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9、迎接領導最費心思
無事不登三寶殿。方圓對蘇進波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一個長時間沒有聯系的以前的同事，猛然間找到自己，而且還是用中午的時間，方圓不能不懷疑這里面有著不尋常的動機。任誰都會這樣想的。
方圓說：“蘇主任，登門拜訪就不必了。有什么事情，電話里說。”蘇進波說：“我已經到了您家小區，方書記就給進波一個機會吧。”方圓說：“有事說事。”蘇進波說：“過去幾年，一直得到方書記的關懷，一直沒機會表達感激之情。教師節快到了，我也想跟方局長匯報匯報思想和工作。”
一個屁總務主任還要來匯報思想和工作？方圓真是感覺到可笑！除了5中的中層，除了政策法規科的科員，現在向自己直接匯報工作的，最起碼也得是個科級干部吧。一個與自己沒有直接上下級關系的外學校的總務主任，這個時候來匯報思想和工作，想都不用想透著怪異。估摸著，蘇進波今天是來送禮的吧？大白天的，如果大箱子大盒子向自己家搬，讓外人看到了，會怎么想？
方圓說：“有什么事情，電話里說。我不在家，下午我要去另外一所學校期初視導。”蘇進波說：“方書記，看在我們是老同事的面子上，您就給進波一個機會好不好？”
方圓直接掛斷了電話，又給孔雙華打電話：“3中的總務主任蘇進波，是咱原來68中的總務。他恐怕是要來送禮，他送的任何東西都不能要。他的東西會很燙手的。”孔雙華早已抹干了眼淚，平靜地說：“好，我有數了。”
方圓看著蘇進波開著車，駛到了方圓家的樓下。果然，從后備廂里取出大盒子小袋子，嘿嘿，準備得還真不少。方圓給蘇進波發了一條短信：“你送到我家的任何東西，我都不會收；如果你硬要放下，明天上午你到教育局紀委和平書記那里再領回來吧。”蘇進波放下東西，看完短信，一下子呆在那里，仿佛被孫悟空施展了定身術一般。
方圓啟動了帕薩特，直奔42中。在路上，方圓接到了李國強的電話：“方書記，我現在率隊剛剛趕到42中。離1點半還有點時間，我們在這里等您？”方圓說：“你們開始吧。”李國強說：“好。中午在3中，姚長青校長很熱情款待，他委托我向您問好，說如果工作中有什么做得不對的地方，他愿意向您當面檢討。”
方圓立刻聯想到蘇進波，大白天拿著那么多的東□□送禮，這簡直就是給自己造名聲！方圓說：“不要自作聰明，不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叔，這件事你不要管了。”李國強說：“是。”
方圓的話如同圣旨，在李國強這里絕對是說一不二。李國強平常里與姚長青的關系還算是不錯，今天姚長青在中午的時候向李國強訴苦說，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方書記了，李國強還不大相信。李國強太了解姚長青了，原來在68中時與方圓相處得不錯，在當3中校長期間也是與人為善，人緣和社會關系都不錯。現在，方圓提到了不要自作聰明，不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李國強立刻意識到，情況似乎很嚴重。不是李國強不想幫姚長青，而是李國強不敢幫，更重要的是，李國強已經把方圓看成是自家侄子，任何傷害方圓的事情，李國強首先就不會原諒對方。李國強甚至立刻想到了，如果姚長青真地得罪了方圓，那么今年教研室到3中的教研輔導是不是就可以先暫停了？沒有方圓，就沒有自己的今天，特別是在晉升教研室書記兼主任，以及幫助打擊區長夫人副主任的過程中，方圓所做的這些，李國強都充滿感情，至于自己與姚長青平常的情誼，那就份量太不足了。
很快，方圓接到了42中陳新華校長的電話：“方書記啊，我是42中的老陳。不知道您什么時候到，我在門口迎接一下。”方圓說：“陳校長，您太客氣了。我最多再有10分鐘，就到42中了。”陳新華說：“那我和小陳校長在門口迎候方書記。”
小陳校長？方圓陡然想起來，陳秋蘋是在42中學。天，自己怎么會選擇視導42中？方圓又想起了一個人，周素素。這個女人好像也在42中，擔任副校級的教育督導員。嘿，自己到42中去，不知道是不是深入龍潭虎穴？
