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投桃送李
王楚尹接到了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高勝強打來的電話:“楚尹,我是高勝強。”王楚尹態度上很恭敬:“高書記,有什么指示?”高勝強說:“有個記者敲詐勒索案,我想找你商量研究一下。”王楚尹說:“好,我馬上趕過去。”高勝強說:“楚尹哪,一會兒市委王書記要見你。”
王楚尹愣了一下。市委書記要見我?從王國棟當市長那時候開始,自己就不怎么受待見,這一次為什么要見我?難道是這兩個案子的事情?難道是……方圓?
掛斷電話,王楚尹沒有立即動身。把賈慶森、賴昌明的案卷整理一下,又叫辦公室打出一份賈、賴案的報告,王楚尹思忖著王國棟見自己的幾種可能。王楚尹想到了與方圓相關的那種可能,臉上禁不住浮現微笑。這個小兄弟,確實很有本事啊!生個小病,市委書記親自登門探望;生個小病要轉院,竟然能指揮得動部隊。自己能交上這樣的朋友,也算是給自己的未來發展找到一個重要的支撐點。當然,支撐點肯定不能只有一個,但方圓這個點很重要。自己接二連三為方圓排憂解難,為方圓的岳父排憂解難,是不是也該到了回報的時候了?如果王國棟真地是要重用自己,那么自己也不能不有所準備。
用鑰匙打開抽屜,找出了一個檔案袋。這是經偵支隊破獲的一個重要案子,但在王楚尹這里已經放了好幾年了。東州市中心醫院的一起醫療事故,被病人家屬舉報,做手術用的伽馬刀在進行一次切除腦垂體瘤手術中間發生不可修復的質量故障,病人意外死亡。病人家屬要求醫院賠償。醫院則將此事歸為產品質量問題,將賠償事宜轉到了賣伽馬刀醫療器械的公司。但不久之后,醫院又接手了賠償事宜,與病人談賠償,但因為差距太大,所以一直談不攏。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就是從中心醫院開始堅決認為這是醫療器械公司的責任,到后來很快就認可了這是醫療事故由醫院負主要責任這個疑點入手,最終查清了整個的案情,甚至還查出了一個案值高壓上億元的要案。但是案子被王楚尹壓下了,壓下了,有壓下的理由。嚴格來講,這是違背公安機關執法為民宗旨的,但案情涉及到了醫學院院長俞子達,涉及到了衛生局局長俞思壯。一個處級的地級市公安局,能查廳級干部嗎?能查其他正處級干部嗎?很顯然,按照現有的政治體制,這是絕對不可以的。查一個處級干部,必須由市紀委來查;查一個廳級干部,必須由省紀委來查;查一個副省級干部,必須由中紀委來查;而查一個正省、正部,如果九大巨頭不能形成共識,基本上沒有人敢查。
這份材料今天帶著。如果王國棟伸出橄欖枝,那么自己當然要送一份大禮給王書記,同時也是幫方圓兄弟徹底解除任何危險,一舉多得。據了解,王國棟雖然魄力小了一點,但是人品端正,最痛恨的就是草菅人命,最恨的就是貪污腐敗。這個從公安系統調查出來的腐敗案件,本是無心插柳,卻是意外成林。
在高勝強的辦公室,王楚尹與高勝強談完了案情,高勝強說:“就是這樣的記者,判到監獄里一點也不冤,為國家和人民在除害。”王楚尹說:“高書記說得對。”高勝強說:“楚尹哪,這個案子我還需要跟宣傳部那邊通通氣,畢竟涉及到了省直部門。等省里了解了情況,理解我們必須要判,那么就轉檢察院,讓檢察院依法起訴吧。”王楚尹說:“我一定按照高書記的指示辦。”高勝強滿意王楚尹的態度:“楚尹,當副局長幾年了?”王楚尹說:“整整10年了。”高勝強說:“工作做得多,有的時候得罪人就多。但是,領導們還是需要一個非常能干、對黨和人民非常忠誠、堅決貫徹市委和市政法委指示精神的好公安局長的。”王楚尹說:“謝謝高書記厚愛,楚尹一定會堅決貫徹市委和市政法委的指示精神。”高勝強說:“去吧,別讓王書記等急了。”
在王國棟辦公室,王國棟親切地接見了王楚尹,并在沙發中落座。這樣的感覺更讓人感到親切和隨和,也更容易接近心靈的距離。其實王國棟心里有很多的疑問,為什么記者前腳剛走,后腳就進了公安局?為什么這個記者的案子,會有這么重大的案情,涉案金額會這樣多?為什么俞思壯與方圓之間本不應該有太多的利益糾葛,卻要做出這樣的傻事?但這么多的疑問,暫時還不能問,現在的關鍵是:自己不能在第一時間了解公安局的信息,以前作為市長,倒勉強還可以原諒;但作為一個市委書記,連公安局長都跟自己不是一條心,這怎么得了?
