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 話多漏洞多
[第3章
第三卷局長之路]
第33節
1927、話多漏洞多
座談會改由雷憲紅主持。雷憲紅首先介紹了坐在后排的剛才在主持座談會的老師：“各位學員，剛才為大家主持座談會的是我校的青年教師肖正。他也是這一次黨校培訓班的班主任助理，在我不在學校或忙其他工作的時候，肖老師為各位學員服務。”
肖正站了起來，臉上掛滿笑容。看年紀，與方圓相仿。但方圓感覺到了當教師的那種單純、善良，或許面對這么多的領導，還有那么一點點惶恐。
大家給肖正抱以熱烈的掌聲。肖正說：“我一定會在雷校長的領導下，為各位領導服好務。”雷憲紅把手一揮：“在黨校，沒有什么領導，大家都是學員。肖正，你是老師，明白嗎？”肖正說：“明白。”
方圓感嘆：黨校的老師，與學校的老師，雖然對象不同，但這些剛剛踏入社會的年輕教師，還是在心理上沒有經受復雜環境的熏陶。看看今天的班干部會，陳劍與燕昭東意見相左，張依桐推波助瀾，卓凡滿心不服，墨筱茜意味深長，一個臨時黨支部和班委會就亂成這個樣子，跟一盤散沙似的，這個班級，45個學員，又會亂成什么樣子，又會逐漸形成幾個小圈子？
雷憲紅說：“上一節課，市委王書記給我們上了一堂生動的黨史教育課，圍繞著共產黨人的理想、信念，圍繞著當官是為了什么，圍繞著預防腐敗，進行了精彩的講解，也給各位學員留下了一個作業題。今天這一節課，我們就是圍繞著王書記的授課進行座談。肖老師，剛才大家都發言了嗎？”肖正又站了起來：“還沒有呢。剛開始。各位領導都在思考，沒有發言。”雷憲紅說：“那么我們繼續吧。”
會議室里冷了場。眾人都保持沉默的狀態，雷憲紅似乎也不以為意，靜靜地等待著。側過臉，對方圓小聲說：“這樣的情況，時常會見到的。只要有人開了頭，后面恐怕爭論還比較厲害。”方圓點點頭，在市教育局局黨委會和局長辦公會上，這樣的情況也常見。雷憲紅小聲說：“你不用急著發言，等該你發言的時候，我會提醒你的。”方圓說：“我不想發言。”雷憲紅說：“怎么說呢，該發言還是要發言，這學員里有王書記、宋市長、盛部長的人哪！”
一語驚醒夢中人。方圓說：“謝謝，我準備準備。”
許多人看方圓與雷憲紅竊竊私語，方圓話不多，倒是雷憲紅側著臉，一個勁兒地耳語。連黨校常務副校長都跟方圓如此親熱，許多人心中嫉妒，心中酸溜溜，但也不明就里。
雷憲紅就那么坐著，看著大家。他似乎不急，但有人心里著急。在這個場合，拍拍王國棟的馬屁，應該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一件事。一個學員舉手。雷憲紅微笑著說：“好，你來發言。每一個學員都不是很熟悉，今天發言的時候，大家先把自己的情況介紹介紹，加深印象，我想，到了明天，大家就該彼此能夠叫得上名字。”
這個學員說：“雷校長，各位同學，我叫吳剛，市國稅局政策法規科科長。我想談談市委王書記這節具有特別意義的黨史課。我在這堂課上受到了深刻的教育，與革命前輩為了振興中華所處的艱苦環境有很大區別的是，我們現在的各方面條件都非常地優越，更應該為振興中華奉獻自己的青春和熱血。當官為了什么？我想來想去，當官就是做人民公仆，當官就是為人民服務，當官就是了造福更多的人民群眾。有一位老教授講得好，當官不為民作主，不如回家賣紅薯。不管有多少人當官是抱著其他的目的，我想，做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雷憲紅帶頭鼓掌，大家都給吳剛鼓掌。但從許多人不以為然的神情可以看出來，許多人并不以為吳剛說得對。雷憲紅說：“吳科長給同學們開了一個好頭，那么我們繼續。”
