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1、生活就是這樣復雜
當過兵的人,都懂得軍令如山,都深知部隊官大一級壓死人的道理。沈悅雖然已經不是在役軍官,但服從命令,依舊成為了習慣。張元慶和周玉潔,默默地注視著沈悅被幾個便衣軍人請下樓,塞進了一輛吉普車裡。或許軍人是便裝,但是吉普車的軍牌卻暴露了他們的軍人身份。
周玉潔問:“張主任,女軍官就這麼走了?”
張元慶苦笑:“難道留在教育局更好嗎?”
周玉潔問:“他們怎麼來的?”
張元慶說:“方局長讓我聯系部隊的首長。部隊的事情,讓部隊去解決。小周,你沒事吧?”
周玉潔淡然一笑,有一點悽苦:“我還能有什麼事?我已經想透了很多事情,我要感謝這位女軍官。”
周玉潔飄然而去,但她的話卻讓張元慶心裡犯了嘀咕:周玉潔的話,是什麼意思?這要不要跟方圓匯報匯報?
整個上午,方圓都在市政府開會。參加這樣的會議,方圓很用心,不是例行公事。方圓是在把這市政府常務會議當作縣政府常務會議來參與,方圓要了解各部門的工作情況,而不能只關心教育工作;方圓要認真地觀察幾位市長是如何評價部門工作,如何發言,如何表態的,因為方圓也要學習怎樣當副縣長。這樣的學習機會,不是誰都有這樣的條件提前預習、提前實踐的。所以,從開始到結束,方圓都在認真聽會,認真記錄,認真思考,悉心琢磨。在談到了正式工作之後,宋雲生、鄧雲聰、康大明、季賢明、馬良禾五個人都進入了工作狀態,每一句發言,都是方圓學習和觀察的活生生教材;每一次做出評價或指示,都讓方圓琢磨半天。學習市長們怎樣來駕馭會議,怎樣來擺正市長和副市長的位置,這也是方圓的重要學習內容。
整個上午,教育局裡卻暗流湧動。漂亮女軍官在教育局引起的轟動,比教育廳長來教育局還讓大家振奮。雖然表面上,每一個人都似乎在認真工作,但是手機微信、簡訊似乎在這個上午都格外忙碌。而擁有單人單間辦公室的副處級、正處級領導,則更方便地使用電話進行交流、匯報,更可以繪聲繪色地講述。敬愛的方大局長,與漂亮女軍官之間到底有怎樣的故事,誰也不知道,但可以展開豐富的想像,可以憑空來臆造。因為這才是最真實的現實生活,這個時代,沒有了“主義”的束縛,又有了“思想”的自由,真地可以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管它是真是假,管它飛短流長,這樣的花邊新聞,總是許多人津津樂道的興趣點。特別是像方圓這樣一枝獨秀的青年才俊,關注的人很多,嫉妒的人很多,有了這樣的事情,怎麼能不充分利用呢?
孫紅軍深深憂慮,以致於連政工科長滕飛躍報過來的實驗幼兒園園長報名名單和下一步的工作打算都無心審閱。方圓,你讓我怎麼說你好呢?翟新文因為與孔麗麗、彭茹的事件曝光而被迫在家養病;你方圓又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可怎麼來給全市教育系統樹立怎樣惡劣的示範作用?局長帶頭找小三,那麼副局長呢?那麼校長們呢?這件事的惡劣政治影響,實在難以預估!
孫紅軍打給電話給張元慶:“張主任,能過來一下嗎?”