王國棟說:“楚尹局長破案的水平,讓我敬佩。”王楚尹說:“書記過獎了。”王國棟說:“在我當市長的時候,楚尹就是副局長了吧?”王楚尹說:“是呢!我98年就因為打黑破案立了功,破格提拔為副局長,算算到今天,已經10年多了。”王國棟說:“楚尹的功勞,或許會被漠視,但不會一直埋沒。”
很有味道的話啊!王楚尹有幾分激動:“謝謝王書記,您的話溫暖我的心。”是啊,一直不受市委書記和市長待見,什么樣的干部心里也難舒坦,就像是沒娘的孩子,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更關鍵的是,王楚尹是前市委書記崔亮的前任的前任提拔起來的公安局副局長,當時賞識王楚尹的市委書記早已退休,王楚尹一直就像是飄蕩在大海深處的浮萍,心無落腳之處,但堅忍的性格讓王楚尹一直這么咬牙堅持下來了。他內心有堅定的信念,相信一定會守得云開見太陽。難道今天,就是自己政治生命的新開始嗎?
王國棟說:“楚尹哪!其實我一直在默默地觀察你。我們的和諧穩定,需要一支強有力的公安隊伍,更需要有忠誠于黨,忠誠于人民的能干事、想干事的同志擔當起廣大干警的領導者。從工作能力方面看,楚尹是稱職的,是勝任的。”
到了這個時候,王楚尹再聽不明白,那就真是大傻瓜了。王楚尹說:“王書記,我王楚尹跟您就是一萬筆也寫不出兩個‘王’字。您如果給我一個證明自己的自己,我一定會把心都剖給您看。以后,您指哪兒,我就打哪兒。王書記,我說話比較粗,但我的心是紅的。無論在什么時候,公安干警都要聽黨指揮。”
王國棟說:“是啊,怎么寫,也寫不出兩個‘王’字。楚尹,你說得好啊!以后工作中有什么困難,可以直接跟我說,只要是合情合理的,市委一定是你堅定的后盾,你可以放心大膽地開展工作。”
王楚尹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難道就這么簡單,王國棟就相信了自己,接納了自己?想來方圓兄弟肯定說了很多的好話,讓王書記連考察的過程都給取消了,直接接納啊!王楚尹說:“謝謝王書記的信任與支持。以后無論發生什么事情,我都會第一時間,向王書記匯報,確保王書記消息暢通,指揮有力。”王國棟說:“好,很好。有什么事情,直接給我打電話也可,直接來我辦公室也可。”王楚尹站了起來,在王國棟面前打了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請首長放心。”
王國棟笑著請王楚尹坐下,說:“聽說,這一次方圓暈倒,是你第一時間把方圓送到了醫院?”王楚尹想了一想,說:“是的,王書記。”王國棟笑了笑,示意王楚尹繼續說下去。王楚尹說:“王書記,我和方圓認識兩年多了,那個時候,方圓還只是68中學的普通教師。但我們聊得很投機,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一來二去,我們就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那種可以談問題談得很深,很透的好朋友。這一次,方圓突然暈倒,在暈倒前,他想到打的第一個電話,就是打給我,這本身就是對我的特別信任。”王國棟說:“朋友確實是脾氣相投、認識相近才會成為知己朋友、深交朋友,而不是簡單的酒肉朋友。我看方圓與你之間有共性,都特別能干,工作成績都比較突出。不過,方圓還是年輕了、閱歷也好,經驗也好,還需要進一步積累。楚尹,希望你這個比方圓年長的朋友,把閱歷與經驗多與方圓交流,讓他少走彎路。畢竟,如果方圓走了彎路,這是很多領導,很多長輩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王楚尹更加確認,肯定是方圓在王國棟這里說了他的好話。而王楚尹想不到的是,是雷恒亮第一時間把一個涉案過億元的案子先向宋云生報告,所引發的連續反應,其實跟方圓沒有任何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