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6、餓壞了大家
2008年4月2日。市長宋云生聽完秘書的匯報，擺擺手，示意出去。坐在老板椅上，宋云生中指指背輕敲桌面，沉吟半晌，忍不住笑了，自言自語道：“時明祥也很會看形勢啊！”宋云生思忖：省委趙書記難道真地與方圓有關系嗎？這一回從屈必通副省長、關權仁教育廳長那里聽到的信息，似乎確實是趙書記還過問過方圓。不過，是偶然，還是必然，還需要落實驗證一下。其實看在孔子田的面子上，對方圓適當關照關照也是應該；但如果是趙書記的面子，那就不是適當關照的問題了。時明祥肯定有他的管道獲取信息，否則也不會這么急著去東州5中，還把酒言歡。
想了一想，宋云生拿起辦公桌上的一本電話簿，找到一個電話號碼，撥了過去，臉上的笑容異常燦爛，語氣溫柔得像一個賢淑的妻子：“徐主任，是您嗎？我是東州的宋云生啊！”對方語氣很親切：“哦，是宋市長啊！你好，宋市長。”宋云生說：“徐主任，什么時候到東州來視察指導我們的工作？”對方說：“呵，宋市長太客氣了。你也知道我的工作，哪里還有自己的時間？一切都要圍著老板轉，老板去哪里，我就得去哪里。”宋云生說：“是啊，是啊！徐主任是清江省與大老板一樣忙的領導啊！我們基層的都是非常理解的。徐主任啊，不知道去年送您的烏牛早茶是不是還喝得習慣？清明節快到了，我們這里的第一批烏牛早茶、明前雨茶都出來了，我安排人給您送一點？”對方說：“那謝謝宋市長了。”宋云生說：“100盒夠不夠？”對方說：“宋市長實在是太客氣了。夠了，夠了。”宋云生說：“徐主任需要多少，我這里就給準備多少。今天，我就安排專人把茶給送過去。”對方說：“謝謝宋市長。對了，宋市長，大老板有可能近期到東州視察，我可是提前給你打個招呼！
宋云生的心里一陣激動：“徐主任，大老板要來東州視察，我需要做哪些準備？”對方說：“什么時候，經濟發展都是主線。宋市長的工作能力擺在那里，大項目，大交通，大港口，都是體現宋市長工作成績的地方。”宋云生心潮澎湃：“太感謝徐主任了。”對方說：“城市要發展，班子團結也是重要的一方面。團結出干部，團結出政績。”宋云生說：“是。”宋云生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暗示：恐怕趙書記來東州視察，也要考察班子團結的情況。或許，自己與王國棟之間的某些事情，已經透過不同的渠道傳到趙書記耳朵里了。宋云生說：“徐主任，還有一件小事想請教一下。”對方說：“宋市長請講。”宋云生說：“聽說，大老板多次過問過我市一所中學的校長。”對方沉吟一下，說：“前些日子，大老板請省委宣傳部田部長把有關東州5中宣傳報道的報紙要來看了看；在清江大學座談的時候，大老板還問過屈副省長有關東州5中的情況。宋市長，這些話我本不應該講。但我們的交情是多年的，也請宋市長心中有數即可，不可再對任何其他人講。”宋云生說：“請徐主任放心。真是太感謝徐主任了！我到杭江去的時候，徐主任一定賞光啊！”對方哈哈笑了起來：“宋市長叫我，我是一定要來的。”
宋云生這個時候，知道屈必通、關權仁所講，都不是虛言。從省委辦公廳副主任、省委書記辦公室主任徐達仁嘴里“挖”出來的信息，這應該是最最準確的信息了。［徐達仁，書友，42歲，資深書友，資深共產黨員，想了半天，還是給我們同姓的本家安排一個位不算高但位置極其重要的崗位吧。省委趙書記的秘書，副廳級。算是我的一點偏心吧。關鍵是徐達仁年齡也比較合適。］
宋云生坐在老板椅上，一動一動，像一尊塑像。但是他的大腦卻沒有呆滯不動，而是在高速運轉。今天徐達仁提供的兩條信息都非常重要。省委趙書記看來是真關心方圓啊！至于大老板為什么關心方圓，這個就不是自己所能知道的事情，但很多事情都是不問過程，只問結果就好。時明祥都行動起來了，自己還像一個傻子一樣，那就不是我宋云生了。要增加與方圓的交集啊！宋云生想著想著，笑了。摸起電話，直接給東州大學常務副校長孔子田撥過去：“子田，我是宋云生。”孔子田突然接到宋云生的電話，有些詫異：“云生這么忙，怎么想起給我這個閑人打電話？”宋云生笑著說：“再忙也不能忘記老同學嘛！今天晚上，我們三個大學的同學，再加上治仁，一起聚一聚？”孔子田說：“好啊！我們有日子沒在一起坐坐了。”宋云生說：“那就今天晚上坐。地方我來安排，到時候再通知你。”孔子田說：“好。”