又一個學員說：“各位同學，我是市商務局會展科的陳開超。我非常贊同王書記所說的，共產黨人就該為振興中華而奮斗。但振興中華是不是只講空話？我認為不是的。講再多的，不如做一點實際的有意義的事情。振興中華也好，執政為民也好，重要的就是在自己現有的工作中做出成績。在其位，謀其政。如果一個科長，去考慮省長做的事情，恐怕連科長的職責都完成不好。我認為，扎扎實實做好本職工作，就是在執政為民，就是在造福人民群眾，就是在促進城市發展，就是在振興中華。近年來，東州市會展業呈現出蓬勃發展的良好勢頭，提升了城市的知名度，促進了賓館餐飲業的發展，更是現代服務業的發展趨勢。把會展業做好了，能夠帶動城市的開放、交流、品牌、企業、市場，能夠促進東州的改革開放，也能提升東州的稅收。表面看起來與人民群眾沒有太大關系，但間接的關系則密切多了，東州的企業通過會展推銷了產品，拓展了市場，會帶來多少就業？一次會展就能讓許多的賓館入住率提升到100％，這又創造了多少效益，增加了多少就業，帶來了多少稅收？振興中華，落實到自己的本職工作中，比講動聽的語言更重要。謝謝大家。”
又有一個學員發言：“我非常贊同市商務局陳科長的意見，做好本職工作，就是在造福百姓，就是在振興中華。各位領導，各位同學，我是江南縣副縣長陳昊，主要分管旅游、交通、商務工作。這幾年，陳科長和市商務局，對江南縣的商務工作，有許多具體的指導，在這里一并感謝。我這幾年分管旅游工作，旅游工作富民、強縣作用非常明顯。我們緊緊依托雁蕩山這座東南名山和豐富的海濱、海島、沙灘，發展旅游業，除了帶動江南縣的經濟發展之外，更讓多少人民群眾通過辦農家宴、家庭旅館，發展林果業、農副產業加工業，讓老百姓發家致富。振興中華，就是指每一個中華兒女，在各自的崗位上，盡心盡力的工作，就是最好的體現。當然，我們作為共產黨人，作為一名黨員干部，更要發揮好黨的先進性、代表性，引領自己管轄或服務的范圍，實現更好的發展。這引導性、引領性，恰恰就是我們當官的重要作用所在。兵強強一個，將強強一方，干部的作用就在這里。”
方圓覺得這討論有點意義了。干部的引領作用，方圓是贊同的。一個好的黨員干部，會讓其權責所達到的一方能夠實現更好更快的發展；一個不好的黨員干部，會讓其權責所達到的一方停滯發展或受苦受難。苗群就算是一個不太好的干部吧，蒸蒸日上的68中，一年的時間就變成窮途末路，這哪里是在振興中華，分明是在禍害中華啊！
雷憲紅說：“陳昊同學的發言，陳開超同學的發言，又緊密聯系實際工作，與我黨倡導的理論聯系實際，一脈相承。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在實踐中探索，在實踐中思考，才能更好地振興中華。大家繼續討論。”
一個學員舉手：“雷校長，我是市發改委財貿流通科的張中文。我想說的是，黨培養我們一個黨員同志不容易，且不說一年的工資支出達到了4萬元以上，一年之中其他的無形支出也是非常之多。像這一次黨校的培訓，就是全部由政府買單，而我們在這里受教育、受鍛煉。有一個不完全的統計，一個縣處級領導干部，黨和政府每年要投入25萬左右。黨和政府拿出這么多的錢來，給我們的工作創設良好的條件，如果我們不用心工作，我們怎么對得起黨，對得起培養我們的組織？所以，王書記、時書記都強調了預防腐敗的問題，我覺得，國家拿了這么多，我們又怎么該去腐敗？如果因為腐敗而喪失了未來，那更是得不償失。”
