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送課下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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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坐在車里，看著董梅全然沒有主意的樣子，心里暗想：這董校長可是天生當副手或者助手的料，領導安排了，一定能夠很認真地執行；但需要自己拿主意，自己做主要領導的時候，卻不清楚自己應該做什么。方圓想到明天上好課才是關鍵，但同時，如果拒絕延平縣教育局領導的盛情，也不是一件能夠讓雙方皆大歡喜的事情。怎么辦？一是不喝酒，二是時間不能太長，到飯桌上說這些事情，好像自己成了領導，命令人家延平縣教育局的領導來這樣做一樣。
方圓看了看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陳主任，有了主意。
“陳主任，有件事我還得和您商量商量。”
“方主任你請說。”
“陳主任，現在我滿腦子全是明天怎樣上好課的事。一會兒要吃飯的時候，陳主任，你可得理解我，我可一滴酒不能沾，要是喝多了，明天的課上得一塌糊涂，我丟了面子是小事，我們延平教育局、教研室丟了面子，讓老師們議論教育局怎么找了這么一個草包老師來上課，那對原局長，對陳主任您，都不太好啊！”
陳主任果然覺得這的確是件事。
“還有，陳主任，我晚上回去以后，還要和董校長再研究研究明天上的課，如果時間太晚，恐怕……”
陳主任說：“方主任，一會兒我一定會向原局長匯報。你放心吧，酒不喝或少喝，時間也不會太長。但我們延平教育局歡迎來自市區中學的領導，怎么也應該擺個面子表示我們的歡迎吧。”
華彩大酒店二樓春蘭閣里，燈火輝煌。延平縣教育局的正副職領導，加上辦公室主任、教育科長、教研室主任，一共8個人，全部到場。董梅被安排在主賓的座位，方圓被安排在副賓的座位，兩人中間坐著原進寶。書記則坐在副陪的位置，讓方圓看著心里覺得有點不舒服。看來，這個原局長也是一個一言堂的主兒。
宴會開始前，陳主任說了聲：“我去洗手間。”就匆匆離開。一會兒，原進寶的手機響了，他拿起電話，也走出了門。過了一會兒，原進寶和陳主任一前一后，都笑容可掬地走了進來。
宴席開始。原進寶舉起手中的酒杯，朗聲說道：“今天，我們非常榮幸地請到湘江省初中語文優質課比武的狀元，濱海市68中學的方圓主任，請到68中學的董校長，首先，我代表延平縣教育局的全體同仁，歡迎兩位領導來延平送課下鄉。”
方圓舉起杯，在與原進寶相碰的一瞬間，他把目光瞥向了陳主任。原進寶看在眼里，不動聲色。
這可是局長的酒啊！董梅說：“謝謝原局長，我們明天還要上課。”方圓遞了一個眼色，董梅便不再說什么。方圓說：“謝謝原局長，謝謝周書記，謝謝各位延平縣教育局的領導。”
方圓一飲而盡。原進寶哈哈大笑，連說：“好，好，好！”也一飲而盡。董梅看著方圓一杯全喝，猶豫了半天，還是喝了一半。
原進寶有些不爽，說：“董校長，第一杯，喝了吧。”
看著董梅拿不定主意的樣子，方圓說：“董校長，喝了吧，這是原局長敬的第一杯酒。明天我們要上課，董校長你也要評課，原局長會考慮的。”
董梅閉上眼，微微皺了皺眉頭，把剩下的半杯也喝了。
原進寶果然十分高興，又說了幾個“好”字。他沖著全桌說道：“各位同事，今天68中學的領導非常給我原進寶面子，我真地非常高興。從上次在市里聽了方圓主任的匯報課，我就動了想請方圓主任來我們延平上幾節指導課的想法，今天能夠請得來，這是我們延平的光榮。因為明天方主任要上課，所以今晚不宜喝酒，從這第二杯開始，我提議，給方主任、董校長換牛奶，既有營養，也不會醉人，大家說好不好？”