宋云生又通知了鄧云聰、盛治仁。宋云生忽然想起了一個詞，“四人幫”，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四人幫”呢？關于方圓的問題，還是要與孔子田再溝通溝通。說起來翟新文也算是我宋云生可以信任的部下，如果方圓像現在這樣強勢，這樣沖動，造成了翟新文與方圓之間的不和，這個問題處理起來本來很容易，但有大老板的這一層因素在這里，還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該提醒的還是要提醒。孔子田無疑是最好的中間人。
關于迎接省委趙書記的視察，這是當前最最重要的事情。自己的進步，在很大程度上握在大老板的手中。如果大老板提名，向中央推薦，那自己的進步指日可待了。宋云生站了起來，在好大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拿起內線，說：“進來一下。”
宋云生的秘書李維波走了進來，恭敬地請示：“市長。”宋云生說：“馬上通知，鄧常務、廉市長、周市長、華有秘書長，通知發改委、城鄉建設委、規劃局、財政局、國資委、經委、信息產業局、科技局，東州港、港投集團、城投集團一把手，到市政府開會。”李維波說：“好的，市長，我馬上通知。”［李維波，書友李海波，想當個領導，現擔任宋云生的秘書，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副處級。］
宋云生召集的會議，歷來在東州各大局頭頭腦腦們那里受到重視，甚于市委書記王國棟。不管手頭上在做著什么工作，或者是忙著其他什么事情，接到了李維波打來的電話，都是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停止進行中的會議，急急地趕向市政府。不怕宋云生當面訓斥，就怕宋云生不怒自威，有的時候瞪一眼，比訓斥幾句，更讓局長們心中惶恐。在東州，市長強勢，每一個身在其中的人，都感受得到。
宋云生出現在會議室的時候，包括鄧云聰在內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宋云生看了一眼李維波。李維波說：“市長，全部到齊。”宋云生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當一個市長，能達到令行禁止，這是非常不容易的。坐到了主位上，宋云生擺擺手，大家都很安靜地坐下。宋云生想起了一個人，一個曾經在中華民國成立之后叱咤風云幾十年的黃埔軍校校長，一個雖然后來失敗但仍在臺灣黨政軍系統擁有巨大影響力的那個人。
宋云生這個時候的態度愈發親切起來：“鄧常務，廉市長，華有秘書長，各位局長，召集各位來，是想問一問各位，2008年的工作已經過去了一個季度，全年過去了四分之一，大家的年度目標都完成得怎么樣，有哪些創新點，有哪些顯著成績。我看虛的也就不用說了，來一點干貨，說拿得出手的。給每一個人5分鐘的時間，不用你的秘書，不用你的綜合科，你自己來總結。”
這可是突然襲擊啊！往年的工作，一般都是半年才總結，現在才剛剛過去了3個月，宋云生就要聽情況匯報，這是不是抓得太緊。鄧云聰也摸不清宋云生的意圖，沉默不語。廉松看到除鄧云聰外，還有管工業、經貿、招商的周鵬有，心里就在琢磨著宋云生的意圖。自己管的是城建、交通，負責城建、交通的部門負責人也到了。宋云生是想聽哪些方面的情況呢？周鵬有看到自己分管的國資委主任阮小峰（書友rxfeng扮演，要求擔任正處級角色）、經委主任花辛樹、信息產業局局長雷鳴都在這里，自然也在揣摩宋云生的意圖。
