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 大陣仗的深思
[第3章
第三卷局長之路]
第35節
1929、大陣仗的深思
方圓現在對張依桐，不是一般地厭惡，而是非常厭惡。這個不識趣的女人，難道不知道我方圓想低調嗎？難道一個在官場工作這么年的同志還這么八卦嗎？
不過，方圓面沉似水，很輕松地說：“竇部長通知我，我入選東州市迎奧運火炬傳遞的火炬手，下午3點在市委大樓開會。”張依桐一陣驚奇：“哇，了不起啊！是不是咱同學里，你是唯一一個火炬手！方局長，得請個客，慶祝慶祝。”方圓說：“謝謝。黨校紀律抓得緊，等培訓結束后，我會請咱同學吃個飯的。不是慶祝，而是敘敘同學情。”
方圓埋下頭，專心吃飯，不再多說什么。這個擁擠的餐桌也就安靜了下來。
下午2：50，方圓開車趕到了市委。亮出工作證，很輕松地進入了大樓。209會議在方圓參加市黨代會期間、政協會期間，曾經進出過，自然也熟悉位置。在會議室的門口，已經有不少的工作人員，正在忙著簽到等事宜。方圓走上前：“你好，我是火炬手方圓，我需要辦什么手續？”
接待的女工作人員說：“請出示身份證。”方圓拿出身份證，遞了過去。工作人員迅速地找到了方圓的名字，驚訝地說：“你就是方圓？”方圓說：“對呀！”女工作人員忽然捂住了嘴巴，過了幾秒鐘松開手，說：“對不起，方局長。”方圓有些莫名其妙。方圓不知道，這個女工作人員就是市委宣傳部辦公室的，今天通知火炬手的時候，部長竇勝忠親自到辦公室說，火炬手方圓由他親自通知，大家就不要重復通知了。全辦公室的6個人都很愣。因為其他所有的火炬手，都是由市委宣傳部辦公室來通知的。
方圓簽了名，女工作人員把一個文件袋交給了方圓，說：“有關要求和注意事項，都在文件袋里。里面有火炬手的胸牌，一定不能弄丟了。”方圓說：“好，謝謝。”女工作人員問：“方局長身高？”方圓說：“180。”女工作人員從身后的衣服堆里對著號碼找了一圈，找到一套運動衫，說：“這里有一條運動短褲，一件迎奧運火炬傳遞的T恤衫。在模擬演練和正式迎奧運火炬傳遞時，都要穿著它。”方圓說：“好。”
方圓進了會議室，呵，比黨代會還要人數眾多啊！中間的席位是火炬手席，左邊是市直部門區域，右邊是區市區域，因為時間快到了，所以人員特別多。方圓忽然看到一個熟人，自己的大學同學蒲永軍。他正在幫著一個年長的同志在搬東西。方圓很想過去打個招呼，卻看到蒲永軍看到他方圓后，竟然把視線移開，裝作沒看到，方圓在心里嘆了一口氣，在火炬手區域找到座位坐下。
打開文件袋，拿出里面的文件來看。找到了火炬手的名單，呵，整整208人啊！火炬手第一人就是東州市第一個世界冠軍、乒乓球前世界冠軍曹幸宏［書友cxhzhy］，而第二位就是方圓。這真是讓方圓沒有想到的，自己竟然能排在第二位。名單一路看下來，自己的岳父孔子田赫然在列，東升集團董事長安東升赫然在列，熟悉的人還有邊防一團團長黃潤，市總工會主席馬良禾，還有一個方圓非常不愿意見到的名字：富豪房地產董事長嚴松。
看到嚴松的名字，方圓就想起了蘇睿涵，想起了蘇睿涵的那個本不該出生但實際上已經出生的孩子。一股對蘇睿涵的同情，對嚴松的痛恨之情，在方圓的內心油然升起。
很快，領導們從主席臺右側依次走出，王國棟、宋云生、時明祥、竇勝忠、高勝強、鄧云聰、畢全力、明裕云等，分別落座主席臺。呵，好大的陣仗啊！常委來得可真不少！
會議由宣傳部長竇勝忠主持。竇勝忠朗聲說道：“同志們，現在開始開會。出席今天大會的領導有，市委書記王國棟同志，市委副書記、市長宋云生同志，市委副書記、市政協主席時明祥同志，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高勝強同志，市委常委、龍灣區委書記竇黨濟同志，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鄧云聰同志，市委常委、副市長畢全力同志，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明裕云同志。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市領導出席本次會議。”
方圓吃了一驚：明裕云升任市委常委了！看起來，市里的政治格局已在悄然發生著變化。組織部長盛治仁沒有出席，紀委書記黃杰沒有出席，在南京養傷的萬大全政委也沒有出席，還有一個常委，應該是統戰部長常友強。呵，這一次會議，一下子來了9個常委，厲害啊！
竇勝忠說：“北京2008奧運會，是奧運會歷史上第一次在中國土地上舉辦的奧運會，是民族的盛事，是國家的大事，凝聚著人心，匯聚著力量。奧運火炬目前正在全國各地舉行傳遞活動，并將于8月8日正式傳遞到北京。再過三天，奧運火炬將在東州這座具有悠久歷史的文化名城傳遞，這是東州的榮幸，也是中央和省對東州的信任。我們有決心也有這個能力把這一次火炬傳遞活動搞好，既要精彩，更要圓滿。為此，市委決定，召開本次動員大會，全力以赴辦好奧運火炬傳遞儀式。首先，請市委副書記、市長宋云生同志宣讀東州市參加奧運火炬傳遞儀式的名單。”
宋云生當仁不讓，將208個人名一一讀完。對這個名單產生的過程，向全體與會人員作了介紹。能夠成為一名火炬手，除市民自薦而產生的10人外，剩下的198人，全部都是各行各業的優秀代表，而方圓作為中小學界的優秀代表，以近幾年優異的教育成績成為了教育的代表。