雷憲紅點頭：“4萬，是我們拿到手的；25萬，是隱含在其他方面的。縣處級的干部，基本上都配了車，有車還需要配司機，油錢，車輛購置的錢，司機的工資，這都是福利待遇啊！”
張中文說：“雷校長說得太對了。所以，我們沒有理由腐敗，沒有道理腐敗。對于干部隊伍中出現的個別腐敗分子，絕對應該嚴厲打擊，絕不能手軟。”
張中文義正辭嚴，慷慨激昂。陳劍忽然開口：“張科長，那么你理解的腐敗，是個怎樣的標準呢？”張中文說：“行賄，受賄，索賄，赤裸裸的收錢、要錢，或者價值昂貴的字畫、玉石等，這是絕對的腐敗。”陳劍說：“那么收一盒茶，收一條煙，收一瓶酒，這算不算是腐敗呢？”
這正是方圓困惑的問題。方圓認真地看著張中文。張中文愣了一下：“這正常的人情往來，應該不算是腐敗吧？”陳劍冷笑一聲：“一兩極品的大紅袍，可以賣到8萬元；一條九五至尊，3000元；一瓶1982年的拉菲葡萄酒，至少也得3萬元。陳主任，你說說，市紀委立案的標準是多少？”市紀委執法室主任陳貴祥說：“累計不能超過5000元。”張中文愣在那里，臉色很難看。
雷憲紅說：“看來大家的討論是越來越深入了。我想，如果王書記參與我們的討論，他一定會很高興。我想說的是，每一個黨員干部，都應該珍惜來之不易的一切，更加努力地為黨工作，為人民服務，這才是正途。”陳劍說：“雷校長說得非常好，代表了我的心聲，也代表了我們絕大多數同學的心聲。我想說一點我的想法。雷校長，各位同學，當官為了什么，這是市委王書記給我們出的作業題。這個作業題很大，也寄托著王書記對我們的期望。我理解的當官為了什么，為了我們的黨，為了我們的人民，用好手中的權力，促發展，保民生，興中華。權力是黨和人民給的，那就更要如履薄冰一樣地對待我們手中的權力。有的干部把權力當作謀私的工具，有的干部把權力當作是進步的資源，有的干部把權力當作成了官商勾結的憑借，這些干部，都不是真正的共產黨人，都是混入黨內的投機分子、壞分子。我們應堅決反對這樣的人混進黨員干部隊伍中來。”
雷憲紅帶頭鼓掌。許多學員也很給陳劍面子。陳劍很滿意自己的表現，相信一定會有人把話傳遞到市委王書記和市政府宋市長的耳朵里。這樣精心雕琢過的話，應該是沒有任何錯誤。
方圓坐在那里，感慨著還是少說為妙。話多必失，在這樣的場合更加成了真理。方圓打定主意，不談見解。畢竟，最終是要交給王書記一份作業的，自己有什么想法，寫在作業里就可以。又何必當著這么多的人，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呢？不過，今天方圓知道了受賄立案的標準是累計5000元，想想自己這幾年來收受的禮品，總價值絕對超過5000元，恐怕5萬也打不住。就說那兩套毛料西裝吧，哪一套也得幾千塊。當然，方圓不認為拿舒韋蓉的20萬、安東升的1萬算是受賄，那是自己的勞動所得。至于從延平縣介紹招商引資項目拿的錢，從江南縣拿的依法治教獎金，方圓更加心安理得，沒有覺得這是違法收入。但現實中，如果真地被雙規調查，這些錢也算是不合法的收入，最輕最輕，也要落入到灰色收入范疇，這樣的可能性很小。
雷憲紅說：“還有誰發言？”沒有人響應。雷憲紅說：“方圓同學，你說不兩句？”方圓擠出笑容：“雷校長，我就不說了。”這個時候，方圓的手機震動起來，方圓拿起來，看了一眼，說：“雷校長，對不起，市委宣傳竇部長給我打電話，我先出去接個電話。”
方圓只是想說給雷憲紅聽的，聲音不大。但是會議室里太安靜了，很多人還是聽到了方圓的話。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