方圓又想到，這個陳新華看起來也是一個很有心機的家伙。他不安排陳秋蘋陪同教研員們聽課，卻安排來迎接，難道陳新華也聽到了一些關于自己與陳秋蘋之間的流言蜚語嗎？
也不怪方圓胡思亂想，陳新華還真是這么想的。方圓上午沒給姚長青好臉色看這件事，雖然只有短短兩、三個小時，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方圓即將視導的高中學校校長、書記，市教育局機關的干部，現在幾乎是人人皆知了。至于姚長青為什么得罪了方圓，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但有一個說法，還是引起了陳新華的注意：這幾年，姚長青一直與翟新文走得很近，眼里沒有方圓，就算是方圓當了副局長、副書記，姚長青也從來沒有主動拜訪過方圓。方圓一向對自己人友善、關照，凡是跟方圓好的，包括5中出來的干部，包括教育局政策法規科的干部，教研室的干部，都有比較好的政治安排。而姚長青作為原68中的校長，卻沒有與方圓走得很近，反而成了翟新文的鐵桿，這大概就是方圓不待見姚長青的原因了。領導不待見一個人，有的時候不一定是批評，光給個臉色看，就要了下面人的命了。姚長青去3中視導，時間晚了不少，這是證明一；去了之后不視導，這是證明二；給視導意見都由教研室主任李國強出，這是證明三；中午不留下吃工作餐，這是證明四。幾個證明的信息匯總到一起，只有一個結論：方圓現在非常不待見姚長青！
要是陳奇志不風行姚長青，這根本沒有什么；但方圓不一樣啊！方圓的能量實在大得驚人，連軍隊上的副司令員都給搞倒，把一個堂堂的正處級衛生局長送進監獄，這在東州絕對是大牛人啊！
雖然陳新華的年紀比方圓大了十幾歲，但在方圓面前，已經絕對不敢擺大充大個子了。資歷老有什么用？連翟新文都要先聽取方圓的意見才能做決策，自己一個正科級，還敢跟方圓掰手腕子嗎？這不是拿雞蛋砸石頭，自找苦吃嗎？
所以，陳新華把姿態擺得很低。當然，琢磨上級領導，還得琢磨方圓的喜好，琢磨方圓的心思。陳秋蘋被方圓力排眾議推上了42中副校長的崗位，這說明了什么？陳秋蘋很可能是跟方圓有一腿的人哪！給方圓當了半年辦公室主任，天天伺候方圓，是不是伺候到床上，這個外面的人是無法得知的。即便是沒有上床，陳秋蘋是方圓提拔的人，這個是毫無疑問的。所以，陳新華決定由自己和陳秋蘋親自接待方圓。至于周素素，陳新華也打聽清楚了，這個女人，當年在68中是天天跟方圓對著干，嘿嘿，正好自己不待見她，方圓肯定也不待見她，那自己再趁機給周素素上點眼藥，讓方圓從心里更加厭惡周素素，也更加體會到自己這個校長當得不容易啊！
當然，陳新華所做的功課遠遠不止這一點。陳新華已經打聽清楚，王維芝、孫嗣宗，都是方圓的同班同學。這可是非常重要的資源啊！這樣的資源不用，可就是白不用了！今天下午，王維芝準備了一節語文課，而孫嗣宗準備了能夠充分體現素質教育理念的興趣小組活動，與一些學生來展現一節《國學欣賞》的興趣小組活動課。理由呢，很充分。方圓是語文教學的專家，方圓來聽一聽，評一評，指導一下，那簡直就是天衣無縫的安排。
當方圓的車快到了42中的時候，方圓就看到了陳新華、陳秋蘋兩個人站在學校的門口。看到了方圓的車，陳新華大手一揮，電動門立刻打開了。方圓沒有停車，直接開到了校園樹陰下。陳新華和陳秋蘋都一路小跑趕過來，陳新華比姚長青更加恭敬地沒有半分矜持地為方圓打開了車門：“方書記，歡迎，歡迎。”
方圓下了車，與陳新華握手，看了一眼四周：“陳校長，學校布局很大氣，景色很宜人，環境也很整潔啊！”
方圓的這個開頭，讓陳新華一下子就放心了一半：“方書記，謝謝您對42中的表揚！歡迎您在百忙之中親自到42中來視導。”方圓說：“這是我的工作。”
陳秋蘋看著無比崇拜、無比愛慕、無比成功、無比帥氣的男人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內心澎湃起伏，眼睛里充滿愛意和歡喜：“校長，您好。我們又見面了。”
這可真是故人相見啊！方圓的心里也是百味雜陳，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陳秋蘋這柔若無骨的小手，點了點頭：“陳校長，又見面了。其實也沒有多長時間，你離開5中也就一個月吧。”陳秋蘋說：“可是我感覺好像好幾年了一樣。”