竇勝忠說：“現在，請市委常委、副市長畢全力同志，對火炬傳遞的模擬儀式和正式儀式的有關安排向大家部署。”
畢全力是主席臺上最年輕的一位，但仍然顯得很沉穩。長期的官場鍛煉，已經讓畢全力從一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鍛煉成了老氣橫秋的年輕人。環境造就人，就是這樣的道理。
原來，火炬傳遞模擬儀式也好，正式儀式也好，都是一整天的時間。從早晨8點開始傳第一棒，到晚上18：30火炬傳遞儀式結束，然后就是文藝表演和群眾慶祝活動，真正要完整地結束整個火炬傳遞的全過程，恐怕得到凌晨。方圓想起了已經和正在進行傳遞的城市，哪個城市都非常地隆重，都被當作了最重要的政治任務來完成。這可真是最具備中國特色的一件事了，中央的政令，能夠有效地延伸到每一座城市，延伸到中國的每一個角落，不但不打折扣，甚至還產生了城市與城市之間的明爭暗斗：你辦得熱烈，我辦得要比你更熱烈；你辦得隆重，我辦得要你更隆重。是不是真地有必要這樣？方圓開始了思考。或許，今后，方圓這樣的思考越來越多，越思考，困惑越多；當困惑積累到一定的程度，在某一天看破一切的時候，方圓也就能真正成熟起來。
畢全力對整個活動的流程作了周密的布置，在場的每一個火炬手都明白了自己的使命，而火炬傳遞的各牽頭單位，也都領了任務。其中市教育局領的任務就是要組織3000名教師、2萬名中學生，站在馬路邊的人行道上，為火炬的傳遞活動吶喊助威。還好，已經放了暑假，要是在正常的學期時間里把學生在模仿演練和正式儀式上兩次拉出來站一天，家長還不罵死黨和政府？即便如此，估計罵娘的也少不了。大熱天的，這防止教師和中學生們中暑，將成為重要的工作。方圓馬上想到了東州5中和東州68中，這兩所學校，學生不少，教師也不少啊！東州5中有近4000名學生，一下子能夠解決五分之一站馬路邊當觀眾的任務，教育局肯定重視。方圓這個時候，在職能部門區還真看到了翟新文和郝丁一。教育局的兩個一把手，都趕過來開會了。各駐東州高校的任務也不輕，留校的學生、教師，要組成人數龐大的助威團；東州市衛生局，要組織全市3000名醫護人員參加吶喊助威，天，醫院還給不給病人看病了？醫院里還能留下足夠的醫護人員嗎？各個區、縣，也都被要求安排幾千人到幾萬人不等的觀眾。各個區縣的黨政頭頭們，壓力小不了。幾個大型國有企業，也被要求派出很多的觀眾，這會不會影響企業的正常生產經營？
方圓會思考了。方圓正在心里埋怨王國棟、宋云生有些講面子不顧實際的時候，忽然換了一個位置：如果我是王國棟，我是宋云生，該怎樣做。方圓清晰而深刻地感受到：恐怕自己在王國棟、宋云生的位置上，也不得不這樣做。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恐怕明天頭上的烏紗帽就保不住了。這是與中央的命令相違抗啊！
方圓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奈：估計現在王國棟、宋云生的壓力肯定也小不了。方圓有點佩服王國棟了，在這么大的壓力下，王國棟竟然還出席了上午的黨校培訓班開班典禮，而且親自授課，絲毫看不出現在召開動員會的時候所面臨的巨大壓力。這也是一種境界，一種長期為官之后修煉得寵辱不驚的境界。方圓感覺到自己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在畢全力布置完畢后，竇勝忠說：“畢市長已經將活動的具體安排作了周密安排，市直各部門、各區縣，市屬大企業，務必按照市里的統一部署，把人員組織好，把思想工作做通做好，同時還要確保人身安全。同志們，在奧運火炬全球傳遞的過程中，藏獨分子在敵對勢力和某些國家的慫恿支持下，多次騷擾火炬的傳遞。為確保火炬傳遞萬無一失，現在請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部署奧運火炬傳遞的安保工作安排。”
這是方圓第一次聽高勝強講話。以前與政法系統的接觸，基本上始于王楚尹，止于王楚尹。通過高勝強的工作部署，方圓更加清晰了政法委的工作性質，它是在公安局、檢察院、法院、國家安全局、610辦公室等之上設立的一個綜合協調部門，說是協調，其實就是領導。而方圓通過高勝強的講話，也更加清楚了這一次奧運火炬在東州的傳遞，面臨著多么大的維穩壓力。這一次的維穩安排，除了這些司法部門外，竟然對東州警備區、東州市武警支隊、公安消防武警支隊、東海艦隊東州水運大隊、東州市預備役高炮師、東州市民兵，都有了工作任務安排。所有的維穩工作的牽頭部門，依舊是東州市委政法委。
聽著高勝強的話，方圓深深地感受到：教育實在是太小了。從普通教師走上校長崗位，以為這就是世界；從校長崗位走進市教育局，以為這就是世界；現在看，教育上的那點事還算個什么事？只看看這迎奧運火炬傳遞的一次活動，牽扯了多少的區縣，牽扯了多少的部門，牽扯了多大的人力和物力，又需要付出多少的財力？一葉知秋，窺斑知豹，一次大陣仗的火炬傳遞儀式動員大會，讓方圓進一步領略了社會的復雜性：當個綜合性的主官，像市委書記、縣委書記，真地很不容易！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