方圓看到教研室陳主任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心里感慨：在哪里當部下的，都不容易啊！
眾人表示同意。原進寶舉起杯，說：“這第二杯酒，是感謝酒。感謝68中學的兩位領導來到延平這個窮鄉僻壤，希望不要因為我們這里的條件差，以后再也不來了。”
董梅連忙說：“原局長，這里的條件很好，真地很好。”
方圓暗笑：人家原進寶這是客氣話，你還當真了。他開口應道：“原局長，我們延平山清水秀、人杰地靈，能來這里，呼吸著新鮮的空氣，眺望著蒼翠的雁蕩山，整個人的心都開朗起來。這延平，真是個好地方啊！”
“哈哈哈哈哈哈！”原進寶的笑聲很爽朗，大家也都跟著笑起來。原進寶說：“方主任，謝謝你對我們延平這么贊美，明天下午呢，我們到處走一走，看一看，親身感受一下。”
說完，仰脖又是一杯。方圓也同樣豪爽地把牛奶一飲而盡。
原進寶看著比自己年輕將近20歲的方圓，心中頓生許多好感，竟然有了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這個青年人，如果當自己的辦公室主任，一定比現在的辦公室主任更出色。等一會兒，試探一下。
大家吃了幾口菜，原進寶又端起酒杯：“董校長，方主任，這第三杯酒，叫情誼酒。我想呢，我們延平教育局與68中學，希望能建立一種長期的友好合作關系，我個人的也希望與董校長、方主任和沒來的姚校長，建立一種長遠的友誼，希望這情誼呢像雁蕩山的山脈一樣，綿延不絕。”
董梅與原進寶碰了杯，卻不知道說些什么，只是微笑著注視著原進寶。原進寶一看就知道這董梅沒太見過世面，好在主要也不是想和她交往，便轉過臉，與方圓碰杯。
方圓說：“謝謝原局長這么看得起我們！能夠結交原局長這樣重情義的領導，能夠和我們在座的每一位延平教育局的領導相識，也方圓的福分，也是方圓的榮幸。謝謝。”
方圓仰頭全喝。原進寶哈哈大笑，又是一杯。座位上的其他人也覺得方圓的確是條漢子，拿得起，放得下，說的話也入耳中聽，不覺把關注點慢慢從董梅身上轉移到了方圓身上。
周小可端起了杯，說道：“我也敬三杯酒。第一杯，祝明天方主任上課成功，董校長評課成功。”
這時，方圓的手機那《約定》的音樂響了起來。方圓摸出手機，原來是孔雙華的。現在正是周書記敬酒的時候，如果接電話，不把這三杯酒喝完，顯然是對周書記的不禮貌。方圓毫不猶豫地按閉了手機。
方圓舉起杯，微笑著對周小可說：“謝謝周書記，借您吉言，我一定力爭把明天的課上好。”說完仰脖就喝。
董梅也說了聲“謝謝”，把牛奶喝了進去。
周小可又端起杯說：“現在，我來敬第二杯酒。”
“你我約定，難過的往事都不許提，也答應永遠都不讓對方傷心……”
方圓看也沒看，直接把手機關機了。他的目光，一直注視著正在敬酒的周小可。這讓周小可感到很有面子，也有一點歉意。但原進寶看來眼里，對方圓的欣賞又加深了一層：呵呵，這青年人，絕對是懂規矩的人，我太需要他了。
三杯酒敬完了，方圓也全喝了之后，這才開口說道：“各位領導，剛才我的女朋友打電話，我出去打個電話，對不起啊！”
原進寶連忙說：“去吧，去吧！再重要的事也不如女朋友的事重要。”心里卻在暗暗贊嘆：“真是分得清輕重的好青年啊！”
方圓出了春蘭閣，開了手機，正準備撥電話，一條短信已經在“嘀”的一聲里傳了過來。方圓打開一看，頓時覺得哭笑不得。
短信是孔雙華寫的。
“方圓，你是個混蛋！你不接我電話，還關機，你是壞蛋、混蛋、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