看到陳秋蘋有些動情，方圓實在是害怕陳秋蘋再講出一些不合適的話，就對陳新華說：“陳校長，陳秋蘋是5中出來的同志，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該批評還是要狠狠地批評，該幫助的時候，您也要多幫助啊！”陳新華說：“小陳到42中以后，工作能力相當突出，工作表現我很滿意。方書記培養出來的干部，那個個都是頂呱呱！”方圓說：“陳秋蘋還年輕，工作經驗肯定還有很多不足。如果說她有工作熱情，這個我是認可的；但工作經驗可遠非一天兩天能夠積累的。陳校長，該壓擔子就壓擔子，讓陳秋蘋在工作中鍛煉能力，積累經驗，這是最好的辦法。”陳新華連連點頭：“是，方書記說得太對了。這新學期啊，我就準備給小陳校長多壓壓擔子。雖然學校的副校級不少，但真正能擔當的，也不是很多。就說那個周素素吧，占著個副校的位置，卻不能履行副校的職責，天天牢騷不斷，不但不積極做工作，就是交待了工作也沒有一次完成好的。我說方書記啊，您修理這些不干事光搗蛋的同志有經驗，可一定要給我傳授傳授啊！”
方圓苦笑：“陳校長，我也不是萬能的。哪個學校沒有類似的同志呢？”陳新華心思一閃，突然大膽地說了一句：“是啊，像那紅類型的，哪個校長都很頭痛的。”
不知不覺間，方圓與陳新華的心理距離迅速拉近。陳新華說：“方書記，先到我辦公室里歇一歇？”方圓看了看手表，說：“快要上課了。我來42中了，總得聽節課吧。”陳新華說：“那實在是太好了。方書記是語文教學的大家，是東州教育系統第一人哪！誰有幸能得到方書記的指導，那可是絕對幸運。方書記，那我們就去聽一節語文課？”方圓說：“好。”
輕車熟路地，陳新華引領著方圓來到了教學樓的一間教室門口。陳秋蘋跟在方圓的后面，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方圓，越看越愛，越看越想，越看越失落。陳新華輕輕地推開教室的門，恭敬地說：“方書記，請！”
方圓信步走進教室，首先看到的是講臺上的教師。就在看到的那一瞬間，方圓呆了，眼前的這個文靜女子，赫然便是自己在東州師范大學讀書期間唯一暗戀過的女同學王維芝！
王維芝原本對今天局領導來聽課，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昨天上午的時候，陳新華校長把王維芝叫到校長室，態度之友好，前所未有。他語重心長：“小王啊！下午市教育局領導要來42中視導，我思來想去，這最最重要的一節課，就安排你來上。你可要做好準備，不要讓局領導失望，不要讓我和學校失望。這節課呢，你上好了，回頭我重獎你；并且很可能是你事業和工作發展的新機遇。如果局領導看好了你的能力，看好了你的課，你可能很快就會有機會出市課，出省課，也拿一等獎哩。”王維芝自然也很重視，回辦公室就認真準備這節課。中學教師之間的競爭是很激烈的，能夠被市教育局領導來聽一節課，也是相當不容易的，畢竟來學校的局領導很少，而學校的老師又太多，王維芝打足了精神，反反復復地研究這節課。而昨天下午，陳新華竟然還親自聽了王維芝的試講，親自來指導王維芝如何來改進教學中的一些不足，務求把課準備得更精彩。就在王維芝下了班之后還在學校里加班修改教案的時候，王維芝的好朋友過來告訴她，說學校里已經有了謠言，說她與陳校長之間有曖昧關系，所以這最重要的一節課由她來上，而且陳校長還親自指導、點評。
天！這都哪里的謠言啊？這好朋友的話搞得王維芝壓力很大，王維芝說：“這是絕對沒有的事情。我也感到很意外，陳校長為什么會讓我出這節課。不過，既然他讓我出，那我就好好把握機會，把課爭取上好。”
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態，王維芝認真準備這節課。萬萬沒有想到，來聽課的局領導竟然是在大學里的同班同學方圓！當王維芝看到陳新華一臉諂媚的笑容，陪著方圓走進教室的那一瞬間，王維芝也呆了，大腦里一片空白，原本腦子里清晰的上課執教思路，眨眼間什么都想不起來了。她呆呆地看著方圓，愣在那里。
陳秋蘋是多么精細的人，她一眼就看出，王維芝與方圓之間的關系不簡單。一瞬間，陳秋蘋的內心竟然生出了很多的醋意，雖然這只是干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