每一個局委辦主任，都小心翼翼地把前三個月的工作向宋云生作了匯報。宋云生聽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記。時間很冗長，一個局長或老總5分鐘，11個人也要55分鐘，更何況局長們都怕把工作說得少了，把成績表得不夠，宋云生會對他有看法、有意見，都恨不能長8張嘴，把能想到的各個方面的成績都說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轉眼就12點了，但會什么時候結束，沒有人知道，更沒有人敢問。宋云生聽完了各局委辦的匯報，抬起頭，神情凝重：“老鄧，你分管發改委，有補充的嗎？”鄧云聰說：“沒有，余主任講得很全面。”發改委主任余宗航感激地看了一眼鄧云聰，把提著的心放到肚子里。宋云生問：“鵬有市長，你有什么補充的嗎？”周鵬有說：“阮主任、花主任、雷局長都能把各自的工作介紹得比較清楚，我沒有什么要補充的。市長，目前，美國正在爆發次貸危機，兩家房地產代理公司處于倒閉的邊緣，多家大企業包括通用汽車公司這樣的巨無霸企業都處于資金鏈緊繃的狀態。東州作為一座以外向型經濟為經濟主體的城市，工業生產轉著外經貿轉，外經貿受國際經濟發展情況的制約非常明顯。如果國際上有個什么風吹草動，特別是美國的經濟一感冒，東州就要打噴嚏。所以，從目前看，工業生產還算正常，經貿也穩步發展。但是我與花主任在工作調研中，能夠強烈地感受到企業家們、經貿商們心中的顧慮，他們要求市政府盡早應對，萬一美國有個三長兩短，我們的應對措施是什么。”
宋云生點點頭：“好，你的思路很好。鵬有市長，辛樹主任，你們把前三個月經濟運行的情況，特別是亮點、成績總結一下，把下一步在面對美國次貸危機爆發的情況下如何應對，提出相應的策略。”周鵬有說：“好。”宋云生說：“明天怎么樣？明天我要看材料。”花辛樹差一點暈倒，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說：“請市長放心，明天早晨一定將材料送到您辦公室。”宋云生說：“好。辛樹同志的工作，就是這樣高效率！”花辛樹心中頓時冒了煙，希望宋云生趕緊轉到別的局長身上，自己趁機借上廁所的機會，把工作布置下去。關鍵是今天下班前最好能拿出初稿，請分管的周鵬有副市長先審閱，晚上再加班熬通宵！
宋云生說：“宗航主任，發改委也拿出幾條意見，一，如何加快東州市經濟發展的速度，提升東州市經濟運行的質量；二，東州市應該從哪些方面入手，積極應對美國次貸危機可能造成的影響；三、東州市應如何充分利用北京奧運會的商機，做大做強東州的經濟。明天中午12點前，怎么樣？”余宗航頓時與花辛樹一樣的心境，看到花辛樹已經跑出去安排了，他現在恨不能立刻再下兩層樓梯，直接召開發改委主任辦公會馬上布置。余宗航說：“市長，保證明天12點前完成。”嘿，又一個要熬通宵的部門。
宋云生說：“廉市長，我剛才聽了幾位局長、老總的情況介紹，我感覺到我市的城建工作、項目建設特別是大項目建設還是可圈可點的。但是，我們做工作，不是光要精彩的過程，更要看最終的結果。這一兩天，我要到城區快速路工程、龍灣區富豪大廈現場、東州新港建設工地、甌江兩岸道路拓寬工程和美化綠化亮化工程現場四個地方調研。我希望這幾項工程，既要加快進度，又要保證質量，要有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更能看得到美好的未來。”廉松說：“請市長放心，我一定要加強這四個市重點工程的推進。”廉松已經悟出來了，上面可能是有更高級的領導要到東州來視察了。雖然現在肚子有一點餓，但這個時候是絕對不能說的。宋云生說：“衛東主任，快速路建設項目，甌江兩岸道路拓寬工程現在有什么困難？”侯衛東說：“主要的困難是資金跟不上。”宋云生說：“當前，全國各地固定資產投資都上得很猛，雖然國家限制了固定資產投資的速度，但各個地方求發展的愿望都很強烈。資金跟不上是正常的。”（后悔了，當初不應該用‘侯衛東’這個名字來當建委主任，安排一個書友多好啊！）宋云生問：“義智局長，你還能調撥一些資金過去嗎？”孫義智說：“市財政資金當前非常緊張，每個月的財政收入和財政支出，基本相抵，沒有節余。2億的緊急儲備金不能輕易動用，畢竟還沒有到最緊急的時候。”宋云生說：“先拿出一個億，撥給城鄉建設委。一定要走最合法的手續。”孫義智說：“市長，我想單獨向您匯報。”宋云生知道，恐怕這筆資金是不能輕易動用的。