狠。農夫與蛇的故事，過了2000年，依然有人還在重復著昨日的故事。
現在，看起來孫紅軍與方圓還是很團結。不過，沒有關系。只要持續不斷地向兩個人中間摻砂子，總有一天，兩個人之間就會有裂縫的。到了那個時候，方圓固然依然強勢，但孫紅軍如果想有所作為，就必須轉向。當然，那個時候，方圓依然是關鍵的第三方，但合作的對象可能就不是孫紅軍，而是我翟新文了。
翟新文抽著煙，喝著茶，看著孫紅軍與方圓兩個人看文件。等方圓看完，翟新文微笑著說：“小方，你早晨去過市委，你有什么想法，先說說。”方圓說：“我覺得聽聽孫書記和翟局長的意見比較重要。”翟新文說：“誰先說都一樣嘛。”方圓說：“孫書記，您先說，好不好？”
孫紅軍看著翟新文，心里生出怨氣，但理智仍在：“好，那我先說說。王書記視察學校，慰問教師，充分體現了市委對東州教育、對廣大教師的重視。教育局應該高度重視，做好前站和鋪墊工作，確保王書記視察萬無一失。另外，有必要打個前站，我們先去看看。政策法規科是不是可能聯系記者，該做的宣傳一定要做好。”
翟新文說：“小方，這回該你了吧？”方圓說：“我完全贊同孫書記的意見。”翟新文說：“我沒有意見。我呢，這幾天一直在忙著籌備教師節慶祝大會的事情，所以，明天呢，我肯定要陪同王書記去慰問，但前站我就不去了。脫不開身哪！我看，就由孫書記負責吧。黨委對市委，口子正。小方，關于教師節慶祝大會，有些事情我還要與你商量，你今天就留在教育局，我隨時有事找你。”
孫紅軍是很想和方圓一起打前站，此時聽了翟新文挑撥離間的話，孫紅軍卻無力反駁，因為翟新文的要求也是正常的工作要求，并不過分。
方圓說：“局長，我覺得我還是去68中一趟比較好。”
翟新文臉上顯出有些不高興的樣子：“為什么？”方圓說：“一位企業家，準備向68中捐款20萬，設立教師獎勵基金。初定的時間也是明天，正好是王國棟書記視察的日子。我想去看看，能不能讓捐款儀式和王書記視察結合起來，為活動的圓滿增添實實在在的好處。”
翟新文很感興趣：“哦？這可是大好事啊！那么這樣，孫書記你辛苦辛苦，去甌江區看看明天要視察的小學；去延平縣看看要視察的幼兒園。我和小方去68中。”
孫紅軍和方圓都不能反對，因為這是極正常的工作要求。
很快，方圓連進辦公室坐一坐的機會都沒有，就和翟新文坐一輛車，直奔68中。而孫紅軍提前一步，坐著凱美瑞轎車，直奔甌江區。翟新文晚走幾步，并與方圓并肩下樓，下樓的時候還有說有笑，這樣的態度，這特殊的情形，讓很多看在眼里，驚訝得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下。當方圓與翟新文坐一輛車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教育局機關大樓的時候，大樓里竟然是一片驚嘆聲。太不可思議了。原本漸漸走遠的兩個人，現在親近得竟然坐一輛車，這簡直就像是在演戲啊！
但事實就是事實。翟新文與方圓坐著翟新文的大別克，很快就離開了教育局的大院。
和平看著車漸漸遠去，便迅速地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來到了耿清的辦公室：“耿局長，剛才的一幕你都看到了嗎？”和平說：“一切盡在眼中。”和平說：“真地很奇怪啊！大家都知道，方書記和孫紅軍走得比較近。但今天，孫紅軍是孤零零一個人走的，方書記倒和翟新文坐在一輛車里了。這可真是不可思議，讓人想不透啊！”耿清說：“要讓人一想就透，那不是政治，那是過家家。老和，你沒感覺到最近教育局的風向已經在發生著改變嗎？”
和平懵懂般瞪著兩只眼睛，有些不解地看著耿清。耿清微微一笑：“老何，政治的核心不在友情，而在利益。當利益相近的時候，兩個人可能走在一起；當利益相左時，兩個人可能是死敵。當年老蔣與老毛，斗斗合合幾十年，不正是政治本質的生動詮釋嗎？或許可能是盟友，但或許很快又成死敵，一個特別的原因，也可能讓死敵也會重新聯手。”
和平站在那里，閉上了眼睛，仔細地想了一會兒。他是越想，心里越亂，越想，越覺得像麻繩一樣解不開迷團。和平問：“老耿，這個時候，我們該怎么做呢？”耿清自信地說：“靜觀其變，火上澆油，鶴蚌相爭，漁翁得利。”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