張元慶態度很恭敬:“好的,我馬上就來您辦公室。”
張元慶心裡對孫紅軍極不感冒。在張元慶看來,孫紅軍工作能力一般,工作魄力更是二流,就這麼樣水平的人,上級瞎了眼嗎?與自己年齡相當,工作業績也沒有多少,竟然已經成了正處。要知道,在一個地級市,一個公務員能夠幹到正處,這已經是絕大多數公務員們努力的最高目標。畢竟副市級對於地級市的絕大多數公務員來說,基本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而孫紅軍呢……張元慶瞧不起孫紅軍。張元慶覺得,像自己這樣的水平,幹個正處才是恰當的。跟方圓是比不了,方圓有背景,有實力,也有數不清的資源與人脈;但跟孫紅軍比起來,10個孫紅軍也比不了一個張元慶。
懷才不遇的張元慶來到了孫紅軍的辦公室,恭敬地請示:“孫書記,找我有什麼事?”
孫紅軍說:“今天這個漂亮女軍官是怎麼回事?”張元慶說:“我哪裡知道是怎麼回事?這個女軍官過來找方局長,我給方局長打電話。方局長說,他與這個女軍官一面之緣,只是在一起吃過一次飯,而且是陪警備區的首長。”孫紅軍說:“我聽說警備區來人了?”張元慶說:“是,警備區黃潤副司令派來了幾個解放軍,把女軍官帶走了。”孫紅軍問:“你還瞭解多少情況?”張元慶說:“我瞭解的,就是這麼些情況。”孫紅軍有些無奈地擺擺手:“你去忙吧。”
張元慶心裡很不滿:你這是喚狗呢!喚之即來,喚之即去?但表面根本看不出來張元慶的心裡活動。張元慶說:“好的,孫書記。有事您再喊我!”
孫紅軍極少抽煙,這個時候也忍不住從抽屜裡摸出煙來,點上一根。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不知道該怎樣做才是正確的應對。或許,張元慶想的一點沒錯,一個幹部有沒有能力,有沒有水平,確實不在於是否發現了問題,而在於發現了問題之後能不能有效解決問題。孫紅軍缺乏解決問題的能力,這也就是張元慶看來孫紅軍比較平庸的原因吧。
孫紅軍在辦公室裡轉了半天圈子,依舊想不出能夠消除影響、解決問題的辦法。孫紅軍想到了自己作為黨委書記可能會承擔一定的責任,害怕擔責的思想佔據了上風。他摁滅煙頭,打電話給王國棟:“王書記,我是孫紅軍。冒昧地打擾您,有個情況要向您報告。”王國棟說:“是不是有一個漂亮女軍官到教育局找方圓的事情?”孫紅軍驚奇萬分:“王書記,您怎麼知道?”王國棟說:“我知道了,你不用匯報了。”孫紅軍說:“我擔心這件事會持續發酵,對教育系統的黨風和風氣會造成不利影響。”王國棟說:“那你就多想想辦法,合理應對,盡快消除這些可能的不利影響。這可是黨委書記的重要職責啊!”
孫紅軍鬱悶地結束通話電話,不瞭解王國棟為什麼不聽匯報,而把這個皮球踢給了自己。自己要有這個能力解決,還用得著越級直接給市委書記打電話嗎?
萬般無奈之下,孫紅軍給和平打電話:“和書記,來我辦公室一下。”和平說:“馬上到。”
幾分鐘後,和平來到了孫紅軍的電話,一臉諂媚的笑容:“孫書記,找我有什麼事?”孫紅軍說:“今天早晨,有個漂亮女軍官找方局長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嗎?”和平說:“聽說了。”孫紅軍試探道:“你怎麼看這件事?”和平說:“孫書記,別人不瞭解這個女軍官,我還是瞭解的。她長得漂亮,所以警備區首長時常會安排她參加一些接待工作。像這樣的女軍官,我個人認為,方局長是根本看不上的。更何況,她來找方局長,還不一定是男女關系的事情,或許是其他的事。”
孫紅軍一下子就明白了,漂亮女軍官是什麼人。當下的時代,企業裡有公關部,部隊裡也有類似的人員吧。這樣的人員,一般來說都是很漂亮的,如果不漂亮,也完成不好公關任務的。孫紅軍的心一下子踏實下來:原來如此。怪不得王國棟書記似乎根本不在意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