宋云生點點頭：“衛東啊，你要做好沒有1億的資金來推動工作的心理準備。修快速路，建跨江大橋，都是動轍幾個億、十幾個億的工程，依靠財政這一條線，還是不行的。要積極吸納社會資金，要積極發動銀行貸款，市里成立城市投資集團，也是這個意思。”侯衛東說：“市長，銀行現在貸款審批越來越嚴了。目前，快速路工程需求的資金量確實很大，財政撥款雖然到位，但數量嚴重不足。如果走銀行貸款，還請市長出面跟行長們談。我和城投的老總劉偉已經跑了多家銀行，都不同意貸款。”宋云生說：“好，我出面來協調此事。”侯衛東說：“其實有一個辦法，可以很好地吸納社會資金。”宋云生眼睛一亮：“衛東，早講嘛。”侯衛東說：“為什么快速路工程，社會資金不感興趣？這是因為快速路屬于市區道路，投入沒有回報，或者回報太少，根據收不回來。咱政府可以負債經營，但銀行也好，社會資金也好，都要講效益。如果市里能決定，快速路工程中的跨江大橋給予30年收費權，我和劉總也有信心吸納足夠的快速路建設資金。”宋云生看看鄧云聰、廉松：“鄧市長、廉市長認為衛東的建議怎么樣？”鄧云聰老成持重：“這件事是否需要上市委常委會研究一下？畢竟是大事。”宋云生不滿地看了鄧云聰一眼，說：“政府的事情政府辦。上市長辦公會，還是有必要的。廉市長，你的意見？”廉松說：“我完全同意宋市長的意見，有必要上市長辦公會研究確定。”宋云生說：“好，華有秘書長，近一兩天，安排市長辦公會。衛東，你準備好可行性方案，上會匯報。”侯衛東說：“好，市長。”宋云生說：“快速路工程拖不得啊！這是一條便民的大道，是緩解城市交通壓力的重要通道，是緊密聯系甌江兩岸城區的紐帶，是真正的民生之路。所以，發改委、規劃局、財政局、城鄉建設委、城投集團，各部門都要加強密切合作，確保這條民生路盡快地投入到使用中。”廉松更加肯定，上面肯定是要來大領導了，不然宋云生不會這么急。［劉偉，書友kxjh請求扮演一個老總。城投集團可算是國有大企業的老總了。不知道這個角色是否滿意？］
宋云生說：“李權老總，新港建設的資金怎么樣？”李權是港投集團的總經理。聽了宋云生的提問，李權回答：“東州新港的建設，資金需求量達到幾百億。按照市政府的要求，新港建設資金不能動用財政帳面上一分錢。在這個大原則下，港投集團積極與國內外的大港口、大財團、大企業接洽，目前已經引進社會化資金46億。后續還會有更多的資金進入，像香港的和記黃埔，也準備在東州新港新碼頭。”宋云生說：“港投的工作成績還是很好的，各部門都要向港投學習。華有秘書長，記下一件事，今年或明年的全國五一勞動獎章、全國勞動模范，要考慮李權老總。把這個事情告訴市總工會，讓他們提早安排。”
呵，巨大的榮譽啊！徐華有說：“好的，市長。”李權說：“謝謝市長厚愛。”宋云生說：“工作做得好，就該得獎勵。46億社會資金，為推進我市的大項目建設，發揮了多大的作用啊！46億不是小數目，李權和港投集團肯定付出了辛勤的汗水。衛東、劉偉，你們要努力啊！”城鄉建設委主任侯衛東、城市投資集團總經理劉偉，真有如坐針氈的感覺。聽起來宋云生的話還是很親切的，但這其實就是非常嚴厲的批評了。
會就這樣繼續開著，大家仿佛都忘記了時間。其實只有宋云生開得很投入，真正忘記了時間，而其他人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卻沒有一個人敢提出來。不早不晚，14點散會。大家都忍住饑餓，與宋云生、鄧云聰、廉松、徐華有等握手告別，保持著君子風度，目送宋云生等人各自進入辦公室，然后再也沒有什么風度了。花辛樹已經忍不住在走廊里給他的司機打電話：“碗面準備好了沒有？馬上準備！我下了電梯就能吃得到，明白嗎？”雷鳴說：“老花，你還挺有準備啊！都說你心眼多，是小諸葛，現在看一點不假。”花辛樹說：“沒辦法啊。餓著哪！我先吃一碗碗面，然后再……嘿嘿，一碗面就可以的。我得抓緊時間準備材料，明天早晨要報給宋市長呢！各位，失禮，失禮！”
財政局長孫義智鉆進他的轎車，說：“直接去賓館。那邊的飯菜準備好了沒有？”司機說：“放心吧，局長。”孫義智疲憊地把腦袋靠到了座椅背上，說：“這一回真是餓壞了。訂房間了沒有？”司機說：“訂好了。”孫義智說：“找個好一點的，給按摩按摩，放松放松。”司機說：“明白。”亅!